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和着微风像是不断反复的一个小节,于双盯着雨幕,竟在雨中看到了尹翌凉。
他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自雨中走来,像玄幻故事中来凉亭避雨的神祇,那和煦的神情却温暖的太过狡猾。
她看着拿伞来接她回去的尹翌凉发愣,无意识的对他喵呜了一声,彷佛呼唤。
尹翌凉熟悉的手对她伸来。
近距离看过无数次的宽大洁白衣袖来到她面前,于双跃入他怀里。
男性气息混合着木的熏香迎面而来,带着尹翌凉身上的温度。
这样的一个人太过虚幻应该只在书中而不是这样把她捞进怀里,这样让此刻的于双深深觉得,当这个人的猫是好到会遭天谴的一件事。
她对尹翌凉依然存有阴霾,那阴霾无所不在来自于双对自己未知身世的恐惧与猜想,还有对尹翌凉反应的猜想。
而这份阴霾,想必尹翌凉虽不知原因但也必定早早便察觉到,只是这个家伙却还是依然用他自己的方式、一分不变的与她相处着。
「尹翌凉。」她轻轻唤道。
「嗯?」
「你的下人里有奸细。」
尹翌凉脚步不停嗓音和煦依旧:「我知道。」
于双沉默了。
雨幕将他们包围,世界只余下这把伞这场雨还有他们两者。
雨丝湿了尹翌凉的肩与衣角,而他怀里的于双却一点雨也没沾上,尹翌凉的靴子落在湿了的石阶上没有一点声音,他开口了:
「小狐,我带妳去我爱的茶楼喝杯茶吧,细雨里的蒙湖格外漂亮。」
于双先是一愣,然后便泼他冷水道:
「带猫去喝茶不会很怪?人家肯让我舔杯子吗?」
宅邸楼阁已近在眼前,尹翌凉笑笑,像是于双的发言是个滑稽可笑的玩笑话。
她都还没回头给尹翌凉一记琥珀色的猫白眼,就听见那家伙慢条斯理说道:
「自然是要妳化成人形陪我前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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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变成人形的于双不再有猫毛为她御寒,她披上厚重外袍拿了把红油纸伞就跟上前方回头等她的尹翌凉出门去了。
这是于双第一次用人的模样跨出尹翌凉宅邸大门门坎,景象跟以猫外出所见的低矮视域完全不同,有些像是电影中的古雅场景。
在尹翌凉为雅趣的坚持下他们不坐马车徒步往那茶楼走。为了看那湖泊烟雨两人在雨日里并肩而行,鞋上沾染泥泞。
她知道尹翌凉就算全身泥还会从容优雅如天仙,但她讨厌这鞋上的泥。
古代的路没有铺任何东西泥泞遍布,踩起来湿软不踏实,踩到水坑跌倒的话更是万劫不复。
「可要变成猫?」知道她这猫妖有点洁癖也察觉她不耐的尹翌凉这样笑着问,雨淅沥淅沥的声音像映衬这家伙的配音,「当人要自己走,不似当猫有人抱着。」
「还是别了吧,要抱一开始就该抱,」于双大言不惭:「衣鞋会是我猫毛的一部分,现在变成猫后爪会沾满泥,印到尹翌凉公子洁白衣袍上坏了您的天仙风采,您的仰慕者会哭的。」
「那前些日子我还没穿的袍子上都是猫的泥脚印是怎么回事?」
「关在宅邸里没人看到,又不会有人对我丢石头。」
两个气息完全不一样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阴暗雨日亮起的灯笼在风雨中微微飘摇,眼前潮湿而少行人的街有点不真实,好像随时会有狐仙花仙什么的从旁边经过般。
他们人还没到茶楼就看到一位富态留胡的中年男子迎出来了,掌柜模样的男子满脸堆笑:「欢迎尹公子大驾光临,今日可是平时的那个老座位?」
「是。」
听完尹翌凉回答后那掌柜却还没有带他们入座的意思,只是好奇的看着十五六岁小姑娘模样的于双,温和问道:「这位娇俏的小姐可是尹翌容姑娘?」
「这是我最近认的义妹,湖儿。」尹翌凉笑笑答道。
「哎呀,是义妹呀,我老王消息这么灵通的人也是今天才知道尹公子多了一个义妹呀!」
王掌柜呵呵笑着,目光不忘快速的打量于双上下,似乎在评估她这姑娘到底实际上和尹翌凉是什么关系,又适不适合和天人般的尹翌凉走到一块,但很快王掌柜便热情的带起路来:
「来来来,别在外面淋雨了,快入座吧!」
等他们在茶楼中尹翌凉专属的座位落坐,于双才终于有不虚此行的感觉。
从三楼的雅座的巨大木窗看出去,可以看到烟雨迷蒙的湖面和小船不甚清晰的轮廓,电影中般的静谧场景。小船里应该有人在船中欣赏风景的小船点着暖暖灯火,随着水波晃荡。
此处满室茶香,胡琴乐声飘扬。
隐约听到楼下说书人正说起年少成魔的江湖名人──魔教的倪彩衣、允儿、和邱望。那是平时变成猫来闲晃时她绝对会听的题材,但此刻于双的心却牢牢系在了湖面华美小船上了。
雨日乘船!她真想去!
