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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春秋哈哈一笑:“师叔果然敏锐睿智,什么也瞒不过你。当日,我暗底里还冲着两位老人家使了点‘碎心散’,不料,却吃你们察觉,还冲着我藏身之地合力击了一掌,若非我事先有备,险些就命丧当场。”
躺在地上的玄慈和叶绿华眼见这丁春秋外表道貌岸然,像个谦谦君子,其实内心却如此狠毒,连欺师灭祖的事也做得出来,心下不禁骇然。
岂知,李秋水见丁春秋对此事直认不讳,心里更是惊惧。他若非怀有毙杀自己的心思,是不会这样狂妄的。也幸亏三天前他被两个高手的掌力所伤,才不敢轻举妄动,不然的话,早就来这翠云谷寻自己麻烦了。想到这里,李秋水知道自己如今万万不可示弱,便讥讽道:“他无涯子收到的好徒弟,胆比天大,心比天高,可笑可笑!”
丁春秋依旧笑眯眯地说:“不敢,师叔你曾在我师父面前说,他苏星河精通本门武功,又兼修琴棋之艺,书画之道,易卦之理,当可以传承衣钵,而我丁春秋一门心思只想去练功和配制毒物,阴狠毒辣,心怀不轨,这话可是有的?”
李秋水哼了声,道:“原来你对师叔我早就怀恨在心。”丁春秋却愈发地恭敬有礼:“不敢,师侄什么身份,敢埋怨师叔你!只是,师侄最近新练了一门化功大法,虽然有几分威力,怎奈破绽甚多,所以想跟师叔请教一二,尚祈您老能指点迷津,也好叫我多少受点教益。”
李秋水见他堂而皇之向自己提出挑战,不禁仰天长笑:“好嘛,你如今真是出息了,都敢跟我分庭抗礼了。”
丁春秋故意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师叔你的武功究竟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万一师侄出招不慎,伤了你老人家,那弟子可真是百罪难恕了。”瞪着李秋水,眼光猛地一盛,就像闪过两道急电,“适才,那些灵鹫宫的人对师叔一再挑衅,您都能忍受,此举让师侄好生不解,照师叔从前的脾气,再多几倍的人也给杀干净了。还有,以师叔自身轻功的绝妙,何至于故弄玄虚,非要借助沉鱼弓和落雁箭才能飞举,难道说,你老人家的伤势还未痊愈,不敢妄动真气?”
李秋水闻听此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身子竟也摇晃起来。丁春秋见状,哈哈大笑,震得满山谷回响。
躺在地上的玄慈听到这儿,忍不住道:“善哉善哉!丁施主既然已经知道你师叔旧伤未愈,又岂可乘人之危呢?”丁春秋微微一笑,摇着羽扇道:“那依大师之意,本仙又该如何去做呢,总不成叫我空手而返吧?”玄慈道:“两位大可以各让一步,丁施主且先退去,待你师叔伤势完全恢复好,再来请教武功。至于女施主呢,宝器是身外之物,就先把它舍与他吧!”
李秋水听了,叹道:“和尚用心不错,只是太过迂腐。想这劣徒既然敢跟我翻脸,又岂能就此罢手!”
丁春秋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看起来极其可怖:“不错,现在就是想给也已经晚了!”大吼一声,双臂在胸前划了个圆弧,手掌交叉,十指间顿时冒出白烟来。李秋水不假思索,唰地把薄纱撩起来罩在了头上,紧跟着身子就像个陀螺似的,飞快地旋转起来,她越转越快,渐渐地,那身子竟旋成了一个白团,并朝着湖心旋了过去。
丁春秋大叫一声,身子也腾空而起,运掌霍霍霍霍朝那个白团击去,就听轰隆几声炸响,湖面窜起了丈高的几条水柱。白球还在不停地旋转,丁春秋则围着它四周穿梭不定,运掌如风,接连拍击过去,但那白球总是能凭着旋转之势将它化消,或者转移到水面上。
丁春秋待十招过去后,不见奏效,身子呼地拔高数尺,对准白球叉开十指,数十道透明的天蚕丝,从袖子里撒去,齐唰唰地射向依旧在湖面上旋转不停的球体。更奇妙的是,那些丝线射到目标跟前时,却像有了生命力一样,四下分开,围绕着白球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将球体缠了个紧,旋转的速度也停了下来。
丁春秋见了大喜,使劲向后一扯,叫道:“起!”那球果然向他飞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到了跟前,突然刀光一闪,那些透明的天蚕丝齐唰唰地被斩断,丁春秋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一个不提防,身子便向后仰倒,头朝下,身朝上,朝着湖水栽下去。他的轻功也真是了得,一待要挨着水面了,用手掌朝着水面啪地一拍,身子借力向后翻了起来。紧跟着双脚一顿,窜上了岸。
再转身看时,见那个白球正慢慢地从正中裂开,就像是两片大花瓣分向两边,露出藏在里面的李秋水。她的右手中,紧握着一把长仅二尺的透明的薄刀。丁春秋眼眸一点点地收紧:“闭月刀?”
