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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走的时候有点不高兴,以后好几个星期没有来。这时课上完了,我也没去找她,心想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理智毕竟在她心中占了上风。几次想去找她,我内心也有一个声音警告自己:“慎勿造因!这样完了也好,再往下就真会有一场伤心了。”可我心里又总是期待她来,每次出去都觉得她在窗外叫我,匆匆赶回去,怕错过了。到了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又惘然若失。有天晚上,她在门外叫“宋志”,我开了门,看她站在黑暗的楼梯上,怪可怜的。我见上下没人,示意她进来,她一闪就进来了,说:“我还是想来看看你,我自己也没有办法。”这天晚上她在我屋子里呆了很久,我们和平时一样用很低的声音说话,笑了两个人就都捂了嘴。我床头有一张画,是个执网球拍的少女,她指了那张画羞羞怯怯地说:“拿下来好不?”我说:“怎么呢?”她不好意思地笑,又指指那张画说:“换一张。”我明白了,笑得喘气说:“画片上的人又不是人,怎么就碍着你!”她说:“就是!”外面有人敲门叫:“高力伟,高力伟!”我和她坐着不动,不做声。外面的人说:“有灯怎么没人。”又敲几下去了。我和她相视一笑。快十一点钟我说:“你该回去了,再晚妈妈会骂你。”她说:“好,你送我。”我打开门又关上说:“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她点点头。我说:“开你的玩笑呢!那你爸爸妈妈还不会骂死你!”(以下略去130字……)我站在门边犹豫一会,说:“还是走吧。”探头看看上下无人,示意她出去,骑了车送她回家。
以后舒明明几乎每次见了我都说:“给我一点希望。”我理解她心中那种没归宿的漂泊感,不安全感,但又哪敢承诺什么?躲躲闪闪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再提这个问题。在一次分手之后,她没有任何暗示就突然不来了。我开始还想着,再有半年就出国了,不来也就算了。渐渐的心中变得焦躁不安,不能静下心来做一点事。终于我忍不住,骑了车到她家楼下去叫“范娟娟”,也没人应,去了十几次也是这样。我作了种种猜测,又都推翻了。有几次我在楼下徘徊很久,希望能够偶然遇见她,但总是失望。我变得越来越焦躁,想见她一见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我这时知道自己是动了真感情了。忽然有一天,我在屋子里枯坐,一个声音在门外叫“宋志”,我激动着去开门,却不见人影,脚下放着几本书,是我借给她的。我用脚把书往屋子里一扫,关了门就追下楼去。只见舒明明在前面走得飞快。她没回头就察觉我在后面,就小跑起来,跑到汽车站那里站住了。很多人在那里等车,我不敢走上去,跑回去骑了车赶来,人已经不见了。我一直追下去,快到她家了,看见她在前面走。我骑上去把龙头一拐,拦住了她,喘气说:“怎么就不理我?”她不吭声,绕过我一直往前走。我又拦了她问:“天天在楼下喊你,听见没有?”她说:“都听见了。”我说:“好狠心啊,你!”她说:“是谁狠心?”我怔了说:“你这样对我!”她说:“你已经够了吧!”说着瞪我一眼。我惊呆了,发怔之间,她已经走了。
我也只好算了。春节那几天我心里很压抑,骑了车到江边去迎着北风吼几声。初四晚上,我鬼使神差又骑车去了。黑暗中我在楼下徘徊,也没有叫她,叫她也没有用,我只觉得这样离她近一点。我在冷风中瑟缩着,看见她家阳台上几个人出来放焰火。看不见人影,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忍不住叫了一声“范娟娟”,有人伸了头出来看一下,等一会仍不见人下来。一会放焰火的人都进去了,我失望着昂了头呆望着上面,用口哨哆嗦地吹出费翔的“风啊风啊,请你给我一个说明。”我看见又有人在阳台上探了一下头,我把那首歌反复地吹下去。最后我失望了,推了单车想走,浓黑中一条人影闪过来叫道:“高力伟。”我说:“明明,你到底还是下来了。”她说:“看你挺可怜的。”我说:“你倒是来可怜我了。”她不做声。我说:“我也不怪你,只想看看你就够了。你知道跟我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是不?”她说:“嗯。”