「尹翌凉,我们改天再吃茶点,今天景色这么漂亮,我们去乘船吧!」
正要把菜单推到于双面前的尹翌凉一滞,看看窗外,还是答应了。
没多久,两人就在船家充满八卦的目光中上了船,在蒙蒙细雨中于湖面上滑行,一了于双心愿。
雨哗啦哗啦掉落在船顶上。
船夫穿着沾染雨点的蓑衣安逸的摇着桨。
于双和尹翌凉面对面,两人皆是从容的坐在船中观望外边景色。
即使船内两边入口不大,但雨丝还是稍稍的落进他们所坐的地方,细丝般的雨无法将他们衣服弄湿,却带入了些雨水的气味,气氛无比安逸。
于双心情颇好的看着外面的水天一色,却碍于船夫在场无法跟尹翌凉大拉拉的对话,她只好用嘴型无声的问尹翌凉道:「我现在可不可以变成猫?」
尹翌凉摇头,莞尔,当人有这么糟糕吗?
「那你可不可以点船夫的聋穴让他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
看到于双再度用嘴型这样无声问,尹翌凉更无言了,他们的对话没有这么不见得人吧?
不禁无奈:「湖儿,妳有什么话就说吧。」
没想到于双立刻欢乐道:「我想要侧躺着看外面的风景,尹翌凉你过去一点。」
果真猫性不改,尹翌凉目光空洞的挪了一些位置给于双躺下,看到这家伙竟真的头朝向他完全不害羞的悠哉侧躺下,伸了一个懒腰眼睛半玻У南硎苡耆瘴⑽⒘狗缬氲鼻懊谰啊�
「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尹翌凉的话语混入雨声中彷佛催眠曲的部份。
船身微微晃样,她感觉到自己属于猫咪那份哪里都能睡得本能觉醒了,正要幸福的弯起嘴角沉沉睡去……尹翌凉那家伙却伸出铁爪捉住了她的后颈子警告道:
「不能睡。」
她不解:「为什么不能睡?」
「天要黑了,等等就要回去了,别睡。」
这根本就不是尹翌凉叫她别睡的真正理由,那家伙八成是怕尴尬才叫她别睡的。
但她还是顺从的睁大了眼,做出「好我不会睡」的诚恳表情。
蒙蒙雨幕,眼前美景彷佛不是真的。
连在近在眼前于她身边暖暖呼吸着、风骨仙姿的尹翌凉都不像是真的。
于双看着映着灰蒙天空涟漪粼粼的水面与淅沥雨景,恍惚着,开始分不清到底眼前不是真实、还是她自小生活的那大楼林立的喧嚣不是真实?
两个世界一样不真实。
「冬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她喃喃念着儿时背诵的诗句,初次真正体会诗中的感受,她甚至不怕死的仰脸看向尹翌凉,把诗句给念了下去,「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尹翌凉一滞。
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船中的小暖炉边,衣着闲散,还真的刚好露出了一节白晰的「皓腕」。
这诗句颇有意境的可是怎么就被她拿来当作调戏他的工具?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这样隐晦的调戏,但被猫妖调戏还真的是第一次。
他有些百感交集的看着像猫般仰望他笑得狡猾的于双,看她得逞般等待自己的窘迫反应,还真的被她给等到了。
于双嘻笑着撑起上身来看他,「被调戏的感觉如何?尹少主?」
「感觉很复杂。」
尹翌凉不动声色的悄悄把自己的手腕给藏回袖里,消极的想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顾左右而言他道:「湖儿不仅识字还会作诗,是位风雅的……姑娘。」
两人相对无言,于双以为他会不小心说溜嘴被尹翌凉吓出了一身冷汗。
尹翌凉却只是徐徐一笑,又转过头去欣赏美景了。
然后,果然,隔天「穿云阁少主尹翌凉被其义妹以诗句调戏」的传言就全城沸沸洋洋了。
日后于双散步经过在闲聊的小翠人等旁边不经意听闻了这个消息,无比震惊三姑六婆们的数据整合能力,觉得自己小看了这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
天黑前他们靠了岸,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凉意变得刺人。
尹翌凉先上了岸,他转过身来无畏船夫暧昧的目光,对于双伸出了手。
那个时刻,尹翌凉身后是城中点点灯火和层层暗下的天色,天空低的吓人,眼前这人的明眸与凛然风姿让于双楞了神。
更遑论那只对她伸来的手充满暖意与接纳,是多么让她受宠若惊。
她还是缓缓伸出手去服住了他的。
两人肌肤接触的时间无比短暂,她却感觉到了疼痛。
直觉得感觉到了疼痛,彷佛尹翌凉天生就是一只碰了会扎人的刺猬,这诡异而意义不名的认知彷佛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就根深蒂固了。
我到底是谁?你又是个怎么样的人?
返家路途两边楼房低矮而天空广阔,厚重云层彷佛都要压下来了。
两人沉默而缓慢的并肩归返,静谧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