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却没想到那才是一切悲剧的开始。”他轻轻嗤笑一声，脸上充满了嘲讽，“我在众多未婚名媛中选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我们同朝为官，她聪明又极度理智。或许许多女子都喜欢我，但我最能确定的便是她爱我，爱到，绝不比我爱澜衣差。
“她同我一样是一个愿意为所爱的人付出全部的人，我们同朝为官十数年，她对我的深情我看的明白。于是我答应娶她，条件是她帮忙掩饰我与澜衣的爱情。在我几次三番的请求之下，她终于答应了。
“我当时算得清清楚楚，开始一点点的夺去家里所有的权利，并且在朝堂上拼命扩展势力——我要让我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根本不需要利益的结合也能权倾天下，到时我大权在握，即使是我的父母也无法阻止——至于我名义上的妻子，我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也打算在今后偿还对她的歉意。
“我自诩聪明绝顶，然而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人心——我名义上的妻子在长久的孤独与家中无可避免的谣言后，即使是异常理智的她精神也越发不稳定。而那时她为了帮我巩固急速发展的权利甚至使她的家族利益受损——家人的责难，我的虚伪，仆人的谣言，朝堂的压力——她的理智，终于消失殆尽。”
姚宗刹闷笑一声，抬起头看向脸色平静的玖凛，缓缓道，“然而即使如此，她依旧爱着我。所以自然而然的，所有的憎恨便全都揽在了澜衣身上。
“朝夕相处，我那时多少感受到了她的不稳定。然而混迹官场近三十年的她尤其是凡人？利用我对她的愧疚，她用巧妙的方法将我掉开了澜衣身边，当我终于意识到不对飞速赶回的时候，我见到的只有澜衣冰冷的尸体。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就是造成这次残酷升山的真正原因？”玖凛上前几步来到他的身前，阴影遮住了阳光，向黑暗一样笼罩在了姚宗刹的身上。她居高临下道，“你的理由呢？”
“我刚刚说过，我名义上的妻子有她最想要的东西——她是真正爱着我，然而她更爱的，却是自己的国家。”看着玖凛明显惊讶的样子，姚宗刹嗤笑一声，“如果说她爱什么更胜过我，那便只有巧国。她对我的所有支持都是建立在不危及巧国的前提下——所以那件事发生后，我没有杀死她，因为我明白，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痛苦……唔！”
“你这个畜生！”玖凛不等他说完躬下身一拳砸在了姚宗刹的脸上，她一把提起了对方，却愕然发现这个高大的男子竟然是这样的轻，“就因为这样的理由，你就要拿这么多升山者的命来用！就是因为如此可笑的原因，你就要断送巧国百姓有可能到来的幸福！仅仅只是为这样的原因！”
又是一拳狠狠砸上对方的脸：“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生养你的地方吗？！你对得起养大你这个畜生的巧国百姓吗？！为了你的私人恩怨，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撑得过今年吗？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真的让妖魔杀光了所有的升山者，那么明年呢？后年呢？大后年呢？！就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你要让这么多的人为你陪葬！”
“那又怎样，神玖凛。”第三拳过后，姚宗刹突然抬手一把挡住了玖凛回来的拳头，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那又怎么样呢。”
玖凛突然愣住。
“这里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让我杀掉未来的王，最少也能再拖上一年。而现在已经二十六岁的塙麒，又能有几个一年？”姚宗刹淡淡道，“麒麟只有三十年的寿命，只要熬到他死亡，要下一任麒麟诞生到升山，至少还有十三年。巧国十三年的生灵涂炭，够她痛苦了。”
“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他淡然道，眼中恢复了清明，“只是可惜，被你们阻止了。”
“所以你要杀了我们？”玖凛紧握住拳，金铃儿温暖的鲜血似乎还留在掌心中，净骁浑身是血的样子历历在目。怒火在胸腔不断升腾，“你为了你的爱情你的报复牺牲这么多人，那么你是否想过……”一拳狠狠挥向他！“你做的这些事又会有多少人和你一样痛苦！”
“唔……”姚宗刹站着未动接受玖凛一拳，整张右脸青上加青，肿的惨不忍睹。他的声音都因此略带模糊，却又高傲的不肯低头，“神玖凛，你爱过人么？”
玖凛愣住：“什么？”
“你有深深的爱过一个人吗？爱到愿意付出一切，只愿换得对方一个开心的微笑，只愿她能再待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有一秒！”他淡漠地说，“那种失去的痛苦，那种只要能报仇无论如何也在所不惜的疯狂，你能理解吗？”
……
……
“小玖，我不会恨你的……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我只恨……这个帝国……这个已经迂腐的政权……我将我的一生都浪费在了那里……还连累了你……”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我不甘心！……小玖，在我死后……帮我……毁了它吧！……不管用任何手段，不论牺牲多少人！至少……为了以后……不再有像我们这样的……悲剧发生……长痛不如短痛……毁了它！”