我说:“你是对的,谁再痴心也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是不是?”她说:“我是这样想的。”我说:“你上去吧,我看看你就够了,我走了。”冷不防她一把抱了我的腰说:“你别走。”哭了起来。我摸她脸上湿湿的一片。我扶她站好说:“明明,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不理我,我又想你,你理我,我又好怕,我怕自己会害了你。我不想骗你,要跟林思文分手,我也没有勇气。”她说:“我知道,这我早就知道了。”我说:“那我们还是做个朋友吧,真正的朋友。”她笑了说:“不可能!”我说:“以后叫我高老师,别叫高力伟。”她说:“让我试一试吧。”
以后她就叫我“高老师”,我心里觉得可笑,太可笑了。但我又不敢笑出来,一笑就失去了必要的距离感。她眼中总是游动着一丝幽怨,使我不敢正视。这样过了几个月,我从北京签证回来,她晚上来看我,进了门问:“签到了没有?”我点点头。她说:“要到西方去了?”我说:“是。”她说:“好幸福啊,你,就要看到你的那个了,祝贺你啊,高力伟。”说话声音也变了,一手捂了眼睛,开了门就往外面跑。我在一条小路的树丛下追上她,抓住她的肩膀,她就蹲下来呜呜的哭。我蹲在她前面,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反复说:“明明,别哭好吗,咱们别哭好吗?”她呜咽着:“我还想着你会签不到呢。”我说:“别哭,怎么就哭了呢,我们不是说好是朋友吗?”她说;“那是骗自己的。”(以下略去50字……)我们在树影下蹲下好久,最后她站起来一擦眼晴说:“高老师,我去了。”我说:“今天别叫我高老师。”她说:“就是,你就是。高老师,我这就说最后一声再见了。”我说:“我送你。”她说:“不要,我还是认得路的。”突然用力把我一推,朝大路上跑去。我看着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动,渐渐消失,一拍脑袋想,这一次可真的完了。谁知在我离家的前夜,她又来了,进门说:“作为一个朋友,我想我还是该来送送你。”可说着就哭了。
三十四
思文要我写信给舒明明,我并不着急。当然我不能伤害了舒明明,我有我的办法。星期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思文说:“刚才威尔逊教授打了电话来,说历史系有你两封信。肯定是那个范娟娟写来的。”我说:“肯定是我家里写来的。范娟娟刚写了,怎么会又写?”她说:“你家里写信怎么不寄到这里?”我说:“那也可能我家里对我进行个别教育,你最好别看。”她说:“就算是你家里写的,明天我反正要到学校去,顺便去历史系帮你拿了好吧?”我说:“可以呀。”她说:“如果是那个范娟娟写来的,我可以拆开看吗?”我说:“那你要拆我有什么办法,你要做什么,什么时候我说不就不啦?”她说:“那你答应了,别说我私拆你的信。”我想那两封信可能有一封是舒明明写来的,也不会有什么新的秘密,她实在要看也只好让她看。我说:“最好你别拆我的信。”她说:“是你家里来的我就不拆。”我说:“都不应该拆。”她说:“你刚才答应了我,怎么又打反口。”我说:“你要拆我也没办法,我说最好是别拆。”她说:“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学校,出门时说:“给那个人的信你写了没有?”我说:“我这就写,我上午就写,你中午回来检查。”她骑车去了。我想,那两封信还是别叫她看了为好。也骑了车往学校去。到历史系门口,我看见她的单车停在那里,心想,动作好快,我还以为她做了别的事才来拿呢。我把单车藏过一边,进了门从另一条过道包过去,看见她在往回走,一边在看信。我只好摇摇头,等她走了,骑车回家。
中午她从学校回来,问我:“给那个人的信写完了没有?”我说:“刚写了几句,下午再写。”她说:“好难写呀!”我说:“也容易呢。你上午去历史系拿信没有?忘记了就害得我下午又要去跑一趟。”她掏出两封信一扔说:“都是那个人写来的,热情很高啊。”我说:“那证明你丈夫还不是一堆狗屎。”我拿过那两封信说:“瞎想那么多,有什么秘密?”我把信抽出来,匆匆看一遍,内容和上次一样,口气却更急切,还说有别人在追求她了。我在电炉上把信连信封点火烧了说:“说了没什么就没什么。”她说:“她还在等你呢,等到十月份。”我说:“过几个月就回去,不可能吧,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