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板门老大的缝,灯光昏昏,三床位。往床上一坐,床摇晃作响,床底传出一阵老鼠叫。李晓玉毛孔竖竖地勉强在床上和衣躺下来,提心吊胆,脑子里涌上许多古怪和可怕的想法,心想晚上千万不能睡着。
太阳如期而至,又一次热辣辣地对准了海南。当李晓玉一路问着往海口公园赶的时候,杨琴琴早已轻松地钻出夏利出租车,站在了公园门口。
她打扮得焕然一新,淡绿色的一身新潮的港式套装,裙裾飘飘,愈发显得小腰细细的,同时性感丰满处给凸现出来了,脚下也换了一双新凉鞋,细细长长的后跟精巧而挺拔。过往的人们不时对她行着注目礼。
她站到了一棵椰树下,那嫩嫩的腮帮子不停地动着,在嚼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有些着急地四下张望,并注意几个路口的动静。
李晓玉脸潮红流着汗赶来,隔老远就亲切地叫着:“——琴琴!”
杨琴琴也兴奋地叫了一声:“晓玉姐!”
“哎你怎么站在这树下,当心椰子掉下来!”李晓玉上来就拽杨琴琴。
“搞啥子嘛?”不以为然的杨琴琴还是被李晓玉拽到了一边。
李晓玉就把自己是如何被椰子砸的,后来又怎住进了医院,连钱都丢了的事讲给她听。
杨琴琴起先插嘴连声称“奇”“巧”,后来说:“我要抓到这偷包的龟儿子非得打死他不可!”无形中又露出一口的四川话。
李晓玉与杨琴琴谈着女人感兴趣的话题:那新衣的料子、式样和颜色。
“多少钱?”
“两百块钱。”
李晓玉心里一沉。
“吃槟榔。”杨琴琴在李晓玉眼前伸开手心,手心里躺着几块青皮果瓣。
李晓玉取一个放进嘴里,嚼两口,又麻又涩,一股怪味,赶紧在路芽旁吐掉,然后说:“这就是槟榔啊?!”
杨琴琴嗔怪地:“没口福。”接着说:“走,进公园逛逛,我来买票。”
进了公园,除了椰树槟榔树榕树等热带树木较多外,也无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在公园的槟榔树林间的小道里走着。槟榔树大约有两层楼高,圆圆细细的笔直上去,树顶上枝叶稀疏,有的上面结了一些槟榔果。李晓玉和杨琴琴笑谈在大陆流行一首“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还以为树有多高呢。
走过槟榔林,李晓玉看到前方有一棵高大美丽的植物,玉树临风矗立在那里。
两人兴奋地赶过去,杨琴琴发出欢快的叫声:“好象一把大芭蕉扇哟!”
站在这植物跟前,李晓玉嘴里啧啧赞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植物!”手抚摸着那在微风中飘扬的碧绿羽翼,——也还有些象香蕉树的叶翼。
李晓玉全没听见杨琴琴又说了些什么,在她的眼里这植物象一只美丽的大孔雀伫立在草坪上,她的每一根羽翼都齐刷刷地伸展开来向着蓝天白云伸去,那枝翼一体的嫩叶在微风中抖抖作响,象是孔雀嗍嗍有声地正在开屏。她沉醉在眼前似幻觉一般的仙境里:这分明是一个正在跳霓裳羽衣舞的绿衣仙女,此时正如千手美人伸出多个修长细嫩的胳膊在阳光纷芳中舞动,——把李晓玉的眼都耀花了。杨琴琴在一旁说了句什么,李晓玉竟没听见,她还在如醉如幻的境界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此时正好有两位穿着白衣蓝裙佩工作牌的女子走过,李晓玉跳到路上,手指树问她们:“请问这是什么树?”
俩工作人员相对一笑,回答:“旅人蕉。”
李晓玉:“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树!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呢?”
她们从内心深处发出笑声。
年长的笑着说:“有一个神话故事。你说吧——”
于是年轻的说了:“相传天上有一个仙女留恋人间,悄悄下凡跑到南海边的一个荒岛来玩、、、、、、她把王母娘娘后花园采来的花种撒在岛上。王母娘娘发现了,派天兵天将将她缉拿升天,并连降七七四十九天暴雨,把花种全部浸烂,只有一棵活下来,就是旅人蕉。”
李晓玉感概不已。她的脑海里浮上一个念头:我就是这棵活下来的旅人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第七节 椰树下的游戏
七、椰树下的游戏
公园并不大,一小时不到就转得差不多了。
李晓玉和杨琴琴在一个僻静处的亭子里歇脚,各靠在一根柱子上对坐。
杨琴琴突然说:“你说,我们到海南来能赚到钱吗?”
李晓玉不容置否:“一定要赚到钱。”
杨琴琴不无天真地问:“你赚到钱以后干什么?”
