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翟老人摇头笑笑,见自己弟子相处融洽,心中实实在在有些欣慰。随即,他笑容收歇,眼神飘忽起来,五味杂陈。
半晌,少年们齐聚在演武场,影鹞自天边飞来,也不知到哪去快活了,落在关磨肩头。
华翟老人清清嗓子,语调平缓:“小子们,三年来,我见识到你们的禀赋,能将真念掌驭到这一步,自然能冲击下一阶。遗憾的是,为师不能再陪伴你们了,剩下的路便需要你们独自去走,是碌碌一生,或是追寻超脱,皆在你们一念之间。”顿了顿,华翟继续说道:“今日,为师送你们一句话,你们须得牢记。”
“修炼在于超脱,寿命即为桎梏。”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后山近年来无人打理,书院将之纳入,算得上是一方天然福地。由于南鲲都人烟旺盛,故而这后山并无凶险,有的只是一些柔弱的小兽。其中有几处元气汇聚之穴,效力比聚元阵强大许多,你们可以尝试着在那开辟都盘,也算是为师送你们最后一程。”
言罢,几个真念掌控到极致的少年摩拳擦掌,誓要开辟都盘,更上一层楼。
关磨同样热血沸腾,他何尝不想去见识见识外面的天地,两年都闷在这一方地域,他纵是能够按捺,但难免心生向往。
少年们窃窃私语,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徐子霖手中腾起一道缓缓旋转的气梭,眼中满是坚定之色。他的真念早已达到了能将元气化作元魄的境界,每每将无比磅礴的元气凝缩到极致,才生出一缕元魄,他牵引着元魄击向头颅内的浑浊,却只像是从冰山上凿出一个小坑。若要夷平冰山,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柳庭萱亦是感同身受,耗费一天的时光,还有聚元阵加持,却只换得修为寸进,自然是会气馁。
每一个人都卯足劲,势必冲破壁垒。唯有关磨,只是跃跃欲试,想要去寻觅传说中的奇花异草,妄图有所奇遇。
华翟老人双手虚按,少男少女们安静下来,他说道:“这次进山,为师在山外等你们,你们若感到时机成熟,便可下山来。”
一众人等蓄势待发,华翟老人见状,不再多言,转身走去。少年们紧随其后。
穿过星罗棋布的庭园,摩萨树、紫油树高矮不一,毫无章法地栽种,形成一片树林。一条文靛石铺就的林间小道延伸得很远,这条小路平日是禁止通行的,华翟老人带头走了上去。
少年们相视一眼,也一一踏上,亦步亦趋。衰草丛生,蜂蝶飞舞,空中弥散着幽冷的气息,大日的光芒难以照射到此地。
就这样走了约莫一刻时分,眼前倏地豁然开朗,一潭清水宛若翡翠,嵌在空地上。四周种属不一的植株摇曳,却不见这潭水泛起一丝波褶。
潭边正趴伏着一只生灵,懒洋洋地望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小口小口地嘬着潭水。
这只生灵形似麋鹿,头顶生有八根尖角,额前一绺好似火焰般的毛发,身躯上有着流线般的五色条纹,蹄趾之间生有蹼。
“这生灵名为‘犁水’,是我豢养在此的异兽,平时镇守在这潭边,以防止你们越界。”华翟老人如是说道。
少年们直直地看着那只形貌怪异的生灵,活了十多载,除了那只影鹞,便再没见过其他异种。
关磨肩头的影鹞抖了抖,振翅飞向那犁水,落在了八只角的中央,仿佛多年好友般亲昵。
犁水陡然站起,猛力摇晃脑袋,身子也激烈地抖动,似乎想将之甩下来。影鹞冲天而起,眼中竟露出一点戏谑,引得关磨暗笑,他对这种眼神极为熟悉。
犁水仰头喷出一道水柱,影鹞东躲西闪,水柱如影随形,源源不断,那犁水的腹内明显不可能容纳如此之多的水,众人看得一呆。那水柱冲势凶猛,徐子霖自觉,倘若自己挨上这么一下,怕是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华翟老人走过去,握住犁水的一只犄角,犁水立马平静下来,水柱收歇,洒在潭面上,击起圈圈涟漪。
影鹞再度回落到关磨肩上,左摇右晃,样子甚是欠揍。
犁水狠狠地瞪了影鹞一眼,慢吞吞地没入潭水中,漂起一连串的气泡。不一会儿,地底下传来轰鸣之声,潭四周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一道道光华,明灭可见,摇曳的树林变得模糊起来,竟隐隐出现了裂痕!
