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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正心坐卧在地,颔首:“不愧为蔡家家主,南鲲都五大世家,底蕴深厚、见多识广。”
“你究竟何意?”蔡蓉鹤发鸡皮,面庞之上斑痕颤动。
关磨在石像后屏息凝神,他丝毫不知,自己正在知晓一些湮没在史河中的奇闻。
黄正心微垂着头颅,模样懒散:“家主,你在西殿之中,想必得到一物,名叫‘谛听丹’。当今无数丹方中,绝无此种丹药的名字,它传承自上古,为这九曦宫之主少年时爱不释手之物。”
蔡蓉古井无波。
黄正心复道:“使用谛听丹最低门槛,便是开玄境化脉阶。彼时化脉阶修士已开辟出元脉,或多或少,谛听丹便会让其六识空明,洞彻虚实,隐隐间能观窥到天地的‘腠理’,达到‘地动’的无我之境。”
“家主,你若是有所保留,那便离开罢,这九曦宫真之传承,便让它再过千年,或被某不知名之人夺走。你若愿意搏上一搏,我自会将破阵之法口述于你。”黄正心狐脸诡笑,语气起先怅然若失,后又慷慨激昂,惑力十足。
蔡蓉脸色明暗闪灭,不过思量了二三息,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道:“黄正心,你不失为一代人杰,我老眼昏花,竟未曾识破你的嘴脸。今日,即便你是真心也好,算计我也罢,你也不可能翻起任何浪花。”
“我身居开玄,后有两个天绁高手,我观你气息悠长,吞吐天地间的种种精元,虽是达到了尘翳阶,但比之吾两个儿子,尚且差了不止一筹。”
言罢,蔡蓉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从中捻起一颗黑红相见的丹丸,一口吞下。
元气汇聚,“咚”、“咚”之音宛如地底深埋着一个远古之心,又似云端之上有神魔擂鼓。关磨眼前黯淡,莫名的力量渗入他的肉壳之中,他骨骼震颤、筋肉压聚、鲜血沸腾、髓液凝固。
蔡平壑后退一步,口鼻溢血;蔡平渊断臂处被震裂,仰飞而出。
这便是古代开玄境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无我之境——地脉。天地间的种种腠理刹那间被蔡蓉接引入体,她气势攀升,似将周遭一切都握在了手中。
黄正心安然无恙,不知有何秘法,能承受天绁阶强者都不堪承受的压力。
蔡蓉白发飘舞,那一道道仿若来自太古般浑厚的心跳声竟引来雷霆,与之共鸣。皎月依旧当空,远天乌压压一片,有着闪电勾勒轨迹。
黄正心咆哮一声,大喝道:“速速推拿‘玄势’,捏在手中,拍在第七根柱子上!”
蔡蓉脸颊赤红,手臂颤巍巍,虚抓某物,似有千钧之力,后又一掌拍在其身后一根柱子上,将柱子生生震断,截面金色光华波荡。
“攫住‘谷尾’,扫向东南方!”黄正心再度暴喝,同时闪跃至蔡平渊身旁,抬起利爪,拍下。
蔡蓉全神贯注,自是无暇顾及,双手拽着无形之物扫过五根珠子,断去三根,三道金柱冲天而起,与先前那一根,共有四根。
蔡平壑见胞弟落入险境,一道炽焰排空而去,随即欺身上前,手中凝出一把光刀,凌厉斩下!
黄正心柔顺的毛发闪过一道紫光,四足生风,缩地成寸,刹那间便是五丈开外!
蔡平壑一击不得,恍惚间,一个趔趄,光刀劈在玉石地上,火星四溅。与此同时,蔡平渊身上三道天绁腾身而起,萎靡不振的气质一扫而光,一只布满蝇头小字的虬拳如火驹过隙,裹着千斤之力,猛然轰在蔡平壑胸膛之上。
火舌将其胸骨烧焦,心脏化为血烟,胸前碗口大的血洞散发着刺鼻之味。
蔡平壑双目暴突,不可置信,眸中满是不解与疑惑,他狠狠地盯着蔡平渊,目光如刀,剜刻着对方。
蔡平渊面色淡然地起身,说道:“黄兄,我是否可以功成身退了?”
黄正心吼吼笑道:“待我细细品味一下你大哥的神情,不甘、暴怒……竟扭作一团了,真是狰狞。”
“计划很成功,声东击西。”蔡平渊淡淡说道。
蔡蓉身临“地动”之境,牙齿怒咬,身处地脉境,手握谷尾,周遭一切自然都尽收眼底,就连关磨的存在都在一霎之间被她窥破。
叵耐她分身乏术,破阵之时,无法腾出手来。
蔡平壑下颚震颤,牙关抖动,生机渐渐流逝,忆及初时入门户之时,蔡平渊还让自己先行入内,原来是早有预谋。
悔之晚矣,蔡平壑勉力提起一口浊气,喝问道:“为何?究竟为何!”言辞激烈,天绁阶修士不同凡响,即便心脏被化去,只要都盘无损,也不会即死。
他胸前血洞干涸,嘴中咳出各种血块,猛然想起,蔡平渊一直劝解蔡蓉顺着黄正心铺就的道路走下,原来如此!
