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惶的喵喵尖叫,凄厉猫叫划破深夜死寂,于双转身就逃。
顷刻,身后窜出两道黑影瞬间跃出藏身处打了起来,兵戎相见的刀刃碰撞声尖锐刺耳,她拔足往尹翌凉住处狂奔之余不断尖声呼叫。
来到百花宴后于双不曾于晚上暴冲鬼叫,总不会有人把她当作放羊的孩子了吧?
果然冲刺不到一分钟便见尹翌凉身着素白中衣、提剑往她这个方向奔来,看见她背上汩汩留着血尹翌凉都僵了,他弯腰就要让她跳入怀中。
可是于双哪肯停?她身后不知有几个黑衣人追着跑,还有暗器呀!
她继续鬼叫与尹翌凉擦身而过,将那个未束发青年的关切抛诸脑后继续往前冲,一直到几秒后姚鱼美少年也臭着一张起床气睡脸拿着银叶赶来,她才敢扑进姚鱼怀中。
转头一看,果然看见远处尹翌凉已经挥剑刺向与那几个打做一团的黑衣人。
姚鱼不耐的把四爪紧抓他衣摆的毛团猫给抓起来向抹布一样扔掉,自己也冲向那处支持尹翌凉,而不只姚鱼,大量武人纷纷提着武器冲出房门助阵。
究竟是谁敢闯入众星云集的百花宴来奇袭?
不只于双不懂,连各家武人也不懂。
一方黑衣人看大量武人出现一下脚底抹油就跑了,另一方却依然不怕死的要往于双这处冲,吓的她一溜烟躲进溜进某个房间将自己塞进死角里。
没有很久,打斗的声音停止了,而众人低声嗡嗡耳语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去,害怕还有谁躲在暗处要拿锋利的暗器杀她,谁知这次还有没有人要救她?可是眼前却出现姚鱼弯腰瞧向里头的脸。
姚鱼睡乱了一头棕发,面上还有刚睡醒的不满。
他大约是循着血迹找来的,地上那斑斑血迹与血爪印于双自己看了都害怕。她悲惨的喵叫着,乖乖离开这小的见鬼的死角、自己走进姚鱼为她敞开的怀抱。
姚鱼将她抱起伸手轻拨她因鲜血而结块的猫毛。
她惨叫到像少了一只爪子试图博取同情,却只换来姚鱼冷血的一句:
「我靠,妳真的有够吵。」
门口影子一闪。
她们双双转头,却看见了在门口正要进来的尹翌凉。
尹翌凉双目圆睁有些惊愕姚鱼竟在此处的模样,他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于双与姚鱼。
姚鱼也挑挑眉看着那样的尹翌凉。
他将因拨动猫毛而满是鲜血猫毛的手移开,走向尹翌凉将于双往他怀中一塞,走人了。
于双目送姚鱼没义气离开的背影有些发颤,她提心吊胆的仰头看向尹翌凉。
尹翌凉也正看着她,冰凉双目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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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翌凉检视她伤口时目光发冷,道:「血都已经流成这样妳还不变回人形?」
「现在变成人形不好吧?」
「那妳可要剃毛?」
闻言于双马上变回了人形,让尹翌凉叫进来的小翠为她处理伤口。
小翠抱着药箱看着她的伤口有些惊愕,她再看看尹翌凉似乎心里有了些底,没有多问很快又拿了件丫鬟的衣服进来备在旁边,便垂目开始替她处理伤口。
尹翌凉绅士的背过身去没有看,但也为了避人耳目没有离开房间。
他不离开房间明日外头顶多传传「尹公子受了点轻伤」,若尹翌凉离开,明日传的就是「丫鬟抱着药箱进尹翌凉房间不知在替谁疗伤」了。
小翠替她包扎好穿好衣服,向尹翌凉报告她背上有被物品重击与划开的伤口便恭敬离去了。留下于双坐在床上与旁边的尹翌凉尴尬四目相对。
「是冲着妳来的?」
听到他这样问于双无奈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的短刃的确是朝我射来。」
「妳背上的伤口并不是短刃所造成。」尹翌凉强硬指出。
于双诚实道:「那的确不是短刃,是石头。」
「石头?」
「有一个石头先一步对我飞来将我打飞,不然那柄短刃就会贯穿我头部或颈子。」
尹翌凉没说话了,他安静了好一阵子才问:
「这件事情妳可有眉目?」
「……我不清楚,大约是前雇主想杀我,然后哪方人马不让我死吧。」
尹翌凉显然对这种有说等于没说的答案很是不满,他安静的看着于双,烛火昏黄的光芒在他一双黑眸中燃烧跳动。
她一直都很害怕尹翌凉这种看不出喜怒的神情。
心头一阵慌乱,于双连忙转移话题道:「明天我这副人的模样要怎么出房门?」
「……妳先变回猫我看看。」
变回猫后本来在伤口上的纱布就太大块了,松垮垮得露出里头有些大的血口子,但至少刚刚变回人能把伤口清的比较干净。
尹翌凉却看那块纱布看的皱眉,又把小翠呼唤进来了。
小翠再次进入房间看到床上坐着的、贴着纱布的竟不是义妹而是毛猫小狐,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到般得微微退后一步。
不过模范婢女小翠还是冷静的过来了。
于双一双猫目简直尴尬的不知往哪里看,突然对自己从前那些幼稚的畜牲行为感到有点丢脸。
