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相貌,眠棠给她的感觉确实在宇诺身上永远体会不到的——眠棠很坚强,他太坚强,坚强到——她不知该不该毁……
可是她做不到,她亏欠他的,实在是太多。
“芷淳……”玖凛叹了口气,抬起头仰望着那同样沉默寡言的契约者,她一生也无法离弃的对象,“你还记得在发生‘那件事’的那一天,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
“你说莫失莫忘,不离不弃,天涯相伴,如影随形。就只是因为眠棠的几句话变动摇了吗?”她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已经死了。就算‘大战’时我真的会因你而死,那也是我心甘情愿——你听明白了吗?是我心?甘?情?愿!我神玖凛说过的话,决不允许任何人勃逆!你明白吗?”
“……抱歉……”
不同于人形时的清脆如竹,芷淳此时的声音带着如金石般的冰冷和血腥的尖锐,拨下了伪装的外表,向人们真正展示着自己残暴凶恶的一面:“我只是,在担心……”
“……”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我和你了……”芷淳的身体慢慢缩小,渐渐变成了赤身裸 体的人类形态,声音也恢复了竹般的清脆,“我不知道,如果连你也不在我身边的话,我还能怎样活下去……”
这句话似乎和阳子产生了共鸣,红发的少女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景玥和尚隆、六太三人,翡翠石眼中的波光不知是忧郁还是喜悦。
玖凛只是沉默着从乾坤囊中拿出一件大氅盖住了芷淳矫健精瘦的修长身躯,朝着他露出温暖的笑容。
她又何尝不是呢?斯人已逝,现在知道她完完整整的过去的人只有他和宇,他们是唯一证明着她曾活着的人。宇固然是她倾尽一生所尊崇的对象,可陪伴她走过整个地狱的人却是芷淳——宇可以去崇拜去敬仰,可能依靠的,只有芷淳。
只有他。
视线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心结似乎也在一瞬间打开,芷淳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慢慢隐去了身形。
“神玖凛大人,”见一切纷争结束,君麻吕和白来到玖凛身边。君麻吕不善言辞,只是紧紧的抓住了玖凛的右肩,白激动地说:“找到了您真的是太好了!眠棠大人也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眠棠麻木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琥珀色的双眼中划过淡淡的流光,渐渐染上了温暖的色彩,就连脸色也好了不少。
“白,君麻吕……”玖凛轻轻一笑,倍感温馨,“能见到你们平安真是太好了……”
“喂喂喂,你们别随便忽视人啊……”尚隆颇感无奈的上前几步,摊开双手耸耸肩,低笑道,“弄了半天这一切都是你挑起来的,嗯?玖凛。”
“啊,抱歉。”玖凛歉意一笑,吃力的高举斩魄刀,豁然挥下直插入地底,“时光倒流吧,千年一刹!”
奇迹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已然变成一片废墟的数座殿宇,百年老树,奇花异草,嶙峋山石,甚至微小的尘泥的身上仿佛时光倒流,它们慢慢飘起,一点点回到了以前的位置上,重新组建,恢复,完整——比之前一个小时,没有半分差别。
所有女仙无不瞠目结舌,只有蓬山之主的碧霞真君——玉叶,这个美丽又历经沧桑的女人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陌生的来者,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这样就算告一段落了,这两天给你们带了的诸多麻烦我深感抱歉,不过也仅限于此。我不知道自己曾经与你们有什么过节,但我不想让任何人影响到我,也希望你们不要自找没趣。”玖凛带着威严说完近乎威胁的话语,随即看向阳子和尚隆,眼神柔和了许多,“我还欠你们三个愿望,只要不过分的话我都会实现——多保重。”
说完拉起眠棠的手向山下的方向走去,眠棠沉默着握紧了她略带冰凉的右手,心里前所未有的复杂,却又带着无法理解的轻松。白和君麻吕跟在他们身后,带着对未知世界的迷惘和对未来的向往一起离开。
“等等。”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莫名其妙的开始和结束灾难已然终结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掀起了另一场灾难的开始。有些茫然愣神的景女帝阳子一愣,回头寻着声源看去,翡翠石般的美丽双眼不由的睁大——竟然是——
泰麒?
