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说话就兜不住风,显得口齿不清,振富愈加厌弃她,碰都不想碰她。有时,甚至晚上俩人躺在一张床上合盖着一床被子,他竟然不避她,自顾自地用自家的手指打淫炮儿,还咿咿呀呀地乱叫。她只有暗地落泪的份儿,从不敢声张或是在男人面前表露出什么来。
振富的家教也严,不仅把她管得整日大气儿不敢出,就连儿女们也是敬畏三分,见了他能躲就躲,如同见了瘟神一般。除了洋行外,银行和挂儿被管得天天窝窝囊囊畏畏缩缩的,上不了人事场。
豁牙子一直盼着儿女们快快长大,早早成家,单支门儿另起灶儿地过自己舒心的日子,不再受老鬼儿的气。她的高兴,一部分是为自己辛辛苦苦地拉扯了多年的儿女,而今终于有了好结果而高兴。更多的是,他替银行高兴,为银行今后将要过上的红火日子高兴。
在豁牙子烧满了一大锅水的时候,天已大亮了。振富和儿女们也都起了床,忙忙活活地洗脸叠被,给银行穿戴新做的衣服。
银行的新衣是豁牙子求喜桂媳妇满月做的,蓝棉布的国防服,黄帆布的解放鞋。新衣服一上身,人就精神了很多。银行有些腼腆地左右拽着前襟衣角,兴奋得脸上红扑扑的。
振富看不得银行呆头呆脑的傻样儿,训斥道,到了镇上你三叔的饭店里,要机灵些,别像霜打了茄子似的蔫头搭脑哦。
正说着,雪娥轻快快地进了门,见了银行就直夸好看,说,那头要是见了咱银行,不得今儿就想跟了来过门儿呀。
振富笑道,这得全靠他嫂子你帮衬呀。
随后,又有振富的本门兄弟四季媳妇兰香和贺姓家的喜桂媳妇满月走进来。她们都是豁牙子昨晚儿按照振富的吩咐央求来,一起陪同银行去镇上相亲的人。本来豁牙子还想邀请兰香的二妯娌桂花和三妯娌金莲的。因为振富嫌弃四喜媳妇桂花生了仨儿丫头片子,是个没有儿的命,不吉利。金莲前几天刚刚与丈夫四方闹了别扭,正在相互赌气,不肯见四方,豁牙子只得作罢。
几个人匆匆地吃了豁牙子打好的荷包蛋,抹抹油光光的嘴巴,丢下句,你老俩口子就等好儿吧。便急急地往山外的镇子上赶去。
振富所说的“你三叔的饭店”,其实就是供销社饭店,四季的三弟四方在店里做厨师掌大勺儿。老李家的人一提起镇上的这个饭店,统统称之为四方的饭店,从不说供销社饭店。说的时候,总有一抹自持的优越感炫耀在脸上。
供销社饭店是整个北山公社唯一一所饭店,也是全公社最气派最晃眼的建筑,由整块的石条垒砌而成,灰色水泥瓦封顶,占据在镇子大街的中心地带。高大的门面上,用水泥雕出一个大大的五角星和一行模仿毛泽东手迹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统统用红漆上了色。在四周低矮破旧的房屋围墙的衬托下,远远看去,就显得鹤立鸡群般地与众不同。
饭店进门是一个宽敞的门厅,里面一溜儿两排摆放了十几个大圆桌子。桌面上沾满了厚厚的一层油迹,泛着黑乎乎油腻腻的色泽。
银行一行几人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已是十点多钟了。饭店里还没有食客,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掀桌子摆凳子叮叮哐哐地打扫着卫生。
兰香大步地走在前面,带着缩手缩脚的银行、满月和雪娥径直进了大厅。
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让一个服务员一阵机关炮似的呵斥了一顿,说,谁让你们进来的,是谁让你们进来的,没看见这儿正打扫卫生么。你们的眼睛都长后脑勺上咧,没见还不到卖饭时间么,就猴急地进来做啥哟,弄脏了新扫的地面你给重新打扫哦。
另一个接腔儿道,乡下人哟,没见过世面,还不懂规矩么。
兴冲冲的几个人顿时蔫儿了,走不是,退又不是,左右不知咋办好,连手脚也不知放哪儿合适了。
兰香硬着头皮柔声问道,俺们是来找四方的,有点儿急事呢。
再急也不能这么鬼催似的硬往里闯嘛。服务员的脸色缓了下来,往里边的院子一指,说进去吧,往后得注意点儿哦。
兰香赶紧领着仨人向后院走,一边回头应道,哎,哎。
走进后院,兰香愤愤地道,啥玩意儿吔,厉害啥嘛。看我不对四方说,让他好好修理修理这几个骚妮子。
四方的宿舍是两间大屋子,里面安放着六张床。临门的地方用红砖和水泥板垒砌了个饭桌,上面堆着牙缸、牙刷、水杯、毛巾及散碎的大饼和几块酱制的咸菜。屋里散发着一种汗臭味儿、酱菜味儿和臭脚丫子味儿混合在一起的怪怪的味道儿。
同宿舍的人正围着一张床吆吆喝喝地打着扑克。见四方村里有人来了,就知道是四方本家的侄儿今天来相亲了,便一个个知趣地让出了屋子。
待人都走了,兰香便生气地向四方告状,说大厅里的服务员怎么怎么蛮横无理。四方马上打个阻止的手势,往屋外瞅了瞅,悄声说道,大嫂,你可不准在这儿瞎嚷嚷。那几个服务员的家都是住在公社大院里的,老子都是公社干部,咱惹不起的。
