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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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巴黎-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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蟊荒嗤廖酃父哺牵缤鐾廖奈铮恢霸诟浇〉昀趾呛堑芈蛎姘男∨肿樱蟪晌直继拥谋碣浮翘霣orka正好坐我隔壁,从这小片纸发下来的那一刻她就坐立不安,显出很不爽的样子。当欧教授半眯着眼,指出这组对比形象中隐藏着庞贝消逝乃至西方文明的灾难等暗喻时,Borka举手,硬邦邦地问:“欧教授,为什么您所选择的题材都和美国有关系呢?”欧教授的思想一个急转弯,差点没刹住,停了有五秒才解释:“这是偶然,毕竟,美国占据了全球四分之三以上的传播空间。”   

  又一节课。欧教授照例先发资料,我一看挺来劲儿,因为是一篇关于电影的小评论,大意是批评去年的法国电影,极尽讽刺之能事,说他们假清高,装知识分子,看不起好莱坞,但是一年来拍出的电影,法国人自己都不爱看,既不叫好也不叫座。说实话我还挺有共鸣,因为我本人就不太喜欢法国电影,人物两个,场景一双,故事不多,光顾着说话……正自寻思,平地一声炸雷,我听到后排Borka几乎是语无伦次的总爆发:“欧教授,我忍了再忍,实在忍无可忍。您是个亲美派!亲美派!您看这一系列的材料,否认美国死刑的偏向性,辩护轰炸,‘9·11’,还有这一个!这决不是偶然,您是故意的!您为什么不能谈一谈小成本电影《天使艾米莉》的成功,为什么不……”   

  这一下全班都呆住了,尤其是欧教授,一直被景仰的目光环绕着的,受到这番抢白,镜片后的眼睛都凸出来了,声音也变形了。他先还见缝插针地回应,“我是大不列颠公民……我不亲美”“我已经解释过了……”“做学问,不要想太多……”等等,然而激动的Borka结巴却浑厚的女中音犹如倾盆之雨,把教授的回应打得蔫巴巴的。只见欧教授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猛吸一口气,大喝一声:“Borka,闭嘴!我真是受不了你了!(Shut up Borka。 You are getting on my nerves!)”这一句怒吼如同剪刀,咔嚓一声就把Borka的女中音剪断了。教室里一片寂静。         

虫工木桥◇BOOK。◇欢◇迎访◇问◇  

第62节:二十岁的巴黎(62)         

  大约过了两分钟,这帮乖巧的MBC女生外加Gregory就开始打圆场了,只不过圆场是一边倒的:“哎呀Borka,不要激动,欧教授没有那个意思。”“我们不是在上政治课。”“Borka,谁和谁历史上没有打过仗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原先苏联还占领过我的国家呢,我说过他们的坏话吗?”(最后这句是美国的Dzintra说的,她的祖辈从前苏联某加盟共和国移民到美国)……七嘴八舌连成一片。Borka再也没有回嘴,在一片聒噪声中撑头坐着,仿佛被那一句“闭嘴”击中了心脏。   

  除了Borka之外,我和Philippe也许是全场唯一没有说话的两个人。Philippe反正从来不说话,我呢,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想为Borka辩护两句。然而我终究太面,在面色依旧不佳的欧教授和一群鸭子面前,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我在想,如果欧教授布置我们用小泉的口吻写一段为历史辩护的新闻稿,说明只是为了练习修辞,我能下得了手写吗?鸭子们没有切肤之痛罢了;而欧教授,无论多么渊博,多了解茶叶的历史,却没能体会到一个情感深切、态度执着的同学的心。   

  事情后来闹得颇大,双方都去系主任那里告状。临近期末,Borka非常担心这门占到4个学分的重要课程不能过关,“气量那么小的人……”她念叨着。然而最后,她得到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Borka松口气,说:“欧教授毕竟还是有点水平的。”   

  花这么多篇幅说这个故事,意图不在讨论对错;无非就是说明,我们这个小小的学校,虽然形象比较草根,但就像深藏不露的森林,物种的多样性才是它最大的乐趣与资产。不仅来源地不同,文化、信仰、个人背景统统大相径庭。每一个个体都按照原有的走势继续生长着,于是免不了误会、隔阂,甚至冲撞;然而总体而言,个体与个体之间努力协调着、理解着,融合成为欣欣向荣的生态圈。   

  想起综合理工那一排排整齐的、棕色头发的小脑袋,个个眉清目秀、彬彬有礼,父母不是工程师银行家,就是医生律师,他们也做好准备,将会继续这一条平稳的道路。那些年轻人,蓝色眼睛里透露出的机灵劲儿当然是少不了的,然而毕竟是温室里淡淡的小花朵,哪有我这一帮同学的波澜起伏、活色生香。   

  感觉在我们学校学习,更像生活,因为生活就是丰富而不规则的。   

  比方说,大部分同学有过工作、兼职的经验,或是学习期间也做实习和part?time,好比Aline的电视节目主持人、Syreta的UNESCO(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就在巴黎七区,离学校几步远)文化官员助理,以及更多的、我想也想不到的工作。   

