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200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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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2006年第2期-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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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她在布尔歇机场乘九点的航班离开巴黎,短暂飞行之后,她到伦敦的时间正是离开巴黎的时间,早上九点钟。十点半之前,她已经在克拉里奇常住的套房里安顿下来,与塞维尔通过电话,与他约定中午一起吃饭,然后去看两位画家。 
  一点钟,她准时来到儿子提议的饭店与他共进午餐。塞维尔在饭店的花园里等她,当她走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塞维尔把利安姆带来了。看见利安姆和自己一样心神不宁,她并未感到多少安慰。显然,她后来了解到,利安姆一个早上都呆在塞维尔的工作间里,而由于萨莎是他的交易商,她的儿子想不出什么不带他来的正当理由。塞维尔喜欢利安姆,不过,他很遗憾不能和母亲单独相处。他非常喜欢和她谈话。 
  “你好,利安姆,”在他起身打招呼时,她审慎地说。被迫和他一起用餐对于萨莎来说就像噩梦一般。这是在他咆哮着离开巴黎她的家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他。和以前一样,他穿着那身古怪却性感的行头。T恤、皮衣、棒球帽,这次还有油彩斑斑的裤子和高帮红色运动鞋。尽管她烦他,她还是得承认,他总是显得那么难以置信的帅气。而且他的金色马尾辫两个月来也长了。 
  “你们俩在艺术方面有什么不同的观点吗?”最后还是塞维尔饶有兴趣地提了个问题。他对这两个人都很了解,他们都是坚持己见的人。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紧张得都可以用亮晃晃的刀子切断似的。 
  “是的,”利安姆说,像是在生气不高兴的模样。 
  “根本没有,”就在同一时刻萨莎客气地说道。 
  “哦,到底怎么样,是还是不是?”塞维尔问他们。他在笑着,利安姆在座位上却局促不安,而他妈妈显得冷若冰霜。 
  “在巴黎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愿带我去参加宴会。作为她的房客,我认为这种行为很粗鲁。”萨莎意识到这是一种解释的办法。她最不想让塞维尔夹在中间,尤其是当她发现他还只是一知半解时,她不打算让他了解剩下的事情。发现利安姆肯定没有把他们短暂的风流韵事告诉塞维尔,她很高兴,因为塞维尔好像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他完全蒙在鼓里。 
  “她不愿意带你赴宴的时候,你穿的是什么衣服?”塞维尔随意地问道,而这两位交易商和画家,也是曾经的恋人却瞪着彼此。显然利安姆还在生她的气。 
  “我不知道……通常穿的东西……那又有什么关系?”利安姆吼着对他说,萨莎则默默地看着他们俩。 
  “在她参加的那些宴会上,那关系就大了。如果要我说的话,她就是因此不带你去的。”塞维尔说话时仿佛母亲不在场一样。萨莎没有吭声。“她也不会带我去的。她认识的人都乏味无趣得不得了。对不起,妈妈。”他歉意地瞅了一眼萨莎,她点点头。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对利安姆说的。 
  “我就是这样告诉他的,”萨莎插嘴说。“我告诉他,他不能对那类人做他画疯子那一套。他却对我说我不能来控制他。” 
  “也许就是不能,”塞维尔理智地说,然后看着利安姆问道:“关画疯子那一套什么事?要是想那样,你干吗要参加那种聚会?换了我,我都会付钱请她不要带我去的。我讨厌他们。” 
  “我也是的。我就是不想像一个四岁的孩子那样被留在家里,或者告诉我说到那里该怎么表现。” 
  “她带你去了又会有什么不同?你是她的一名画家,利安姆。不是她丈夫。我父亲也不喜欢去的。他说她大部分的大客户都让他感到无聊得想哭。他只要有机会就离这种宴会远远的。”他的评论让萨莎笑了起来,利安姆则在一旁好像若有所思似的。“听起来你就像个吃醋的恋人,”塞维尔取笑说,依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萨莎为此深深地感到庆幸。 
  “或者说是个被宠坏的小子,”萨莎补充说。“我告诉他,去那些宴会你不能表现得像个疯子似的。他说他就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浪漫也结束了。不过要感谢上帝,塞维尔对此并不知情。萨莎很惊讶自己的儿子没有从利安姆的话中猜到些什么。他片刻也没想到他的朋友会和自己的母亲睡过觉。面对着利安姆,她又提起她两个月前对他说的话。“你什么时候举手投足像个成年人,就什么时候欢迎你来找我。同时……”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利安姆瞪起了眼睛。 
