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睿留下杨炯,摒去余人。谢睿正色道:“存昕有一事相求杨大人。”杨炯道:“谢大人客气,有什么可以效劳?”谢睿沉吟了一阵,“杨大人精通会计,我想杨大人帮忙找找近五年来拨去东宁卫的账目。”杨炯沉吟一阵没有接话,谢睿笑笑道:“可有难处?”杨炯答道:“不知谢大人想查那些方面,近年来由中枢拨出钱物并不多,审计起来也不难办,但要真正审核军中实际账目,却是不宜。”谢睿嗯了一声,“那就尽量收集些东西吧。”
过了辰时中,谢睿见公务办的差不多,就准备离开。小厮送上蓑衣,牵过马匹。谢睿上了马,犹豫片刻,拉过辔头,沿着永乐宫外的大路踢踢踏踏向东边缓行,一会儿来到刘府前面的大路。
正在门口踯躅,却见刘灵骑着马塔塔过来。刘灵见是谢睿,笑道:“你在这么打什么转儿,怎么不进去。”谢睿问道:“一大早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刘灵翻身下了马,“这不是宝生要去李记粥品嘛,我一早陪她去了。刚坐下,就听说我的一块宫中赏的玉坠不见了,急急回来看看。”
谢睿只听得前面,急急问道:“那宝生呢。”“你说巧不巧,刚刚遇到连将军。我看宝生也不想回来,就嘱咐连将军陪伴。你还不进来?”再待刘灵转头,只见谢睿“迦迦”几声轻喝已经纵马离去。
宝生轻哼了一声:“你倒是守时。”连曜并不答话,只是玩味的看着宝生。宝生被瞧的不好意思,咳咳两声,挺直身板,两手端庄地按住膝头,却不看着连曜,一脸严肃道:“之前你伤了我,只道是被人纠缠,我暂且原谅。可你大胆闯入女子闺房,以亲人相要挟,实在无耻的很。我倒很想听听理由,再做决定。”连曜见宝生一本正经的样子,哈哈大笑。
宝生本没有望着连曜,见连曜笑话,不由得憋红了脸,斜眼看过来,却见连曜直视着自己,宝生又想起那晚面具下那双凶狠的眼睛,全身一抖,赶紧又别过脸去。
连曜也不说话,从袖囊掏出一把短刀,哐啷扔到台面。宝生听到声响,低头一看,正是自己那把短弯刀,外面却套着一柄木质刀筒,木色浅白,刷了清漆,抛了光泽,看的出是新制。宝生看见佩刀失而复得,心里欢喜万分,正想拿起仔细查看,却被连曜一把握着手中。
连曜冷冷说道:“那我也想知道,韩姑娘是位世家小姐,为何带有这九华派的宝刀,又为何扮作男子流连酒宴。”又听见连曜问话,宝生不屑地答道:“哪有那么多为何,还有什么劳什子九华派,我这刀是师父临别前送给我的。”
连曜紧紧追问:“那你师父是谁?”宝生见他语气不善,生气道:“你这人楞是无礼!师父就是师父!我随父母寄居道观,遇到了一位面善的女道长,就拜做了师父!”连曜见宝生不像说谎,冷冷一笑:“韩姑娘倒是有缘的很,随便就得到了这把九华派的龙牙。”宝生被激怒了,豁的一下站起来,“这刀在我心里就是师父赠的一片情谊,我也不知道是龙牙还是狗牙。你这个人如何来审问我的事情。”说着想抢过佩刀。
连曜右手高高一举,左手轻轻捏着宝生的手腕,冷笑道:“韩姑娘好像忘记自己的功夫如何吧。”宝生听得红了脸,闷闷坐下不再说话,别过身望向窗外,却见对面那只黄毛癞皮狗张开下胯,自己舔蹭屁股。宝生心中本来气恼,却不禁被这一幕逗的扑哧一笑,意识到连曜在对面,又连忙板起脸。
连曜随宝生目光看过去,也轻轻一笑,慢慢将刀收回袖囊,却唤过楼下小二将桌上食物收了拿去热热再呈上。
待小二重新摆上,连曜将热粥和点心推去宝生面前。宝生一早没有进食,这时候碍着面子,还是不说话,肚子却不听话的“咕嘟”一声,不由的大窘。连曜笑笑,不理会宝生,自己吃起来。宝生熬不住肚饿,也拿起羹匙吃起来。
刚吃几口,宝生却放下羹匙,认真说道:“你以我父亲为要挟,但爹爹说过,威武不能移。我也不知你为人,所以,并不想按你所说!”
