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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和凤儿一唱一和地遮掩着,并没有引得人民任何怀疑。而且,人民本就是个未通人事的青年,自然想不到俩口子青天白日地闭门落户,会有啥样的隐秘景致。
酸杏家传的风气习惯就是长幼有序,小的要尊重大的,娃崽儿不管多大了,都要无条件地敬重老的。因而,自打凤儿落脚到贺家那一天起,她的身份便被家人定位了,家务事上,除了娘的话像圣旨外,凤儿在家务琐事方面就有了二把手的权威,人民也尊重凤儿的意见。越是这样,凤儿也越加自觉自律,不敢在老人兄弟面前有啥样的放纵闪失,见天儿端着个长媳兄嫂的身架不敢放下。
守着国庆和凤儿的面,人民很认真地把这些天来自己通过观察和试探得出的结论摆了出来,让凤儿给帮着分析自己的想法对头还是不对头。他的话立即遭到了国庆的反对,说,你在说梦话吧,撇开咱家跟她家的紧张关系不说,单只是叶儿现今儿的身架,人家就不会同意,谁会愿意去娶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哦。人民挠着头皮道,这些我也知道哩,可俩人就是互相都有这个意思么,又不是我胡猜能猜来的。
凤儿没说话,一直在紧张的思考判断着。俩家之间的事体,特别是叶儿与京儿之间的事,凤儿也都清楚。人民说出的话,凤儿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她的脑子里急速地寻找着一个又一个答案,又一一被自己否决掉了。怎么可能呐,叶儿先撇了京儿,伤了京儿的心,京儿不记恨叶儿就算是大度的了,怎还会有再与叶儿和好的想法呐。就算是京儿还在真心实意地喜欢着叶儿,真的有这样的心思,恐怕人家木琴和茂生也不会答应的。他们怎会允许京儿娶一个带着娃崽儿的离婚女人呀,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的事。
人民见凤儿皱着眉头不吱声,就急着追问她是咋样看的。
凤儿沉思半晌儿,说这种事急不得的,先看透了京儿和叶儿俩人的心思,再琢磨着怎样去提说。别到时闹出了笑话,叫人家瞧不起咱呢。
人民说,怎样办理好,只有靠你哩,咱家的人都没法儿说,也统统插不上手呢。说罢,闷着头出了屋子。
国庆说,人民叫叶儿的家事闹昏了头哩,净往天边儿里寻思,也不晓得掂量掂量自家人的份量,想一出儿是一出儿呢。
凤儿回道,也不见得,恐怕京儿与叶儿还真是藕断丝连呐,就是搞不准这线头该先从哪儿牵起才好。等我想明白了再说吧。
国庆疑惑地看看凤儿,不由自主地摇头叹息。
四季飞歌(8·2)
京儿和叶儿的第二次不期而遇,依然在村西河边的那棵大杏树下。
这些天来,京儿无事时,常常一个人溜达到这里,或是围着树身转圈圈儿,或是对了茂密的枝桠发呆儿。遇到村人,都以查看杏树管理为由应付过去。别人看不出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为啥会不由自主地到这么个地方来。想散散心,却越散越不轻松,窄窄的心空儿里塞满了烦乱的心事,整日沉甸甸的,坠得胸口郁闷异常,又得不到丝毫的释放机会。
他想找个人说说,又怕敢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只好独自一个人胡思乱想。越是胡思乱想,越是理不清头绪,弄不清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应该怎样做才好。他有时甚至到了寝食不安的地步,饭量大减,说话做事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茂生的疑虑。
茂生几次追问他是咋儿的啦,咋儿就一下子蔫头耷脑了呢,有病了么。京儿就不耐烦地蹭他道,少操些心吧,管那么多不累呀。茂生被蹭过几次后,不敢再直接问他,就暗地里跟木琴嘀咕,说京儿这些日子大变样哩,饭食也减咧,说话也冲儿咧,做活儿更是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头儿,他又不叫我问,你得问问哦。
木琴也说京儿有些变样,像是装了满肚子心事,又带着一肚子火气,会不会想媳妇了,见咱们没给尽心张罗,就耍性子赌气呀。
茂生立即附和补充道,一定是哩,他这个年纪上,正是发情的时候,咱又无风无火的,定是招惹了他,自己又不便于说出口来,就使脸子给咱看呢。
木琴说,还真得抓紧给他张罗张罗了,就是一直没有寻到个可心可意的人家。
茂生急道,你也别太苛刻哩,只要一般的人家就行哦,别叫他时间长了憋出个好歹的呀。
木琴心下也是着急,一时又拿不准主意。