蔡平渊望了望自己的断臂,淡漠道:“方才在殿中,蔡蓉一把将我拉过,害得我痛失一臂。”
蔡平壑大惑不解,再度艰难道:“仅是因为如此?”
“自然不是,积怨已久,且蔡家在你二人手中迟早毁于一旦,黄兄不似你们一般目光如豆,我不过是踏上了通往巅峰的桥梁。”
“你作为我大哥,自幼便将我养分榨干,犹如两个树苗,你倒生机勃勃,我却干枯朽烂。论禀赋,我俩相差无几,现下却是一个天绁三索,一个天绁六索。”
“蔡蓉,枉为人母,存亡之际,想的全是保全己身,我与她从未有过母子羁绊,倒与仇敌一般。”
蔡平渊顿了顿,又道:“为了今日将你二人葬送在此,我与黄兄密谋已久,平日间的粗鄙与鲁莽,实在累煞我也!”
蔡平渊脸上终是不再古井无波,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蔡平渊实则早已死去,后面他一直在自言自语,以抒自己多年来的抑郁。他很想仰天大笑,但深知喜怒不可溢于言表。
“黄兄,怕是不消一刻,这九曦宫之外便会围满修士,不定还有超乎我们想象的人物,如今该如何是好?”蔡平渊以往凶暴的语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如溪水般的清冽。
黄正心狐吻点触虚空,似是在施展来自上古的“卜术”,不多时,他道:“无妨,花果山的猴子会与那些乌合之众相遇,应是能延缓半晌。至于那些大人物……”
蔡蓉已然将最后一根柱子撞碎,九根石柱断去,升腾而起的却是九道直冲天际的金色光柱,荡天散云,与皓月争辉!
黄正心狐头轻点,蔡平渊三道天绁缠绕在身,身后浮现一道人影,三面六臂九足,紫黑邪气滚滚,玉石地泛起赤红光泽,繁星黯淡,金柱都微颤了一下。
蔡平渊断臂一挥,那“吞苦腾”六臂齐舞,千万掌影呼啸而去。
关磨一直在窥视,不由得想起虬古那六只光滑无比、堪比宝钻的手臂。
蔡蓉飘舞的白发落下,她既未转身,真念也未曾放出,后挪一小步,屈指一弹,三头雄狮破空而出,十二只兽蹄踏天而上,每踏一下,虚空之上便会垂下一柄硕大的战斧,直接将蔡平渊打出的漫天掌影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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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残破的古杀阵
黄正心兔起鹘落,四处闪烁,并未出手,不知是在做甚。
三头雄狮在十丈高处逡巡,犹似在睥睨自己的领土,领主之威不容违逆。
一柄柄缭绕着青芒的战斧砸下,来势凶猛,仿若天外陨石,将玉石地面砸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青芒荡开,将碎石绞为齑粉。
蔡平渊连忙退避,即便他掌握上古图腾之术,在一个大境界的天堑之前,也得饮恨。
“黄正心,你莫要认为本尊不知你在做甚,区区残阵,谛听丹的神效下,都是过眼云烟,吐息之间便能将之破去。”蔡蓉高深莫测道。
黄正心身形倏地止住,利爪拍击地面,一圈偌大的阵纹浮现在玉石地上,明黄之色如金炎在地上流淌,一百二十八个小型阵纹分居八方,暗合某处天域星辰移转。
似兽非兽、似符非符,如那殷红雍桃花瓣,又像某一兽类跑马骑射。羽翼之痕烙在玉石之上,九曲十八弯的失传阵纹赫然而现。
“倘若这只是区区残阵,那即将被这残阵镇死的你,又不知是哪个无名小卒了。”黄正心讥嘲。
蔡平渊冷眼旁观,亟待蔡蓉灰飞烟灭。
蔡蓉立于阵中,周围还有九根冲上云霄的金色光柱,瑞禽虚影在其中翱翔,凛然圣洁。
“古杀阵么?你以为我肉壳这般脆弱?”蔡蓉露有恃无恐之貌,问道。
蔡平渊面色冷冽,事不关己地说道:“修到开玄境巅峰的强者,也不敢夸下此海口,你凭什么?”
蔡蓉无视蔡平渊,视其为一片虚无。
黄正心依旧在笑,不过其中却藏有一丝惕然。他全力施为,再现古杀阵,蔡蓉却这般泰然,这令他有些踌躇迟疑。
关磨的出现,已然令他错愕,蔡蓉现下一点也不慌乱,像是有所依仗,这更令他脊背发凉。
“莫要虚张声势了,这古杀阵虽残,只有一击之威。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乃攫取天地催发而成的‘旋华’之力,你就算再修一百年,怕是也难以掘出自身的旋华之力。”黄正心试探道。
蔡蓉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蔡平渊与黄正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子看出了讶异。
黄正心掠到蔡平渊身侧,低声道:“迟则生变,你往后退出五丈。”蔡平渊知是他即将使这古杀阵活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