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过前辈朝气蓬勃地带着部员训练的场景,看到过前辈如同女王般骄傲地对自己的挑战者说“你输了”的样子,看到过前辈在部长面前温婉可爱的样子,可是就是没见过她那么脆弱的样子。
是最近发生的事,让前辈感到疲惫了吧。
幸村三老太爷笔挺地坐在椅子上。鬓边灰白的头发和脸上越发深刻的皱纹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他将目光投向绿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长谷川绿希,到底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绿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强撑在那边的幸村三老太爷说:“三爷爷,您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呢。”
幸村三老太爷摇了摇头,固执地坐在那里。
三老太爷身边的中年男人微微弯下腰,在他旁边劝道:“三老爷子,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别到时候幸村少爷的手术成功了,您却生病了。”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现在幸村家就靠您控制着大局,万一您一生病,幸村家可真可能会乱啊。到时候,幸村少爷该怎么办?”
幸村三老太爷沉着脸思索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口气,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绿希忙扶着他起身,说:“三爷爷,您好好休息。手术一结束,我就来告诉您结果。”
幸村三老太爷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地离开了。
绿希看着他的依旧挺直的背影,鼻子酸了一下。
一个快要七十多岁的老人,既要照顾孙子的病情,又要撑起整个公司,到底有多么辛苦。
她真恨不得,现在立刻长大。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痛苦了。
许久之后,寂静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踏踏——”地脚步声,仿佛有一个人正往这边跑来。
手术室外的少年和少女都抬起了头。
走廊尽头,那个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表情严肃地脸上挂满了汗水。
真田弦一郎。
切原的眼眶依然有些红:“副部长……”
副部长的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吧。
真田弦一郎的视线慢慢扫过略微直起身子看着他的队友,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下一刻,他微微弯了弯腰,歉疚地说:“抱歉,我输了。”
网球部的少年们忙走到他面前:“副部长,不关你的事,你别自责。”
真田弦一郎的嘴唇仍然抿地紧紧地。良久,他才说道:“是我辜负了幸村的托付。”
“真田。”绿希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说,“你没有。”下一刻她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弦一郎,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如果不是你那么努力地带领着网球部,如果不是你和大家一起鼓励他,等待他,如果不是你帮他分担了那么多,精市是没有办法安心养病的。请允许我代替精市谢谢你,也谢谢大家。”说完,她又想朝立海大的其他人鞠躬。
柳莲二忙拦住她,认真地说:“绿希,精市也是我们的朋友。”
绿希看着他,又看着立海大的少年们对她点头,心中被名为“感动”的那种东西填的满满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原本在门外的少年和少女门立刻围了上去。
布鲁斯医生摘下口罩,冷淡的面容上带着一些疲惫。目光在忐忑地看着他的绿希身上停留了一下后,他骄傲地说:“手术很成功。”
“真的!”
“太好了……”
“部长……”
少年们被紧紧地提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袭遍全身。切原甚至狠狠地抱了抱丸井,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绿希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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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动了动手,却发现手被紧紧地握住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幸村精市偏了偏头,果然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生,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两人的手,十指交缠。
仿佛是感应到他醒了一样,绿希动了动,然后醒了过来。她先是迷茫地看着他,然后瞬间清醒过来:“精市,你醒了!”