第十五章 春城雨色动微寒
连曜修长的手指拈着羹匙,只是低着头慢慢吃着,并不理会宝生。宝生斜过眼睛,见连曜没有发话,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温言劝道:“本与你也没有过节,只请求不要再做纠缠。还有,那把佩刀……。”宝生突然见连曜抬起头正眼看过自己,心里吓得一跳,不由得后面的声音也渐小下去。连曜一挑眼,冷冷地说:“这些事儿只怕没有商量。”宝生急道:“为何?!”连曜不答话,轻轻搁下粥碗,望向窗外。
丝丝寒风送着三两点雨滴飘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聚成水珠。宝生见他脸色凝重,不敢多问,心里却很着急,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只用手指蘸着水珠沿着桌面比画开来。
连曜凝望良久,方回过头来,见宝生伏在桌边,翘着一只手指蘸着水滴胡划着什么,不由哼道:“又画罗刹?”“对面那只癞皮狗。”连曜愣住。
时间渐晚,已进巳时,楼下大堂食客多起来,嬉笑问候之声不觉于耳。只听得楼下传来整齐踢踏脚步声,嘈杂人声静下来。宝生望下去,只见一名带刀卫官领着一队军士巡逻至店前。
粥店老板笑着迎上去:“官爷今日又当值,可不辛苦了。要不进去歇息片刻?”带刀卫官并未说话,先四下一扫,见没有异常,才点点头答道:“最近到底要警醒些,李掌柜但凡看到有可疑之人,赶快报去甲长处。”老板连连点头称是。
带刀卫官又问:“楼上可有人。”“今日楼上雅座有位公子和年轻姑娘。”带刀卫官使了个眼色给领队军士,自己便提步上了二楼,窗边一男一女落入眼中。
连曜转过头来,冷冷打量了卫官一眼。卫官愣了愣,大方上前行礼道:“下官见过连将军。”连曜点点头。卫官见有女眷,行礼后转身下楼。
宝生一直望着外面,听得卫官告辞,悄悄转过头来,向木梯口扫了一眼,却瞥见卫官布甲背影,腰间挎一木柄花纹铜包脚铁刀,生铁壳套,上刻小篆“万南”二字。
宝生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眼睛余光,捧起面前漆杯,低头抿了一口茶,粗茶略涩,不由得皱皱眉头。连曜一直打量宝生眼色,此时冷冷说道:“韩姑娘瞅见什么了?”宝生抬眼,沉吟道:“万字是哪个营的刻纹?”连曜却冷笑道:“闺阁女儿家哪里要问这么多。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宝生气极,重重放下杯子:“今日是我自不量力,请连将军过来商量。宝生还是那句话,不会凭空胡诌。”说着就揽着软披风准备下楼。
连曜却站起来笑道:“灵公子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护送回家,答应了怎敢失言。”说着快步拦去宝生面前,宝生并不答理,急急向下走去。刘家小厮在店旁等候,见宝生下来,连忙赶出马车。连曜一抬手想扶宝生上车。
只见远处飞奔过一骑枣红马,停到了车前,马上一人外披了蓑衣,身着暗绯色官样服饰,脚蹬厚靴,正是谢睿。谢睿策马提缰,却不下来,只是冷冷看过连曜,诺了诺,说道:“今日有幸。”连曜似笑非笑打量了谢睿:“谢公子官服都不曾换,这么匆忙是从哪里来。”谢睿不答话,冷冷望向宝生,却轻轻低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身子一低,伸过手示意宝生上马。连曜阻止道:“我应亲自送韩小姐回府。”不待他说完,宝生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接过谢睿的手。
谢睿反手送宝生上了马,向连曜道了声:“告辞。”就策马出发,连曜冷笑一声。
春雾沉沉,微湿了衣襟,小巷悠长,轻响了石板。宝生在背后虚揽着谢睿,马上颠簸,颇有些吃力,又没有穿蓑衣,不禁身上寒冷打颤。谢睿察觉,“勒”了一声,自己下马,又扶了宝生下来。解下蓑衣斗篷,围在宝生肩上。宝生心中有事,却伫立着回不过神。
谢睿楞了瞬间,想揽过宝生,却清醒过来,握着拳轻咳了一声,脸色微红,问道:“宝生,刚才与连将军说了些什么。”宝生听得如此问道,抬眼望过谢睿:“万字刻纹是哪个营部的。”谢睿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如何与连将军议论这些。”宝生微微笑了笑:“只是今日看到有位军爷佩刀上面有如此刻纹,所以好奇一问。”
谢睿仔细打量了下宝生脸色,郑重说:“此刻纹是九门卫营的符号。”宝生似懂非懂点点头,谢睿关切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宝生沉默。谢睿望着宝生,却不继续追问,只是温柔看着宝生,说道:“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英宗陛下自从元宵受了些惊吓,渐觉平日体力不支,便携了些嫔妃到玉熙宫静养,每日除了一些军机要员,其他一律不见。
这日谢修从玉熙宫出来,又直接去了慈庆宫,将英宗的一些意思曲折转给太子熜。太子熜仔细听完,沉默片刻,淡淡的答道:“父皇还是高瞻远瞩,本宫自会按父皇意思安排。谢太傅也要多尽些心思。”
谢修连连称是。太子又说道:“西南灾情还没缓解,匪乱又出,还有土蛮祸害。你看看这份折子。”谢修接过粘着鸡毛的红皮折子,展开看了看,不敢放下,又合起来捧着,问道“土蛮祸害,已经历经十年,只是这溪处土司乘火打劫,最近竟占了几个小城。不知殿下有什么意见。”太子正色说道:“要靠朝廷赈灾,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赈灾,流民匪乱又怕闹大。不如借着压制土蛮之名,征流民为民兵,让两祸自乱。”
谢修想了想:“此着甚妙,那不知选何人负责。”太子并不答话,冷冷说道:“父皇的意思,庆州那边的事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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