玄慈听他这一问,合十道:“施主请恕贫僧孤陋寡闻,委实不得而知。”元昊道:“据我猜想,李姑娘先前所说的解毒之法,多半也是要从这怪物身上来寻的。”因为在河滩上中毒的有他一品堂的人,所以元昊对如何解毒的事便也挂在了心上。玄慈听他这样一说,喧了声佛号:“果真如此,李施主此举便是功德无量。”
话音刚落,就见在一边打坐的李秋水身上突然有红光闪过,那光团先是在胸口游荡,随即又化作无数道红色的光线,在全身上下钻来钻去。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红光才渐渐消隐,李秋水轻轻吁了一口气,睁开了眼,三人发现她的眼眸更加清澈如水,流光溢彩,面纱一角露出的肌肤,细腻光滑得如同花瓣含露,温润生辉。
元昊看着她怔怔地呆了半晌,叹了声,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玄慈为她的容光所逼,也垂下头去,不敢仰视,叶绿华更是期期艾艾。李秋水借助那两粒内丹的功效,不但一举恢复了原来的功力,还自觉有所增进,不禁有些心花怒放,见三人的形态有异,便笑问:“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模样好生奇怪。”
元昊乘机大发慨叹:“人言西施貂禅玉环昭君之美冠绝天下,本王原先倒也相信,现在得见了姑娘的真容,方知此言有误。”李秋水奇道:“这话从何说起,连我身上的惟美四宝也是以她们的逸闻来命名的,如何有假?”
元昊道:“李姑娘你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三笑则天下失颜色,那四大美女若是亲眼见了,只怕也是要自惭形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摆手,要不是手中的折扇早就失落在河滩上,便要摇将起来。
李秋水此时心情很好,听他这样夸赞,更觉顺畅,几日来的积攒下的晦气也一扫而光,转头对叶绿华道:“你把那铜鼎用这潭子里的水刷过,这就把它煮了吧!”叶绿华答应一声,去办了。玄慈听说她要煮这怪物,忙问:“施主莫不是要把它熬成解药?”
李秋水瞥了他一眼:“和尚倒也不是全无见识。这龟是天地下极其少有的灵物,它的肉只要能吃上一口,便能解天下百毒,你们今天算是好运气了。”元昊道:“还要跟姑娘请教,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秋水道:“它便是传说中的玄冥。玄和冥都有黑暗的语义,故为黑神之精。《庄子·大宗师》里有注解说:‘北海之神,名曰禺强,灵龟为之使。’而在《山海经·海外北经》里,郭璞又作下这样的注解:‘禺强字玄冥’。这东西别看长得不大,可是寿命却长,从它的甲壳的纹轮看,少说也有六百年了。”元昊听她这一说,惊叹道:“原来是从洪荒远古时候衍生下来的灵物,怪不得如此神奇。”
接下来,玄慈和元昊一起帮着叶绿华动手,砍来柴木,生起了篝火,把那玄冥神龟放在铜鼎里煮了。李秋水心情既然转好,谈吐也随和了许多,看那月亮早转去了西天,现在当该是丑时了,便道:“想想往年这个时候,多半还是和师兄在无量洞里下棋弹琴,说些阴阳五行的道学精要。可今晚,月虽依旧,人事却已沧桑。”指着三人道,“这里一个官,一个民,一个道,一个僧,倒也齐全。”
………【后记】………
小说写完了,作者就可以从故事里跳出来,另外写点掏心窝的话,用作后记。
屈指一算,在动笔写这本《天龙补》之前,我已经有六年没有写武侠小说了。即便是这两年在网络武侠圈里上出没时,也只写点评论,虽然一度被人戏称作帮主,但靠得全是六年前写的陈货去充装门面。我也算是个幸运的了,在上个世纪武侠风起云涌时,作为一名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尚还赶上了最后的班车,余波也罢尾潮也罢,写的东西也多发表出去。
之后投身于科幻小说和影视文学的创作里去,便不再染指于武侠创作了,但心中的那个少年侠客梦却始终没有破灭,而是像冬眠一样,等待着机缘,等待着春风。直到进入新世纪网络武侠的兴起,直到电影《卧虎藏龙》获了奥斯卡奖,直到《今古传奇》率先在大陆创办了第一家武侠版,直到我在96年写的最后一篇武侠小说《ju花古剑和酒》,却在2001年获了《大侠与名探》文丛举办的武侠文学大赛的好稿奖,直到在武侠论坛上,有人指责我身为“惟美派”的帮主却只说不练……种种因素的影响下,久违日久的少年侠义气息方慢慢地又融入血液之中,那种重新拾笔创作武侠小说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这倒正像我在这本小说里写玄慈面壁一节的心态:既然作茧便是为了他日的化蝶,即便知道将来成蝶时,身上色彩缤纷,可以任意飞翔,这个黑暗的过程还是必需的。正像那蕃僧鸠摩智所说的,第一流的人物看白云虽至美,却不想拥有,只愿心领意会。第一流的人物,不在于是不是心处束缚之中,重要的是要学会从困局里找出新智慧,进出无碍。玄慈想到这里,脸上显出舒心的笑容,心想,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