李晓玉:“我要写一本书,然后把它印出来。写一对夫妻刻骨铭心的婚恋和婚变,以及两人对家庭生活的解读。”
杨琴琴:“我要开一个店。再有钱就给父母买一套房子、、、、、、父母一直反对我恋爱,为我的事操碎了心、、、、、、最后事实还是证明了我那男朋友不是东西。”
李晓玉看看表,发急地提出要去找工作了,并且最好要立马能成。杨琴琴说她已打听到就在附近有一个劳务市场。
两人出得公园边走边问,不大一会儿就转东湖劳务市场上来了。
东湖是市中心的一个人工湖,一条马路将其一划两半,就在划了以后向东拐去的这马路两边,都是成片椰树的绿化带,这儿成了市中心闹里偷闲的地段。也就自发地形成一个市场。在这里,“海南热”时每日现场保持着两三千人的集中量,而来了又走的总人流量在万人以上。此时虽无当年热,但人流依在。
在这个市场的东头,有一堵长墙,长墙上上下下贴满了毛笔写的招聘启事。李晓玉挤进这几层人堆里,花了个把小时才看完——五花八门,令人头昏脑胀。
李晓玉注意到有几家公司招女秘书,要求这,要求那。李晓玉想,怕也未必?!还是要看人的具体素质嘛!杨琴琴则被那公关小姐的年薪所吸引,心想去聘,又怕人家嫌自己文化水平低。
两人出了包围圈,往这市场的另一头走去,各自讲着自己所看好的招聘目标的理由。
时近中午,可这劳务市场的人们似乎还没有散去的意思,在椰林的遮掩下,人们三个一圈五个一伙地交谈着,各色口音,各种打扮,各种姿势。在这些人群中,配置着多处饭摊。李晓玉点了两份盒饭。杨琴琴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往李晓玉手上一递:“这钱你先用,有钱再还我。”李晓玉感激地望着杨琴琴:“这、、、、、、好吧。”杨琴琴说自己口袋里钱放不住,逛服装店就心里痒,看到炸红鱼炸鹌鹑就想吃。
杨琴琴在人缝里插了个空,坐在绿化带的水泥护边上,李晓玉则吃着走几步往堤下一看:这下面是堆成小山样的白色饭盒,这是多少人的心酸和企盼堆成的呀!
吃过饭,两人去对面马路的半人高的水泥路芽上坐着说话,这时一个打扮得体、相貌端庄的三十多岁的女子走过来,她拿报纸垫着也坐了上来。
她看看李晓玉,就和李晓玉聊了起来,她是来海南出差的,在这里试试看能否聘上,可试了几家招女秘书的,没有一家味道正,都是要求能陪客户跳舞,全方位满足客户,还有要绝对服从老总那个意志的,工资还都低。
李晓玉眼睛里透着惊讶和失望,嘴微张着合不上,刚才一直盘算的念头与计划顷刻间已灰飞烟灭。
下午,李晓玉和杨琴琴去那马路对面的湖边椰林:这儿上演一人招工、百人呼应的闹剧——一人来拉临工,便会呼啦啦围上一大片人。闹哄哄中大部分落选。
李晓玉叹了口气,对杨琴琴说:“我原来在大陆时就想过,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哪怕到工地上去挑砖,去卖冰棒、、、、、、可现在看来这些活都难找哇。”
李晓玉问杨琴琴那边住宿情况怎么样,杨琴琴说那边正好有个老乡家里有点事暂回家乡,她就睡在那空出来的席梦思上,说晓玉姐你现在住旅社熬不起,干脆搬过来挤挤吧。
李晓玉心里很是感激,默默地想:这真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呀!以后一定尽力帮杨琴琴。
两人往市场外走。树荫处溜边隔个五米十米就有个摆算命摊的、看易经的、看八卦的、看手相的、手相面相都看的、还有不用开口便知姓氏的。李晓玉看到有一个“大师”竟然胡须尚未长出,初觉好笑,可转而一想:人家这不也解决了就业问题吗,你呢?!便又叹了一口气。
走过大师群,李晓玉一看身边:咦,杨琴琴哪去了呢?噢,原来杨琴琴远远地在一个大师摊前,那样子好似在行鞠躬礼,她腰弯成九十度,两手撑住膝盖,头却向前伸着。
原来刚才杨琴琴走到这位鹤发童颜的大师跟前时,老者对她招手“来来”,杨琴琴却站住脚对他说:“我才不吃你这一套,你要真算得准就不会在这儿摆地摊喽!但是我要你给那个小姐算,记住,不要瞎猜,不许讲坏话,只许讲好话,要多讲好话就不得错。”讲毕,歪着头看远处的李晓玉,李晓玉已开始慢慢地往这边走。杨琴琴对她招招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往那摊纸上一甩,老头很敏捷地拿起往口袋里一塞。
那老头给李晓玉算命:问过生辰八字之后,沉呤默想,扳起手指掐算了一番,这才发话:“你这个姑娘虽然以前命薄了一些,但不管怎么样,你命中注定有财运,而且财在南方,运在后来。你身上有喜气,你的八字显示有贵人来相助,所以你的命特别好、、、、、、先难后易,但是还要靠自己努力 ,差不多三个月之后会慢慢发达起来,你还专门和钱打交道,和有钱人打交道。嗯,从面相上看,你以后会有一个有钱的老公,这老公还对你特别的好、、、、、、你去慢慢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