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转马头,朝在远处等我的楠娅奔驰而去,转身之际,陡然听见一道温和嗓音响起。
子丽,你也珍重——
扬鞭甩下,马儿撒欢地在官道上跑着,奔向自由而广阔的天地。
多谢你,韩子翎,是你给我开了那道死门,也放了我一条生路。
金秋八月,麦田收割的季节,偌大的土地上满是金灿灿的麦子。
一眼望去,一片黄油油的景象,实在是令人欣喜。犹记得以前在高丽的日子,这个时候我一定是赖在白亭里吹风,嘴里一定还得吃着华姨做的冰糕,惹得毅儿总笑我怕热。如今这个时节,高丽大约也是忙碌的罢,恍惚记得去年高丽好像收成不是很好。
而这几年赫哲不知怎么了,消停极了,没由来的让人觉得心里发毛。暴风雨前的宁静,大约就是形容这种状况的。
至于西唯,仍旧是偏安一隅,说得上的事情,大概就是年前王太后,也就是我的亲姑姑病逝这件事了。安静的逝去,觉得那样安静的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路上,我们途径渔阳的时候,身体开始不适起来。
我看着一点鲜红颜色,心里咯噔一声,千万别这个时候给我出幺蛾子,我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高丽,这个中原就留给他们吧,我是一点也不想耽了。
“主子,要不还是歇几天吧,不然您又该肚子疼了。”楠娅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挥手甩下马鞭,头也不回道:“不用了,这点苦我还是吃得的。”
日夜兼程,憋着心口的那股怒气,一路走下来,什么不适也都忍了下来。
身下的血流了一日就没有了,反正不耽误行程我便也就没有在意。
在马背上颠簸了数日,我们终于在一个夕阳暖暖的黄昏到达了高丽的王城奉天。
冷景黎亲自在门口迎我,翻身下马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跌进一个寒梅冷香的怀抱里,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睁开眼睛那一刻,看见那屋顶熟悉的古朴刻文,心里的委屈忽然翻江倒海的涌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渗进我的发丝间。
我终于回来了,终于回到家了,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了。
这个我生活了许多年的屋子,承载着我初到这个世界时最纯洁最美好的记忆。没想到这么多年未归,这里竟还和当年一样,就好像我只是做了个梦,从没有离开过一般。说不准一会儿盈风进来要吼我赖床呢。
可是,我还是清楚的知道这些并非南柯一梦,因为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再也无法回去了。
“公主连夜赶路……臣开些药,若不按时……恐保不住。”外间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嗓音莫名的熟悉,只是脑子乱乱的想不起来是谁。
呼啦——
冷景黎进来时发现我醒着,便疾步过来,伸手贴上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道:“终于退了烧。”叹息一声,数落我:“你真是胡闹,秋夜寒凉,你胆子倒是大竟然敢在凤山上夜宿。此番着了凉,有你好受的。”
说话的时候,盈风进来,端了碗淡粥来。
冷景黎摆摆手,转头对我道:“来,喝点粥暖暖胃。”
我伸手轻轻推开他的手,摇摇头,现在的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二哥,你不问我么?”