幸村精市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离开了那个冰凉的手术台,还能看到这个世界,还能看到最喜欢的她,还能和家人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绿希只觉得眼眶一下子又被什么东西盈满了。她更紧地握住了幸村精市的手,趴在他床边哽咽着说:“太好了……终于没事了,精市……精市……”
幸村精市微微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绿希,这是空调房,有些冷,你躺倒我旁边来吧。”
绿希闻言,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从善如流地脱掉鞋子,躺倒了他的旁边。
幸村精市想要帮她盖好被子,可是麻醉的效用刚刚才退去,他的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绿希忙用空着的手帮自己盖好了被子,然后把头埋到了他的颈窝处。
他们两个靠的很近。幸村精市只要微微一偏头,苍白干燥的唇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绿希没有说话。她在他的颈窝靠了一阵后抬起了头,然后下定决心般在他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幸村精市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绿希……”声音低沉而缠绵,尾音微微上扬,仿佛是在感慨一 样。
绿希的声音有些沙哑:“嗯,我在。你让我等你出来,我等到了。”
幸村精市躺在床上,鼻尖缠绕的,都是她身上清新而又熟悉的味道。
两人躺了好一会儿,幸村精市才问道:“关东大赛……”
绿希笑了笑,骄傲地说:“立海大是最棒的。”脸上看不住丝毫异样。
幸村精市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漾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看着他的笑容,绿希心中酸涩无比。她从床上起来,又帮幸村精市盖好被子说:“精市,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让人去准备一些吃的。”
见幸村精市点头,她才跳下床穿好鞋子走了出去。
一出病房,她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还是,先瞒着他吧。
一转眼,又是好几天。
这日,布鲁斯医生对幸村精市例行检查。等到检查结束,布鲁斯正要离去的时候,幸村精市突然喊住了他:“布鲁斯医生,请等一等。”
布鲁斯把手里的听诊器交给身边的女护士,冷淡地问:“什么事?”
幸村精市笑容温和:“布鲁斯医生,我想问问您,我要多久才能重新回到网球场?”
“回球场?”布鲁斯冷笑了一下,“你的命能保下来已经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想回网球场?”
幸村精市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来:“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通过复健都不行吗?”
布鲁斯的话说得毫不留情:“一点可能都没有!”
幸村精市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下的被子被紧紧地攥住了。
一点可能都没有?
一点可能都没有!
布鲁斯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斩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指节泛白,攥着被子的手越握越紧。
怎么可能!怎么会!
幸村精市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房间里的空气就好像是冰的一样,呼吸到肺里如刀割般疼痛,然后冰冻了他所有的热情和希望。
不能再回到球场,那他还能干什么?那他和绿希,和真田他们的约定怎么办?那他的梦想怎么办?怎么可以这样!他拥有的东西本来就只有那三样,夺走了网球,他还剩下什么?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转头离去。
在病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幸村精市抓了柜子边的花瓶就砸到了地上。“碰——”地一声,花瓶立刻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地上。
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心一阵一阵地疼地厉害。
多么可笑……就在他踌躇满志,想要再一次开始的时候,命运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窗帘被紧紧地拉上了,病房里安静且昏暗。
很久之后,一个护士推门而入。她看到地上的花瓶后,忍不住惊呼起来:“幸村君,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幸村精市的脸色不是很好,声音也有些低哑:“没事。江川小姐,麻烦你将这里整理一下。”
“好的。”江川护士应了一声,立刻出门找了护工。
等到地上的碎片被收拾干净后,江川护士小心翼翼地问他:“幸村君,你哪里不舒服吗?”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
江川护士有些不习惯。
眼前的少年,被称为“神之子”,有着神一样的面容。他总是温和有礼,微笑着和他们每一个人说话。有的时候,治疗很痛苦,他也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她们看着不忍,最后还是他反过来安慰她们。
可是今天的幸村君,很不一样。他的情绪很糟糕,糟糕到连说话都不想说。
她看了看病房,然后把目光定在窗帘上:“幸村君,我帮您把窗帘打开吧。”
“不用。”幸村精市的话里没有任何感情,“江川小姐,不用了。”
“那好。”江川护士越发不习惯了,她想了想,然后安慰道:“幸村君,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或者看看电视也好的。”她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又把遥控器放在他的手边。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幸村精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江川护士走后,病房里电视机的声音变得突兀起来。
幸村精市抬起头。
电视里放的是体育频道,拿着话筒的记者好像是要去采访谁。
“激烈的关东大赛已经告一段落,今年的比赛结果也让我们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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