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猱点了点头,毕竟巨茧是它带回来的,为此还激怒了幽煞,到时真个要将关磨烹煮了,它也得分去大半才行。
关磨即便耳聪目明了不少,但也难以听懂那怪腔怪调的语言,何况他聚精会神地陶醉在华菁汁中,自然一无所知。
将最后一滴华菁汁用舌尖勾走,他长舒一口气,方才醒过来时的疲劳一扫而光。此刻,他忖度自身,只觉肉壳内蕴藏的力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比昏迷以前拔高了不知多少。
“应是虬古涎改善了我的肉壳……”关磨想到,旋即又一头雾水,根本不知眼下是何情况。
他见竹筒递回去时,发现灵猿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过他才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并不明白那种贪婪眼神的意味。
“谢谢。”关磨说道,少年心性,这让他心思活泛起来,为了取乐,随即又打趣道:“你们这些笨猴子,弄些琼浆玉液还挺好喝的,不如以后去南鲲都开间客栈,生意定然红火。”
天猱闻言,额上青筋隐现:“我们,不笨。”
关磨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心中错愕,呐喊道:“现在这些元兽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会说话了?!”乘在白鹤之上,关磨**地在风中凌乱。
“你,都盘,狗,吃了。”天猱继续说道,眼神中满是不屑。
关磨一听,大惊失色!有生以来,首次被人以此地恶劣的语言羞辱,对方竟还是一只猴子!
他一方面惊异于对方竟能看破自己的境界,知晓自己依然开凿出了都盘,一方面惊讶世间竟有这般恶毒刻薄的攻讦之术!
与此同时,心中暗暗决定,日后定要要养只猴子在身旁,让敌对之人被气死。
关磨放低姿态,毕竟对方刚出手救过自己一命。倘若他知道,对方只是害怕自己的食物被摔成肉酱,才出手拉扯,不知会做何感想。
“几位见谅,我不过随口一说,不料几位如此通灵,实在惭愧,还请各位多包涵。”说着,关磨作揖颔首,不过他浑身不着一丝,看来着实令人捧腹。
天猱挪了挪位置,拍了拍关磨的肩膀,道:“谅你,谅你。”说完,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谁会与自己的食物置气呢?
关磨不明所以,起了攀谈的心思,“我是如何来到这白鹤之上的?”他指了指坐下的白鹤。
天猱虽腔调奇异,话语断断续续,但发音还算清晰,可以辨认:“巨茧,生机,拿回,吃掉。”言罢,天猱脸色一下不复风轻云淡,心中惊慌失措,自问道:“诶?我怎么直接坦白了?”
关磨一愣,心中“咯噔”一下,我莫不是被当作食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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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花果山
几只鳞猿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它们每次要吃掉牙保兽、啼虚鸡的时候,并不会告诉它们:“我要吃掉你们。”
而天猱将军竟然直言不讳,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圣贤之姿?
传说之中,古圣贤要吃掉某种生灵时,便会诵经咏词。想必天猱大将是在锤炼自身,模仿圣贤之姿。
一只鳞猿不失时机地举起手中的啼虚鸡翅,说道:“肉质,鲜美,吃掉。”说完,默默闭上双眼,开始“叽叽吱吱”的碎碎念。
天猱面容尴尬,又是摆手又是挠头,挤了半天挤出一句:“人族,不吃。”
关磨神色一滞,然后笑道:“那是自然,据古书记载,我们人族,或许还是由你们猿族异变演化而来的呢。”心中却满是戒备。
天猱“吼吼”地笑了几声,突然想到,“我对这盘中餐客气什么?何况我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他……”于是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之貌。
关磨见这背生双翅的猴子满脸倨傲,心中不悦,不过嘴上还是恭维道:“猴兄,既然真相大白,可否将我放下地去,来日我定当登门拜谢。”
天猱眼珠骨碌一转,灵机一动,说道:“花果山,邀你,做客。”吐字铿锵,不容拒绝。
关磨想到,若从这鹤背上一跃而下,怕是会摔个尸骨无存,即便侥幸存活,也必定躲不过这几只猴子的追捕。
关磨暗暗苦笑,寄人篱下,独为异客,况且他隐约感到这群猿猴对他别有用意,只怕会沦为砧板之肉,任人宰割。
关磨抱拳,虚与委蛇,只得“喜不自胜”地答应下来鳞。猿们很满意,又扔给他几块烤鸡,外焦里嫩,口感酥脆,浓香的油汁吃得关磨满口皆是。
这时,天猱腰上缠绕的一圈枝条上,昏睡的影鹞也悠悠醒转。不同于上次,此番它是被一阵肉香诱醒。
它豆大的睡眼惺忪,嘴角流出一丝涎水,待到发现自己的处境之后,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天猱感到腰间有异动,一把扯下肉球,这才发现,这竟是一只有血有肉的生灵!“今日怎这般诡异?一切死物都活了过来!”它想道。
关磨目光一凝,见那坨乌黑肉球略微有些眼熟,便试探道:“影鹞?”