“高丽是你的家,回家还需要什么理由。”他淡淡一笑,将粥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道:“大哥和三弟去了呼和城,我差人送了消息,估计明日就回来了。我瞧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好好休息罢。”话毕,起身准备离开。
“二哥。”我轻唤他,看着他浅棕的眸子,幽幽道:“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神色,脸上带着温和笑意道:“那就一直耽在高丽,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永远的家……
不自禁的又想起那个百般伤我的男人,他曾对我说,他会用他的所有来对我好。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有三四年时间了罢?只是除了我谁还会记得他的那句承诺呢。
到我们分开了,我才知道,永远这个词永远都不会出现。书中的话总是一语中的戳中人们的内心。
“好了。”他俯身摸摸我的头,温和道:“莫在胡思乱想了,安心在高丽耽着,其他的事情有哥哥们在,不用你担心。”
“二哥,我……”我语塞,那句在心底早已经喊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拥住我,寒梅冷香淡淡环绕间,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阿凝,即便你失去整个世界,但是别忘了还有我们。”
哇的一声,我再也控制不住,就那样毫无形象地伏在他肩上痛哭起来。
原来我那颗碎成片片的心仍旧还有人珍惜着,再痛,再伤,只有他们还把它当做珍宝,不忍我受委屈,给我希望,给我温暖。
我冷青凝有这样的亲人,何其幸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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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隔世
一别经年,竟恍若隔世一般,什么都好像是变了,变得陌生。十年有多长呢?十年间能改变很多东西,足以让人措手不及。
回到高丽后我便得到个消息。当年那个慈祥亲切的华秀姨娘已经过世,在我出嫁后不久便因病离世,却一直无人告诉我。这个将自己一辈子的芳华都尽数给了高丽的女人,就这样安静的离开了这个乱世。我甚至还能想起自己撒娇让她做冰糕时的模样,还能记起冰糕那特有的奶香味,凉凉的,软软的。
“华秀姨娘走时很安详,你不要太过伤心…”坐在对面的韶敏安慰着我,秀美的脸上挂着几丝担忧。
我看着她温婉安宁的神情,不禁再次感叹时间果真改变了太多东西。她小时候的跋扈模样竟一丝也寻不到了,就连初次见她时的那份身为公主的骄傲也好似淡了,散了。时间把她的性格也磨得平滑温和了,忽然间倒是真有些想她那嚣张傲慢的劲了。
“阿凝,当年…”她抬眸仔细地瞧着我,慢吞吞道:“当年你为什么不嫁给二哥,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我的二嫂,嫁给二哥不好吗?”她语气极轻,眸光流转,望向外面,倒感觉是在自言自语,不像是在问我一样。
我摇了摇头,轻笑着回答:“时间不对。”那时的我是谁都不会嫁的,无论是济扬还是赫哲,只因为时间不对。而最终嫁给苏珩或许是时间的巧合,如今那句“人也对”我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因为有些傻话一生说一回也就够了。
“那么现在呢?”韶敏追问道。
“时间不对。”我抿口清茶,仍旧给出这个答案。
聪明如她,自然是知道我的意思。她暗下眼帘,喃喃道:“是啊,你们总是时间不对。这究竟是谁错过了谁。”
“韶敏。”我开口唤她,静静瞧着她的眼睛,诚恳道:“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我遇见了你们。我冷青凝这辈子有你们这些亲人,死而无憾。”
“罢了,不谈这些了。我二哥几天后来看我,大家难得都在,就一起吃个饭吧,如何?”
我笑看她一眼,故意阴阳怪气取笑她:“二嫂说的话在哪不是圣旨,便是二哥也不敢违背,我一个小姑子自然也不能说半个不字呀。”
“阿凝!”韶敏脸红害羞,不满地嗔怪道:“你再取笑我我就再不理你了。”
端着糕点正走进来的盈风刚巧听见我调侃韶敏的话,不由得也抿唇闷笑着。
“你这牙尖嘴利的劲儿倒还像当年一样,一点没变。”韶敏有些动容道。
看着她的神色,我又想起了当年的情形。两个同样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公主碰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现在再回想起来倒是真的觉得那时还真是幼稚得可笑。
“有十多年了罢。”那段记忆太过久远,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十一年,我可是记得清楚呢。”韶敏朝我戏谑地笑道:“我第一次来高丽就遇见你这么难缠的家伙。”
“你这是含血喷人。明明是你嚣张跋扈不讲理,却还要来编排我,瞧我向二哥告你的状去。”我笑道。
“你这妮子,还有没有当小姑的样子…”
“……”
我们相视一笑,忽然间那种熟稔好似又回来了。这样…真好。
……真的很好。
午后,秋阳灿烂,院子里的枫树开得正好,红叶似火,翻飞间冷景黎一袭白衫过来我这里。
“大哥,二哥,今日怎的有空过来?”我正在院子里浇花,转手将花洒交给侍女旭琦娜,迎他俩进门。
自我回来已经是三天时间,楠娅被二哥派遣到别处,我知道她是回了那个高丽的影卫组织,如今服侍我的是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旭琦娜。
一双乌黑的眸子,总是滴溜溜地转,见到人也是未语先笑,实在是讨人喜欢的紧。我不敢真的交给她什么活,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在万恶地使用童工。
他们在软垫上跪坐好,我自然也不敢放肆,未料我刚想跪下来,却被大哥伸手阻住。
“你随意些坐着,不要行跪礼了。”
我一愣,不好说什么,随意的盘膝而坐。看着他俩严肃的脸色,我的心里咯噔一声,问道:“哥哥们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
此时屋子里就我们三个人,他俩眼神奇奇怪怪的看得我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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