小翠出动剪子很快又处理好伤口,一言不发的告退了。
然后又他告非留下尴尬的于双与尹翌凉。
尹翌凉安静对她说道:「妳不该来的。」
于双安静的回望尹翌凉一杯凉水般的黑眸子。
这句话是如此铁铮铮的事实让她无法反驳,可是于双还是很庆幸来了这里。
虽然差点丢了一条小命,但至少她经历了很多事也理解了很多事。
她参加了来到这世界后就不曾碰触的华美热闹宴会,不再于那座冷清的大宅子里虚度光阴,她看见了各色的文人武人,不只听到了好多有趣的事还欣赏到他们的才华。
还有说书人不断提及的无双馆。
记得那场烟花绚烂,舞姬飞天与惊心动魄的丝竹乐声以及华美歌姬细软的歌声,还有满地暖黄灯笼,就像梦境一般。
她还见到了尹翌凉未婚妻,彻底的从白日梦中醒来。
于双一点都不后悔跟来这场百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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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夜袭事件的隔日,尹翌凉就以江湖不平静早些回去看着笛穗好的理由,带着于双回去了。
姚鱼没有跟他们回去,留了下来。
百花宴还没结束她与尹翌凉就离开了。
而一直到尹翌凉收完行李带着下人离开,于双都没有再看见他那个天人般的未婚妻。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俱是沉默,城外的道路颠簸,只有马车不断震动的声音,还有偶尔马夫甩鞭与马匹的嘶鸣声。
阴日的昏暗光线微微透入马车中,有些抑郁。
她在尹翌凉对面座位边角卷成一团,似乎力求融入马车背景的一部分。
尹翌凉本来在看自己的书信但看于双表情灰暗死寂一片,逃避与他目光相接也就算了,还不断想变成背景,终于忍不住开口对她轻声说道:
「我并没有怪妳。」
于双挑挑胡须看着尹翌凉有些不相信。
尹翌凉轻轻叹了声,坐到了于双旁边避开她伤口轻轻摸起她脑袋。带茧的大手不停,熟捻的揉捏她的脑袋与颈子。
马车外隐隐雷鸣,快下雨般的光线。
尹翌凉右手摸着猫又将注意力放回左手的书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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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瞪了尹翌凉一眼。
「你是第一百个,」于双闷闷的随便回道:「妖要吃一百个主人才能飞仙,尹翌凉,你可要助我成仙?」
尹翌凉笑出声来:「看现在小狐的功力,可能要吃一千个才够飞仙。」
「尹翌凉!」
于双恼怒,她只是随便说说尹翌凉还真的接腔嘲笑她。
可气氛却不着痕迹的缓和了下来。
尹翌凉那家伙兀自开心的轻笑了一阵,折起手中书信打算换另一封,「百花宴的那些歌舞,如果小狐上场定能将他们比下去。」
「我哪有那么好?还是别献丑了吧。」
光是这吸毒少女般的平板身材就被人家比下去了,她完全不打算相信尹翌凉这客套般的说法,没想到尹翌凉却抬眸定定的看着她,嘴角带笑又安静的重复了一次:
「如果小狐上场定能将他们比下去。」
眼前美玉般温润如此认真的对她说着,于双的心几乎要融了。
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恋爱经验那样的少、免疫力那样低落容易坠入情网,为什么神还要派一个如此让人伤神的对象来到她的生命之中折磨她?
与尹翌凉相处的那些平淡日子里她除了歌唱之外,的确曾经以吉他表演一些复杂却老少皆能接受的曲子,以敲击与吉他的弦惯性振动与一些手指技巧之类的弹出多重旋律。
就那些曲子能入耳吧?其他,于双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尹翌凉的赞美。
她把脸埋入放在座位上的毛茸茸前爪里,真心希望尹翌凉不要再对她这么好了。
该死的尹翌凉,该死的自己。
该死的际遇。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下一句是什么?」一边的尹翌凉突然这样好奇问起。
于双继续把脸埋在自己的两只毛茸茸前臂里,闷声回答:
「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
尹翌凉安静了,于双连他翻动信纸的声音都没再听到,大约是陷入了沉思。
她不打算抬头去看尹翌凉,尹翌凉有任何表情她都不想再看到了。
尹翌凉却又把手掌放到她脑袋上轻轻抚触。
彷佛永远都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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