  “人际沟通”这一门课,有两个法语项目的同学也过来上。一位4多岁,已经谢顶,是法国电力公司的高级推销员(我原先不知道电也是要推销的),由公司出钱过来培训,特别喜欢给大家讲述推销技巧。另一位年方二十一,来自波兰,圆圆脸,稚气未脱,但是已经当了四年半的“直升飞机试飞员”——16岁拿到飞行执照后,但凡父亲公司制造的直升机,都由他完成处女航。上中学的时候,教学楼顶上很宽阔,直升机就是他的交通工具,每天泊在楼顶上,再下来上课。   

  还有一个美国女孩子,与她相隔学期较多,没有正面接触,但是擦肩而过,总觉得她通身架势特别大。后来听石玮说,这位同学是比弗利“导演俱乐部”会所的看门人!好莱坞任是多么大牌的明星,对她也礼让三分,因为她说不让你进门就是不让你进门。   

  还有一位当年在襁褓中被冒死从东德带到西德的女生,从12岁开始就在餐厅当服务员挣钱交学费,从德到法,又在巴黎的餐馆里当服务员挣学费。   

  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Orga的工作。有一回课间我坐在过道里养神,一个金发女生目不斜视地走过来,噗哧坐在我对面,展开《费加罗报》来看。当时的感觉,是整个过道都亮堂起来。法国位置偏南,真正金发蓝眼的女郎并不多,眼前这一位,却如同时尚画报中的模特儿,根根金发如同阳光下的麦穗,干爽宜人,而不像有些姑娘的那种金色,总是湿漉漉、脏兮兮的;她双眼四下一扫,蓝得像湖水一样,绽放出熠熠的波光——我第一次见到了乌克兰的Orga。         

▲虹桥▲书吧▲BOOK。  

第63节:二十岁的巴黎(63)         

  听她的自我介绍,感觉Orga和Borka一样,充满革命主义豪情,多次重复自己是个“斗士”(fighter),仿佛还有一点“拯救全人类”的潜台词在里面。感觉二是Orga对自己的容貌太具自我意识,时常以各种方式提到台面上来。例如,“有朋友劝我,何必这么辛苦,当个model多好,打扮得漂漂亮亮,拍拍照,数数钱。可是我不,我坚持理想。你们看看我,能想象出我曾是乌克兰的一个机械工程师吗?”“我的优点……是不仅外在美,内在也美……内在美更需要修炼,我读很多的书,我流利使用四国语言,还有这个MBA,虽然很辛苦,但是我一定会读完。”(幸亏Orga实在漂亮,否则,稍逊一点的,这些话说出来都像芙蓉姐姐。)   

  后来,在惯常的八卦集会上,当Sarah告诉我Orga的兼职工作时,我大吃了一惊。原来,Orga先是大名鼎鼎的红磨坊舞蹈团一员,头发全部向后梳,在脑袋后面扎得紧紧的,油光水滑,穿六吋的红色高跟鞋接连跳两场。Orga私下抱怨红磨坊晚场表演不禁烟,她忍受不了那气味儿,于是转投香街上与之齐名的丽都夜总会。Sarah说丽都前厅里的3D舞蹈画面中有Orga的身影。我后来特意去看,没有认出来,画面上的女孩子都太过浓妆艳抹,与Orga平日素面朝天的形象相差太远。   

  八Orga的时候,女孩子们的语气很钦佩,因为那种地方,普通意义上的美女根本望尘莫及;便是大大的美女,也要符合各种苛刻的条件,比方说身高、年龄,而且一定要金发。我们学校的大美女还能数出几位,一个昵称Minnie的,爱尔兰人,酷似《老友记》里的瑞秋,五官还更柔和一些,也是金发,可惜个子太小,和谁说话都仰着脸。还有一个昵称Mickey的,英国和西印度群岛混血,太过exotic,所以也没有可能入选。便是法瑞尔,发色(棕)、表情(忧郁愁苦)也不合格。   

  后来我想Orga大约是自己心里有点放不下,所以总是提着、提着。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大家都知道了,但是大家一贯的友善,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也就释然了,不再孤家寡人,副作用是也不用急急证明她的革命豪情。   

  上文提到的Minnie和Mickey也很有意思。Minnie在北爱尔兰也就是英国念的大学,但若有人听她的口音说她是英国人,她还不大高兴。Minnie大学毕业后花了整整一年半时间做环球旅行,出发的时候口袋里一共1块钱,回家时还剩2多。方法很简单,到哪里没钱了就找个工作,为此她在悉尼的外贸公司干过文秘,在印度当过英语外教,在美国当过健身陪练,等等。   

  Mickey呢,不仅长得美,穿着打扮更是时尚指标。她毕业于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美术系,一直以来都在为法国的ELLE杂志做兼职美编,以为毕业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去工作。不料人家说她一来法语不够好,二来艺术家调调太浓,恐怕不能适应杂志的商业化运作,把她拒掉。她一气之下,不仅来到巴黎,还报了这个商校念书,同时继续隔三差五给ELLE投简历、寄作品,终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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