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Ⅴ 毛尔布隆(15)
布卢姆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到达布鲁赫萨尔,荷尔德林等待,等待,初次旅行者的急躁催着他前行。他独自骑马去施拜尔:“从布鲁赫萨尔出发后虽然没有公路了,但是却有很好很宽敞的铺沙路可以走。我经过的大多数都是浓密而令人感到恐惧的林区,除了我的小路外,我几乎看不到三步之外的地方。我在维尔藤堡还从未见过如此浓密的森林,没有一丝阳光穿透。穿过森林、经过汉姆桥和绿茵谷之后,我终于又到了敞开的空地上。我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右手边是海德堡的、左手边是法国的边界山脉——我久久地静望着。”事实上,人们为他所描画出来的图像不是以下这样的:一位骑着租借来的马匹横穿这个地区的年轻先生,只带着少许的行囊,被与他说话的旅店老板、农民以及莱茵河的垂钓者看成是一位先生。这不是那个在小房间里写作或者与朋友圈在一起的荷尔德林——这些都是令人熟悉的场景,人们就是这样想到他的。至于他很快就成了一名训练有素的旅行者,精通诸如如何租借马匹、留宿酒馆、商谈马车价格以及暗自盘算着手头的现款的事务,这些都与那个传统的诗人形象不相符合。
他静静地呆了很久。他面前是莱茵平原。“而有谁,/ 为了自由在/ 终其一生,为了自己的心愿/ 一心要将其实现,那么/ 像莱茵河那样如此高屋建瓴,/如此从神圣的母腹中/ 幸福降生?”(译者注:译诗出自《荷尔德林诗选》,顾正祥译。北京大学出社,第88 页)许久以后,他写下了莱茵河赞歌并把它献给了所有朋友中最要好的一个,辛克莱。难道我们无法想象原本就已经享受着有限的逃离修道院的自由的他在“出人意料地看到”这个“巨大的平原”时,他便开始在陶醉的状态中估量自由的分量吗?我们难道设想不出这样的情景继续下去会变成神秘而不断重复的回声吗?从远处,他看到了施拜尔大教堂。他让人用渡船载他穿过了莱茵河,之后他又必须等待,这些,他在给约翰娜的信里都清楚地写了下来,“但是我从未像那时一样喜欢等待”:在这样的图画面前,急躁随风逝去。
他在布卢姆的连襟迈耶牧师家里过夜,这又是一个牧师之家,他再一次成了牧师之家的客人。第二天,凌晨4 点他就必须起床了,他们三个人乘着马车舒舒服服地去参观了施韦青根以及那里的“大花园”。之后是海德堡,这里可能又是以后某些诗行开始的地方,“这个城市使我感到分外舒适”。下午时分他们到了曼海姆,在国家剧院观看了一场施罗德的戏剧《芬德里希》的演出——在那座《强盗》首演的剧院。我写下了这场剧的名字,却压根也不知道里面讲的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因为他的原因我要去补读一遍这个蹩脚的剧本吗?对这次演出他除了说人们无论把戏剧想得如何“美丽、有教养和完美”也不为过以外,没有作任何的评价。剧本?观众?演员们?演出本身?这是他的第一次剧院经历,这并没有使得他想成为一个勤谨的戏剧观看者。6月4 日他们参观了城市,乘车经过了莱茵桥去往奥格斯海姆,在这座桥的“不同地方”,人们可以利用机器为船只放行:“在这里,我进了那个旅馆”——通往牲畜圈养庭院的那家旅馆——“也就是伟大的席勒从斯图加特逃亡出来后曾长期停留过的那个旅馆。对我而言,这个地方因此而变得神圣起来——为了遮掩由于对这位伟大诗人的钦佩而涌入眼眶的眼泪,我费了很大的功夫。”他谈到39 岁的席勒时,就仿佛在谈论一个已成历史之人——当然,这个故事他只是简略地一笔带过了。就是不久前他还为其献诗祝贺其60 岁生日并在其之前鞠躬的那位公爵驱逐了席勒。就像在他所有青年时期的信件里那样,时事基本上都被排除在外而不讨论了。玛格瑙对老师们的贿赂成性和无耻下流的痛恨在他那里便缩减成了对咖啡供应不足的抱怨。对于公爵压榨税收,对于发生在法国的玛丽· 安托瓦妮特和罗汉之间的项链丑闻以及各个州的骚乱他只字不提。这些他听说过,这毫无疑问,他也读到过,并且也可以设想得到,那斯特或者比尔芬格或者连玛格瑙也因此讽刺批评过他,或许还更甚:该是他最终自由出来说话的时候了。他不流露任何感情,谁要是要求公平,谁就不会得到他的赞同——这是一个普遍的愿望。要想让他的感情受到伤害而亮出自己的观点,还得出现更加强烈的人或者事件。
Ⅴ 毛尔布隆(16)