“小玖，你杀了我吧！皇天机在剑上画了血咒……现在的你打不过他的……你……不可能救得了我！杀了我小玖！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如果要死的话……我只愿意死在你的手里！……不是皇天机！……就算是他……也不配取走我的……命！”
“杀了我吧……”
“小玖……”
“小玖……”
“小玖……”
……
……
泪水瞬间潸然而下，玖凛颓然连退数步，单手掩面。本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去从封陈中开启，霎时如潮水般涌进心中每一个角落。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现在如果还能翻到她那个世界的历史书，便会清晰的看到“血洗凌云宫城”的标题啊……
血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又是何其深重……当年绯缨纤死去时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待真正清醒过来后大错早已不知酿成多少，却再无挽回的机会。
而如今，她又是以什么样的资格来面对姚宗刹？又有什么资格杀死他？！
玖凛很坚强，她已然可以抛开前尘往事重新生活，她没有悲痛着过去，只是无法去指责。犯下同样的罪孽，她可以获得新生，又有什么资格来阻止别人的重生？
或许此时她只能用推脱的口气，说一声“命运天定”吧……该自欺的时候，她不会吝啬给予自己解脱。
然而此时，一双温暖的臂膀从后方将她环绕。玖凛一震回头，看见了那张已经洗去了风尘，年轻英俊的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庞——是净骁，骊净骁。
“姚宗刹，你太自我太高傲，比之金铃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她做到了超越自我，你却不行。”净骁的声音很冷，冷的好像芳国雪峰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冷冽彻骨，却又带着一丝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你若不肯悔改，早晚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无知幼稚与傲慢无礼付出惨重的代价——你心爱的女子，只是个开始。”
姚宗刹冷笑一声：“我还能活到那个未来吗？”
净骁没有说话，只是揽着玖凛转身走到乐俊身边和他一起回到正殿。跨出花园门之际，净骁放开玖凛突然转身，向着姚宗刹严肃道，紫罗兰色的眼中是玖凛没有看到的嘲讽与坚决：“你要记住，深爱自己国家超过一切的，永远都不仅仅是你那名义上的妻子！”
言罢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Chapter 15 在水一方
三人离开后院，玖凛走在最后，就这样在一片静默之中走到了巧国麒麟塙麒的宫殿之前。
“我……”玖凛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因为乐俊的眼神而止住。乐俊的期望，姚宗刹的疯狂，净骁的坚定，还有凤辉的大哥……一张张人脸在眼前晃过，最终三人都站在了参拜麒麟的队伍最末端，玖凛居中，乐俊最先，净骁最后。
“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最后？净骁，这不像你的性格。”玖凛向后看去，净骁洗净后俊美清冷的脸庞引入眼帘。一种隐隐的不安弥漫在心间，却找不到开始的原由，“发生什么事了吗？”
净骁站在后面摸了摸玖凛的脑袋，笑容有些飘渺：“没什么，不用担心。”
乐俊一笑：“那为什么还要我进来呢？我是半兽，根本不可能成为王的……”他看了看前面并不算长的人龙，叹息，“这次死的人太多了……”
净骁没有回答，就在乐俊二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那清冷如高山清泉的声音传入耳际：“只是……一点点渺小的希望都不愿意放过吧……”
心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层，玖凛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反正芷淳已经回来，眠棠他们不久后也应该会赶来，就算有什么事的话，她也有自信可以保护他们。
时间一点点流逝，进去的人在参拜后若没有被选中则会从殿内的另一扇门离开。人数一点点的减少着，就在前方包括乐俊在内也不过五人之时，玖凛被一只冰冷湿润的手紧紧握住她的。
“净骁？”
“不，只是有些紧张罢了。”他深吸一口，笑了笑，“凛凛借我些力量吧……”
不，不对，净骁绝不是那种会紧张这种事情的人，可他给她的感觉却并没有撒谎……不安的感觉再度加深，玖凛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无聊。”玖凛撇撇嘴，手却反握住了对方。见乐俊也笑了起来，玖凛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乐俊是最适合成为王的人。”
“哦？”相对于乐俊的窘迫，净骁挑了挑眉道，“为什么？”
乐俊也专注地听。
“嗯，才智与能力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但在争霸天下后，治国的方面我却相信……”玖凛一笑，“仁者无敌。”
“不是盲目的仁慈，却在容许的范围内给予对方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