  “你说话就像我父亲。”他又生气地看着她,这让塞维尔吃了一惊。他妈妈说的对。利安姆在耍孩子脾气不听话,他虽然不总是站在自己母亲这一边,但是这次他觉得自己该这么做了。 
  “你真是个孩子,”塞维尔提醒他说。“你现在是成年人。刚过了四十。见鬼,那真是他妈的老掉牙的……”他又瞥了一眼萨莎。“对不起,妈妈。” 
  “没关系。没他妈的老掉牙,但老得足以在宴会上发脾气了。” 
  “我爸爸和兄弟到哪儿都不带着我。我爸爸喊我是怪物,我兄弟也说我是老怪。我一向受到排斥。那就是我为什么离开旧金山的原因。我厌倦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那样对待我的。” 
  “可能你就是个老怪,”塞维尔感兴趣地说。萨莎打量着利安姆,看到了他的眼神,突然更同情他了。显然她触痛了他小时候严重的创伤。当时没有母亲保护他、帮助他抵抗父兄的冥顽和残忍。看着他,她突然间想把他揽在怀里,但是不能这么做。“有时候你还是个老怪,”塞维尔说,利安姆笑了笑。“见鬼,你指望什么?你是艺术家。我也蛮古怪的。这是了不起、有才能的标志。我喜欢做老怪,你也喜欢。哪怕你给我钱,我也不会参加那些宴会的。” 
  “我想,我只是觉得被排斥在外,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子。我想这刺激了神经。说我除非表现得有异于本人才可以出去。也许我脑子里原有的记忆让我发了狂,而不是你妈妈。”利安姆焦虑地瞥瞥萨莎,想向她道歉,但又做不到。他们四目相撞对视了很久。而奇怪的是,塞维尔没有注意到。 
  “狗屁,伙计,你只是个房客。也许她就是不能带你去赴宴。” 
  “是的,我不能,”萨莎附和说。“我们的争论更多是关于理论和行为自由方面的问题。” 
  “还有控制的问题,”利安姆接上来说。“当别人像那样侮辱我的时候,我就会发狂。小时候我就一向被排斥在外,就好像我跟他们毫无关系,或者不配跟他们在一起似的。他们总是企图控制我,让我按他们设想的方式行动,我就是做不到。”萨莎意识到后果其实还要严重些。这是有关他在七岁就失去了母亲的呵护和无私母爱的事。那天晚上她一直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一个失去了母亲的七岁孩子。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明白了他在巴黎不成熟的行径。坐在那里听着他叙述,她的心已经跑到了他那边了。 
  “好了,我们现在的立场是一致的吧?”塞维尔转向利安姆说:“你显然不是得了某种精神崩溃的毛病,就是觉得似曾熟悉或怎么着的。我妈妈参加的是这个星球上最无聊的人举办的宴会,没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愿意参加的。你是个画疯子,不应该去那样的地方,见她认识的那些人。我妈妈没有问题,但和她一起的人可不是这样的。像我们这样的人需要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而不是和她认识的或做生意的人在一起,否则会窒息我们的天才。就和我一块儿出去吧,忘掉她那些花哨的胡说八道。相信我,你会厌恶那种聚会的。现在,我们能不能放松一下吃午餐呢?我去下洗手间。你们俩吻一下和好吧,这样她就可以经销你的作品又不让你恼火了,我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要高高兴兴的,就像我们上次那样。好吗,孩子们?”他们俩都笑着看着他。塞维尔尽管并不知道整桩事的来龙去脉,但已经为他们解开了两个月以来打不开的死结。“谢谢你们。”他起身离开了他们,消失在男厕所里。利安姆注视着萨莎。他依然爱着她,而且多亏了塞维尔,他不再生她的气了。仔细想来,气恼并不真正是针对她的。与其说针对她,还不如说是针对他和父兄之间更久远的历史纠葛。她触到了他的痛点,让他失去了方寸。就是因为这样,他听不进去话也不肯理智地思考,直到塞维尔在两个月后替他们俩进行了化解。 
  “对不起,萨莎,”利安姆柔声说。“我想死你了。你是这个星球上最固执的女人。从不给我打电话。” 
  “你也从来没给我打电话啊。我也想你。非常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那件事对你的意义或者想想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没有想伤害你。”说着,她伸出手摸摸他的手。 
  “你没有。他们有。我有一阵子把你和他们混在一起了。”这一阵子很长。他离开巴黎已经两个月了。“在你离开伦敦之前,我们一起喝杯酒吧。”她点点头,正在此时塞维尔回到了桌边。 
  “又都开心了吧?” 
  “非常开心。”萨莎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你是个了不起的调解人。我得常常借用你的服务了。”在转向他时,她看见利安姆正冲着自己微笑。 
  他们点好了午餐,两个男人聊起了自己的工作,萨莎在一旁聆听。没有什么比和艺术家在一起聊天更让她开心的了,尤其是和这两位一起。午餐后,他们一起去了利安姆的工作室观看他最新创作的作品。它们甚至比他上次的作品还好。她一看见作品就冲他笑开了。 
  “天哪,利安姆,它们棒极了。”她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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