至少看起来,他没有注意到布卢姆和里克· 福尔玛,而是惦记着席勒逃亡的故事,也带着怒气,因为“对于选帝侯夫人的避暑行宫我没什么可说的——我什么也没看见——除了房子和花园以外,因为席勒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转悠。”
他们途径弗兰肯山谷又回到了施拜尔,在那里,他再一次领略了莱茵河,“我的精神飞往了不可预见之地”。6月6 日,他独自骑马途径奥格尔斯海姆和布鲁赫萨尔回到了修道院,在这里,他比以前更加厉害地感觉到了狭隘的含义。他又一次狂热地转向了那斯特。
从现在起时间过地更快了。
7 月,魏因莱德去世了,那个他们曾对其有所有期待的修道院院长,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在毛尔布隆的结业成绩很好,诗歌他得了个“优秀”,希腊语则是“ferm”。
他为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感到高兴,只是露易丝感到很不快乐,他们相互许下海誓山盟,“分离的岁月,/它分不开我们”。
毕业生们得体地庆祝别离,他骑马去莱昂贝格的伊曼纽尔和其他一些朋友那里,他之前在一封信里向他许诺过。但是计划好了的去斯图加特的旅行计划没有实现,他们呆在莱昂贝格,露易丝经常去那里,他感到很放松,很开心。9月底他漫游回了诺尔廷根,一到那里便立即给露易丝写信,并且他的记忆突然变得实在了,他可以看到一个舞台了,舞台变得真实了,这是唯一的一次:“每当我想到自己耐心而充满渴念地在那个小天地里等待,直到我看见亲爱的你出现在窗前时,我就感到无比舒坦,一想到在整个可爱的世界上你看不到任何其他人而只是看到你的荷尔德林……一看到你从你的家里走出来向修道院内带有十字形拱顶的回廊走去时,我心里便泛起一阵狂喜。”
约翰娜同意了他日后与露易丝的结合。她描画出他的未来时,心里一定得到了平息:一个牧师有着一位出色的妻子。她就是这么想的,他和露易丝交换戒指,她写给他的信比他多。
秋季假期使得他又像个孩子一般了。他找到了以前的朋友,经常和比尔芬格见面,去泰克山坡上采摘葡萄。他写东西,并且他把那些自己觉得好的以及他从在修道院的日子里带回来的东西抄写在一个本子上。他应该有过一种要结束一个时期的感觉。
10 月21 日,他以毕业生的身份进了蒂宾根的神学院。除了毛尔布隆的学生之外还有四个斯图加特高级综合学校的学生,黑格尔、梅尔克、奥腾里特和法贝尔。
他很快便跟诺伊弗和玛格瑙成了朋友,而与此相对的是,跟伊曼纽尔的友谊则走到了尽头。曾以坦率和聪明的资质帮助过他的伊曼纽尔此时离得太远了,他只是一个书记员而已,因此他不能属于这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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Ⅵ 第三个故事(1)
他和其他人一起搬进来的这个地方的环境和房间都与他搬出来的那个地方一样。邓肯多尔夫、毛尔布隆抑或现在的蒂宾根——若不是气氛和人物有所改变的话,他们之间是可以互换的。
在他看来,一切显得更加狭隘了。就仿佛一切都向他逼近,想要使他窒息。他计划着逃跑,希望学习法律,这使得母亲不安,也使兄弟姐妹们和露易丝不安。他经常小病不断,扮演着受伤者。
在蒂宾根的头几个月里,他比在毛尔布隆还要更经常地一个人呆着,冥思苦想,写诗,给露易丝写信。当他想到她,当她的样子浮现在记忆之中,当他想到自己是如何抚摸、拥抱、亲吻她时,当他在字里行间寻找她的踪迹时,他其实也对她感到害怕。
母亲乞求他把大学念完,并成为一名牧师。好的,她应该叫人给他缝制黑色的制服大衣了。
他写道。
他喜欢自言自语。
有时候,他规劝母亲或者露易丝。
当他平静一点的时候,他在带柄的小镜子里端详他自己,觉得看着自己让他感到很舒适,并且自问,露易丝看到的他是怎样的。
他必须跟她说话,他必须触摸到她,听到她说话,然后才会又好起来,这使他突然很难受。他突然决定要去看望露易丝,去院长那里请了假,然后几乎一刻也不停歇地徒步走完去毛尔布隆的18 个小时。这是他一生当中多次强行军的一次:他半睡半醒地漫游着,几乎不注意周围的环境——如果注意的话,则是用一种因为疲劳而变得异常尖锐的目光。他一到,又急着要离开。我没时间,露易丝。你休息会。露易丝的父母对他十分友好,尽管他们也很警惕。他们注意到了他的迷惘,于是在他睡着了的时候,他们劝导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