这个比景麒还要冰冷还要高傲的强大麒麟冷着一张精致的脸一步步向玖凛走去,对方面无表情的停在原地等待着高傲麒麟的靠近,只有空着的左手紧紧地握成拳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泰麒?”一个清脆的女生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众人看去,竟然是专职照顾麒麟的女仙蓉可。保持着少女容颜的女仙不由自主的上前两步,脸色煞白的带着勉强的笑容对泰麒道:“呐,泰麒,您向那边走做什么啊……您还没有用早饭呢……蓉可陪您去用膳吧……泰麒……”
然而即使面对从小将他照顾大的女仙,泰麒只是脚步一顿,随即再次迈起,气势凌人高贵,不容许任何人违背。
“啊啦啊啦……这下麻烦可大了……”六太听着身边的尚隆几不可闻的呻吟声,抬头一看,只见对方一手托着另一只手的肘部,单手扶额,英挺的双眉紧紧地蹙起,“别真的出什么事才好啊……”
“……”六太张了张嘴,一声“尚隆”硬是卡在了喉部叫不出来。他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气势却格外冰冷的玖凛,袖下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不是没有庆幸过自己一生的主上是小松尚隆这个人,只是即使在当年朝野动乱的时刻也没有让他这样深深地庆幸过,他的主人是面前这个男人,这个不愧于“千古一帝”的男人。
泰麒走到了玖凛的身边,在距离她不足半米处停止,然后在一片惊呼声中曲下了高贵的膝盖,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鞋尖,即使以这样的姿态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凛然,尊贵骄傲:
“尊奉天意,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从此以往,誓约忠诚。”
然后他抬起了高傲的头颅,金色眼中流光溢彩,绚丽夺目:“请说‘我宽恕’。”
“……”
“请说‘我宽恕’。”
“……”
玖凛依旧沉默,在这紧张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温柔寡言的塙麒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颤抖着身体,却又因为玖凛的迟迟不答燃起了希望。
【你真可耻,塙麒,你真可耻。】他在心里低低说着,【你竟然因为主上的不语感到庆幸,你竟然因为泰麒的愤怒感到开心……塙麒,你不配为一个麒麟……不配为一个仁兽……】
然而即使如此,他依旧无法抑制那心底涌上的喜悦。
回到玖凛这边,泰麒挺直了腰板,金色的双眸光辉不再,渐渐涌上了冰冷与愤怒的色彩,第三次开口,声调不由自主的拔高:“请说‘我宽恕’!”
“哼,”玖凛终于出声,却是令人心中一沉的冷哼。绝美的脸上闪过讥笑,她近乎嘲讽的开口道,
“我拒绝!”
狂喜的心情涌上心头,塙麒无法控制的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与其完全相反的是泰麒的脸色,他依旧跪在玖凛面前,冰冷的脸上前所未有的狂怒:“为什么?!!”
玖凛残忍地冷笑道:“凭?我?不?愿?意!”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谋权,最厌恶的地方就是朝野,最嫌恶的人是贪官污吏——这些东西,一次就足够了。”不及泰麒再度开口,玖凛弯下腰伸出莹白修长的手指点上了他的额头,冷笑道,“这些东西,让我厌恶到即使牺牲千万百姓的性命,也不愿意去碰一下!”
额头是麒麟最圣洁的角的所在处,被玖凛点到,即使知道面前这个极美的少女是自己的主上,泰麒依旧下意识的一把打开玖凛的手。然对方就像早已预料到似的先他一步收回了手,笑的冰冷讽刺:“连王的触碰都无法忍受的麒麟,我要你何用?”娇美的红唇字字冰冷,“你这种仿佛要凌驾于王之上的气势还是去找一个懦弱或者脾气极好的王比较好,否则说不定哪天,我就会亲手杀了你哦~~”
所有人的脸色已经是煞白一片。
“哼,”玖凛再次抬起身体,毫不留情的拉着眠棠转身离去,“我们走!”
一声野兽的吼叫顿时惊响,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下从地底窜出直扑向玖凛!玖凛原地不动,眠棠右手五指指甲瞬间伸长几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豁然转身,将狮型的妖魔瞬间穿透,直定在地上!
“要不是它没有杀气,我绝不会容它存在!”玖凛缓缓转过身,细长的凤眼微微一眯,杀气毕现。站起身的泰麒一时间冷汗浸透了整件衣衫,足下一个踉跄险些再度跪倒。只听玖凛冷笑道,“哦?竟然是和‘饕餮’并称九大凶兽之一的‘蒲牢’,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强的白麒麟……”
话没有再说下去,她收起了笑容,转身离去:“走了走了~~今天谁要是在阻拦我,我可就真的要生气了……”
眠棠收回指甲,冰冷的令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杀气让蒲牢也不仅胆寒不已,再不敢造次半分。然而还没有再上前两步,就听到蓉可激动道轻微颤抖的声音: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神玖凛,你这么做觉得很好吗?!麒麟……这十二国与你有什么仇怨不可化解,让你一次又一次的破坏?!”少女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上一次你阻止高舒辙大人成为塙王,导致塙麟直至天命都未能再找到主人,含恨而终!现在你竟然连泰麒也不放过!神玖凛,我恨你!我恨你!”
玖凛大惊转身,就连眠棠也不不禁放大了瞳孔。高舒辙是他除了玖凛外最在乎的人,可是那个人……他不是应该呆在尸魂界吗?怎么会和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逝世的塙麟有关系?
比起眠棠的疑惑,玖凛却很快了然。八成又是和佐助的一样吧……“舒辙,舒辙……”喃喃自语两声,用一种自己也说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