影鹞一听,便不再挣揣,小眼睛爆发出惊喜的神采。它陪关磨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彼此之间情谊深重,犹如好友。
影鹞“吱呀”地回应了一声,关磨同样兴奋异常,想不到在这种陌生的境况下,还能够遇到肝胆相照的兄弟。
遥想当初被逼落地底,不还是因为这影鹞吞下了那株邪异之花,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关磨细细想来,总觉得犹如梦幻,像是镜花水月,太不真实。
不过如今看来,肉壳登上了几层楼、血气堪比狮虎,力道难以估测,他自身怕是有着翻天覆地的进步。
见到影鹞,关磨心头忽然涌出一大片迷雾,蓦地想起华翟老人,顿觉伸手不见五指,如坠深渊。
“我的身世……”
“我为何会出现在此……”
“师尊他……”
关磨心神沉入颅宇之内,一个紫色灵芝悬浮在幽寂的黑暗之中,那是关磨的木芝都盘,其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晶体,其内有光华流转。
都盘之上,盘踞着无色无形的真念。关磨连忙凝起真念,与预料中的一般无二,真念内并无金芒散放,《大罗算术》的符文亦尽皆消失不见。
关磨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明白自己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昏迷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关磨一阵失落,曾一度将之视为太古神魔时代遗留下的不传之秘,想不到尚未善加利用,便不翼而飞,心中的郁闷之意让他血液沸腾,颅宇一阵晃动,都盘上的晶体发出淡淡白芒,有着爆发的迹象。
“我得回去,拨云见日,这天地时刻都在欺瞒着我……”关磨暗暗咬牙,他释放出真念,影鹞感到那熟悉的感觉,顿时沉宁下来,它不再轻举妄动。
天猱见一人一鸟都沉寂下来,便用枝条将影鹞捆绑得更紧,勒得影鹞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
关磨独坐一旁,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深沉的迷惑像是山峦一样压在他肩上,纵是天性再如何活泼,他也一样感到喘不过气来。
“我与那些师兄师姐不同……我要做的事,还有许多……”少年极力想要驱散笼罩心头的迷雾,却被残酷现实击垮,无能为力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心灵。
“若我能御空飞行……”
“若我能慑服这遍山遗种……”
“若我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苦涩涓流淌过他的心田,鲜血在他脉络之中急速流动,他肉壳通红,引得一旁鳞猿侧目。
“这种无力与屈辱……”关磨双目之中,爆发出强烈的意志之力,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执念,与心灵有关,与自身有关。
白鹤不疾不徐地向着远处飞去,现在已是深山老林之中,悬泉瀑布、飞漱其间,两棵参天古树,远比其它树木粗壮、高大,如两尊虎背熊腰的猿猴侍卫,镇守着后方一片福地。
天猱目露兴奋:“到了。”
关磨心绪平宁,当务之急是脱离此地,然后寻找归路,此番生死难定,不过他心中无惧。“所谓死亡,诸生灵皆将得之,我又何须悚惧?”关磨不以为意地想到。
白鹤俯身向下,果香扑面而来,清爽的微风吹拂他的脸庞。离得近了,山间竟全是猴猿,身形最矮小的也有五尺高,且全部直立行走,一些臂长腰粗的猴子,手中还握有武器,关磨惊讶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一只白毛小猴拿着一个华菁果,吃得满手浆液,饶有兴趣地看着关磨。几只尾巴末端燃有一簇火焰的猿猴则表情肃穆地看着关磨,不怒自威。
一眉宇之间全是狡诈之色的猴子,扯了一把关磨的脐下三寸,似是在疑惑,“这猴子的尾巴怎么长在前面。”
关磨疼得寸步难行,心中将这群死猴子的祖宗挨个招呼了一遍,发誓日后要尝遍天下猴脑。
一根剥了皮的甘桧蕉“吧唧”一声打在关磨胸口上,粉紫色溅开,碎块黏糊糊地粘在关磨胸前。
几只行动矫健的猴子窜过来,挠抓一下关磨的肉壳,留下几道血痕。
关磨彷如一个奇珍,被一群猴子翻来覆去地鉴赏。他不敢异动,虽有一些猴子的气息比他弱上不少,出手对付,他自忖是绰绰有余。可双拳难抗四手,寡不敌众,更何况还有诸多神异非凡的猿猴在远处虎视眈眈,他只得亦步亦趋,跟着天猱向前走去。
一只白眉长须、身形干瘪的年迈山魈,拄着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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