其实,木琴和茂生只猜对了一半儿。京儿的确是想了,但他的心思却不在别人身上,而是放在了叶儿的身上。自从人民说出叶儿的事情来,他的整个心魂便被搅乱了。那天晚上,他半宿没有睡着觉,始终在琢磨这件事。他的矛盾心理,与人民所想的一样,既想这儿,又怕那儿,始终放不下脸面狠不下心肠壮不起胆子来。
由于金叶的缘故,叶儿不得不隔三岔五地往娘家跑。金叶已经快一周岁了。叶儿想给她断奶,却又一直狠不下心来,觉得金叶是个苦命娃儿,生下没几天,就没了爹疼爱,现今儿连家也缺失了一半儿,更是觉得愧对了她。叶儿娘却一直鼓动叶儿把奶给掐了,说你又在单位上着班,又要待娃崽儿,两头都顾不好,还是把奶断了,金叶多吃些粗饭,身子骨会更结实,你也不用分心神咧。见叶儿为难,就说,把金叶留在家里我给带着,还有啥不放心的呀。叶儿听从了娘的话,果真把金叶扔到了家里,自己一个人在单位上班。心下又牵挂得要命,闲时就老往家里跑。
这些天来,金叶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有时还淘觉,惹得爹娘也睡不好。叶儿认为又是年前的老毛病犯了,就急忙忙地跑去求金莲给看看,再捣鼓捣鼓。金莲果然又说是金叶的魂儿掉了,叫她夜里的时候,到北山下那个放置神龛的高坡上烧张纸,叨咕叨咕也就好了。因了年前那次的灵验,叶儿对金莲的话坚信不移,就急急地往回赶,想叫二哥人民去办理。她涉过小河,刚登上河岸,便与京儿迎头相撞,无处藏身躲避。
叶儿心慌意乱地想侧身过去,刚走到京儿的身旁,就听京儿幽幽地问了句,你还好吧。就是这一句,让叶儿蓦地止住了抬起的脚尖,身体鬼使神差般地僵硬在那里,似乎连呼吸也要停止了。
叶儿不由自主地低声回道,还好哦,你呢。
京儿轻声叹口气,低低地回道,不好。
叶儿心里一颤儿,问,咋儿啦。
京儿说,你知道的,我的心思你都懂哦。
叶儿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故作镇静地用手捋捋被山风吹乱了的发梢,说,我咋儿会懂你的心思噢,我又不是你。
叶儿的举动让京儿有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叶儿捋头发的动作依然那样熟悉,几年过去了,动作还是那么自然柔和,神态还是那么安祥媚人,尽管安祥中无法掩饰地透露出些许的慌乱来。在现今儿的京儿眼里,叶儿还是原来的那个叶儿,只是眉梢间凝结着一股陌生的气色,这是叶儿原来所不曾有过的。
京儿盯着叶儿的眼睛道,你懂的呀,是你的心思叫我猜不透呢。
叶儿慌乱地回道,今非昔比哩,你可不敢瞎想哦。找个配得上你的人,我的心思也就了了呢,千万别把自己看轻了呀。说吧,快速闪过京儿,朝家里飞奔而去。
京儿愣怔住了,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叶儿说的话,觉得叶儿对自己好像没有啥心思,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顿时,一种难言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他无力地蹲在地上,用手捧着脸,哽咽着抽泣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四季飞歌(8·3)
京儿的病症似乎更加重了,晚上回到家里,也没吃饭,就裹着衣服囫囵个儿地躺在了床上,看似睡着了,其实一点儿也没有睡着。茂生几次过来问京儿咋不吃饭哦,都让京儿不耐烦地给打发了出去。茂生不敢再去,就跟木琴讲了,叫她去问问京儿到底是咋的啦。木琴也觉奇怪,就过来把京儿身上的被子一把掀掉,问究竟是咋回事,病了么。京儿说,没病呀,中午吃多了,胃里不舒服呐。木琴狐疑地看着京儿道,恐怕不是的吧。京儿一咕噜爬起来,质问道,你们咋这么烦人哦,我说了你们都不相信,那你说我咋不想吃饭,自己那么一头子事不去做,反倒管起没有用的事咧,也太清闲了吧。木琴让京儿闹愣了,没想到京儿会这么对自己说话,从来都是自己抢白别人的,今天反叫自己的娃崽儿给狠狠地抢白了一通儿。有心把这个愈发没了管束的京儿训斥一顿,但看到京儿可怜兮兮的样儿,心下先软了,便很没趣地退出了屋子,不再理睬他。
人民很晚了才过来睡觉。他叫娘安排着陪叶儿去了趟北山脚下,在那个放置神龛的高坎儿上烧了纸,还陪叶儿跪在地上朝那块椅子样的大石头磕了几个头。
这块石头依然耸立在高坡上,四处的荒草已被前些阵子拜仙儿求药的人们踏了个溜净,越发突显出它的高大庄重来。椅子面上的神龛早已被公社工作组的人给砸碎了,并把它远远地扔到了坡下的沟涧里,只有白净净的石面在惨淡月光的映照下,泛出一片灰白幽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