轰鸣之声更甚,好似打碎了银镜一般,众人眼前的一切骤然碎裂,展现出一方新的天地。
枝繁叶茂的景貌剥落,取而代之的是葱茏的衰草以及盘根错节的古木,原始大势旋绕此地,一股蛮荒气息扑面而来。
正当一众少年惊呆之时,华翟老人平缓的声音响起:“这便是石麓山脉一角的真貌,此山别名‘荒山’,少有人涉足,那隐匿之阵也是为了隔绝人迹,至于其中缘由,你们入山便知。”
此刻,潭边的树林变得繁杂古朴,参天古木散发着岁月的气息,隐天蔽日的冠盖为地面蒙上一层阴影。蓁蓁灌木之中,好似隐藏着危机,或许一只不知名的蛇兽便盘在其中。
“荒山虽称荒,实则不荒,一些草药花果对你们有极大裨益,你们若有缘寻得,便算作为师送与你们得一份礼物吧。”华翟老人大手一挥,“进山吧”。
少年们拿出初生牛犊的气势,一副欲披荆斩棘的样子,或结伴而行,或独自深入。
关磨将挎着的弓取下,握在手中,兜里十三支木箭静静斜靠着。那只犁水潜入谭中后,便没有再出来,影鹞便没有再挤眉弄眼,像只胖鹌鹑似的立在关磨肩头闭目养神。
徐子霖走到关磨身旁,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师弟,和我们一起走,怎样?”关磨瞥了他一眼,只觉对方这一脸高傲冷漠的样子很是有趣。
见关磨不说话,徐子霖再度开口:“我们几人情同手足,尤其是你的柳庭萱师姐,迫切希望你与她同行!”说到此处,徐子霖立马换上一副隐晦的笑容。
关磨无言以对,不敢出言反讽,他甚是忌惮徐子霖的“大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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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颜花
一行人,四男三女,寻了一个方位,迈步前行。
地上杂草丛生,七人穿梭在古木之间。徐子霖上前剥下一块树皮,凑在鼻前闻了闻,有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令他爱不释手。
一面黄肌瘦的少年出言嘲讽:“你这汉子,怎么对这些香物极感兴趣,莫不是我们一直看错了你?”
徐子霖俊俏面庞一红,辩驳道:“严褚,我不过是想将之转送给媚儿师妹,你哪只狗眼见我对此物极感兴趣?”
关磨偏过头,世上最惬意之事莫过于坐山观虎斗。
另一长发少年插话:“徐子霖,媚儿师妹心有所属了,你便收起你那下流的心思吧。”徐子霖正欲还击,不料那长发少年继续说道:“你可以考虑将此物送与我,我对你也是青睐已久了。”长发少年一脸暧昧的模样。
三名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关磨也乐得见徐子霖吃瘪,谁知长发少年目光一闪,面若桃花,对着关磨说道:“小师弟,你如此亢奋,难道……”
关磨虎躯一震,一本正经:“绪清师兄,师弟我志在远方,心中并无儿女情长。在此只能恭祝你与子霖师兄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日后,若有机会,定来参加你们的成亲大礼!”
一旁的柳庭萱笑容一滞,旋即恢复正常,另几人则笑意更甚,仿若往熊熊大火之中再倒入几瓢滚油。
徐子霖眼角猛烈跳动,心中既是羞涩又是愤懑,索性不再言语,只是对着关磨威胁地竖起了中指。
“大贯指以中指为主,修炼至高深境界,方可五指并用。”徐子霖当日创造这招时,便猥琐地定下了此招的境界层次。一众同门或鄙夷或不齿,下三滥的招数还分境界。
关磨凛然不惧,有潘绪清师兄撑腰,他便开始狐假虎威。
果不其然,潘绪清笑意盎盎,一只手迅疾地握住徐子霖的中指:“子霖,你指力如何?能让我试试么?”
徐子霖一阵恶寒,慌忙抽出手指,黑着脸,匆匆赶路。倏尔,身后爆发出一阵尖锐怪异的笑声。
大日慢条斯理地向着西方行进,光芒化作金粉,铺洒在那一方恢弘的都城上。而在南鲲都西北一角,泉音书院遴选大试结束,五十多名少男少女从大门涌出,走在青石路上,脸上兴奋洋溢。
泉音书院的大试,他们全数通过,只用在十五日之后带上些许贽敬,便能在此修习三年。
木迟微笑着送走了这群少年,关上大门,回到书院内,远眺着荒山。遥想当年,他便是在那开辟出了自己的都盘,还吃了几株练体宝草,收获甚大。
不过当时同门竞争惨烈,在**的支配下,看似和谐的关系瞬间便会支离破碎。直到许多年后,他才知道华翟老人让他们入山的真正原因。
“衍灵境,怕是要去‘幻溟’走一遭了,破而后立……”木迟作出决定,过些时日便向华翟老人道别,回自己宗门一趟,便去寻觅更高的层次。
荒山之上,已很难见到其他同门的踪影,关磨七人也算是迈入修炼一途之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竟产生疲惫之感。所见之处,依旧是见不到尽头的森林。
偶尔一丝异香灌入鼻中,着实让人神清气爽。
“满目尽是郁郁葱葱,越发令人厌烦。”一女子皱起眉头,丹凤眼内满是不耐烦躁。
另一面容普通,清新淡雅的女子说道:“所谓元气汇聚之穴究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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