兰香无奈地住了嘴。本以为四方是杏花村唯一一个在外面做事的人,就应该像在村里传闻的那样风风光光的才对,谁知也不过如此。又有雪娥等人照着面,这脸面上就觉得失了好多光彩。
闲扯了一会儿,女方的人来了,只有一个老妇女陪着,就俩人。那女子羞答答地靠在门框上,任凭兰香等人怎么让座,就是不肯坐下。老女人老老实实地介绍说,女子叫香草,从小就没了娘,是他爹一手拉扯大的,懂事又乖巧,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雪娥们心里叹道,天下竟有这么水灵的女子,身材匀称,皮肤白里透着红,泛着亮亮的光彩。鸭蛋型的脸上,嵌着双大大的黑眼睛,忽闪起来,像是要说话似的。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看得人心里舒坦。
雪娥们的眼睛锥子似的盯住香草的脸盘身段看,看得香草愈发羞怯,头低到了胸前,两只手绞缠在一起,脖颈上渗出了细细的热汗。
雪娥也把银行推到前面,把他的家境和人品夸张地数说了一遍。还道,今儿就是巧,俺们陪着来相亲,这女娃儿名字里有个香字,兰香的名字里也有个香字,看来两家有缘分呀。
中午饭是四方安排的,在大厅里吃了香喷喷的汇菜和刚刚出锅的热饼。喝茶的时候,双方各自把银行和香草偷偷叫到外面,问相看得咋样。俩人也都看上了对方。双方又互相交换了各自的意见,觉得俩人也挺般配的,只等两方老人的表态,这个亲事也就算相看成了。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送走了香草后,雪娥们都很高兴,直夸银行好福气,碰上这么好的闺女,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啦。
在雪娥夸赞的当口儿,四方悄悄把兰香拽到一边,说,大嫂,你回去得好好劝劝金莲,脾气咋愈来愈大咧。心里只有娘家人,从不把咱爹娘放在眼里。上次回家,我就是把吃剩的大饼头子送到老家,她就不依不饶咧,跟我没完没了地赌气不说话,还在爹娘跟前摔摔打打的,太不像话哩。
兰香瞥一眼满月,悄声道,不像话的事多咧,是得好好管管呀。不的话,她可要作上天边呢。
四方有些迷惑地问,咋啦,又有啥事么。
兰香发觉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赶紧圆道,哪有啥事,就这么个事体,还不够人焦心呀,要再有事,还不得把你给闷死哩。
下午返村的路上,雪娥们都很轻松愉快,一路上唧唧喳喳地说笑打闹着。特别是银行,疾步如飞地走在最前面,忽而拾起地上的石子打山上树枝里的山雀,忽而跳到路边的山涧里洗头洗脸,欢快的心跳让他难以安稳下来。
雪娥调侃道,银行的心早被香草勾走了,魂儿不附体咧。
银行就憨憨地笑,红扑扑的脸上挂满了喜气。
兰香偷偷地扯扯满月的衣襟,笑着悄声问道,喜桂对你还是那么贫么,还是让你整夜不得安生觉睡哦。
满月想起以前曾对兰香诉过苦,说喜桂床上的瘾儿大得叫人心烦,弄得自己总是睡不好觉,白天干活儿也没精神。现在兰香又拿这话头儿来笑话自己,就使劲儿地拧了兰香一把,骂道,骚婆娘,哪儿骚就往哪儿引,不怕银行听见,也不怕四季撕烂你的骚嘴呀。
兰香满脸嬉笑着躲开,不再言语。
落日的夕照泛出橘红色的光彩,一层又一层地均匀涂抹在山林间和山林间隐没的小路上,由淡渐深,由深渐浓。四周一片霞彩流动。流到脸上,光彩熠熠;流到身上,浑身沾满了暖意。
除了满腹心事的兰香,每个人都沉浸在这霞彩里,享受着即将逝去的难得的暖意和温馨。 。 想看书来
疯狂的杏林(5)
木琴被提拔为妇女生产小组组长兼计工员,是在她生钟儿的一个月前,由茂林力排众议一手提起的。
所以要急于选个小组长,来统领这群整日家长里短婆婆妈妈无事生非的妇女生产小组,茂林是有苦衷的。
杏花村几百户人家,除却男劳力外,还有为数不少的不能下地干活的老婆子小丫头儿。真正能够上工干活的妇女,也就只有四五十人。别小看了这四五十人,尽是些难伺候的主儿。每到集合上工的时候,热闹就来了,不是她的孩子没喂奶,就是你的锅碗瓢盆尚未刷洗完。早来的等上一会儿,见人还未凑齐,便偷偷溜回家捣鼓这儿捅鼓那儿。晚来的就赌气地等,等上片刻不见动静,索性也溜回去磨蹭一会儿。于是,等这个,叫那个,直到男劳力已经在地里干了一阵子活儿了,这边的妇女还未挪到地头上。
酸杏多次批评茂林,说妇女组简直就是个磨洋工组,整日介骗工分不出活路儿,你这个生产队长是咋当的?真要干不了,就言语一声,想干队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