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跟了一个值得追随的头子。”
其实大叔的这一番话于双并不意外,感觉起来邱望就是这样的人。
对敌人残酷,却极为护短。
所以一旦于双成为了他的手下,他就毫不犹豫对紫儿挥扇劈去不问对错,只因为他感觉到于双对紫儿的厌恶。
义气什么的理由都好,于双还是觉得被感动。
于是待在邱望身边,竭力为他牵制敌人、为他拉开满弓替他扫除一切阻碍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可这样每每陪同邱望待在地牢听邱望用纪青文的声音冷厉的刑求,还是时常让于双有种风中凌乱的混乱感。
还有,她一来地牢,邱望在老娘与杀人魔两个人格之间的摇摆往往会变得极其严重。
邱望又想对她大吼女性一直待在阴寒的地方对身体很不好之类的,又想维持自己在刑求对象面前的冷血残忍形象,一张脸往往扭曲不堪。
最后邱望终于命令渣渣叔只要他一开始刑求人,就把于双这碍手碍脚的废物带走。
渣渣叔有于双可以用贱嘴摧残当然乐意为之。于是,从此以后邱望刑求敌人的时间,同时就是于双被渣渣叔以贱嘴摧残的时间。
于双崩溃,不懂,她自己这是何苦?
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渣渣叔的那张嘴吐出的话都是见鬼的贱呀!
终于,在于双声泪俱下的保证自己不会在刑求人时去烦他、苦苦哀求邱望娘亲将渣渣叔撤走后,美人娘亲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救离渣渣叔之手。
与邱望这一小群人马共事的日子很颠狂,也很快乐。
风风火火的执行任务,归返,休息后就和邱望、渣渣叔与队友众在安全的据点里玩闹聊天切磋,虽然还是会突然吐血,但在邱望无微不至到很烦的治疗下算是缓和了。
他们下棋,谈论时局,也会互相表演拿手才艺。
只是其中最精彩的才艺不是于双那些稀奇的歌也不是渣渣叔的古琴(渣渣叔弹琴的模样风雅的让人不太舒服),而是一个大于双一些的二十出头大姊姊黄言的吞剑喷火与杂技。
“黄言!妳哪学来这些东西的哈哈哈哈!”
渣渣叔狂拍桌面,看到平时文静的黄言突然半蹲有模有样的表演喷火、吞剑还有胸口碎大石,都快笑死了。
黄言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我们一家都是杂耍的,因为穷途末路就接受七砂楼的网罗了,日子倒也过的不错,只是家父不准我们忘记家传技艺,于是偶尔还是会玩玩……”
至于于双,除了无聊时为大家弹弹吉他唱唱抒情歌,也会唱些好笑的曲子。
只是,敏感的那些曲子都不再唱了。
例如,偏见,例如,王妃。
在疯疯癫癫的这群人里她过的很快乐,甚至还学会了不少赌博的游戏。
彷佛时光重溯,再次品尝到了与纪青文、九官和允儿他们于深水宫中的那一段青春岁月,绚烂如百花宴夜空里的花火,炙热璀璨。
但,邱望开口的每一句话之于于双都像种救赎,却又将她反复折磨。可她却还是甘之如饴,亦步亦趋的将邱望跟随。
邱望自然是早就察觉到她这番行为的古怪,于双自己也知道偶尔太超过的黏人行为、恍惚的神情都太过明显,却还是佯装无事,努力遮掩。
邱望狐疑的神情一日比一日浓重,却还是问不出个结果。
那句“妳到底在我身上哪处,看到了谁的影子?”,叫她如何回答?
和纪青文一起走过的那些,太过漫长华美,太过让人支离崩解,连九官和允儿都无法真正的理解,邱望又要怎么理解呢?
将纪青文的影子硬生生套在邱望身上,邱望真的很无辜。
于双双明明知道,却还是停不下来。
她问出的那些没头没脑的问题时常让邱望莫名其妙,例如:
“你原谅我好不好?”
邱望不懂,于双双明明没有对不起他为何还要逼迫他说出“好我原谅妳。”
“你会不会恨我?”、“你需要我吗?”、“你过的好吗?”还有最常被缠着问的那句:“我有没有帮上你很多忙?”
邱望明明莫名其妙,却又被她缠着逼着要说出一定的回答。
虽然觉得她烦,可是其实到最后邱望还是会看她可怜,笨拙而僵硬的说出那些她想听的话,以一种长辈任后辈胡闹的姿态。
邱望的母性光辉与不耐却纵容的那些,时常让于双鼻酸。
无辜的邱望,疯子傻子一般的自己。
这样的日子像池恬淡温水,让人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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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深水笛穗所在宅邸那日终于来到,于双跟随队伍在雾气弥漫的清晨时分向目的地无声飞去,人人足步如风,如长年疾走山林的兽类。
邱望领着的小队一直都是突袭小队,这次也不例外。
但这次他们选择的路线却是与其他队伍都不同的路线,是曾生活于这座城市又四处乱窜的于双才知道的隐蔽小径。
入春了,这条城外山间小径长草丛生,常常吹着狂风,地势又高,非常理想,是于双当年去找师父恢复武功时都会走的一条秘径。
渣渣叔曾这样忧心问:“尹翌凉也知道这条小径?”
“他知道呀,但我们从上面边清扫埋伏边下去、他还敢堵在下面的话,就等着变成被乱箭射成刺猬吧!”
渣渣叔这才不再说话,而是用“呦妳也挺狠”的若有所思目光看着她。
他们这方人马行径的声音和风声与长草骚动的声音融成一片,人人衣着轻便手持武器,洋溢着压抑的肃杀之气。
熟悉这附近的她跟在邱望预防突发事故,而旁边本来预料可以一路顺利的,却事与愿违。
她竟真的看见了尹翌凉。
都以为是她与尹翌凉在这附近的回忆太多产生了幻觉,可是眨眨眼却发现那是真真确确的尹翌凉,只身一人,连剑都没出鞘,站在清晨薄雾里。
照理来说尹翌凉那边应该是不知道他们行动的啊?
“攻。”
于双脑中一片混乱,听到邱望命令的当下双手却毫不迟疑的将灵力聚集,血红长弓顷刻便被紧握在手、五箭成形,拉成满弓,箭矢破空凌厉飞去。
远攻同伴的箭矢也朝尹翌凉身边所有适合隐匿之处飞去。
和风声混成一片的咻咻声响,刚刚还在晃神的尹翌凉却稳稳拔剑挥开箭雨。他皱眉,抬眸箭矢方向看来,第一时间就和极远处的于双对上了眼。
还是那双没有一丝溷浊,清明到让人眼红嫉妒的双眼。
胸口发闷又发痛。
没想到远处的尹翌凉却开口与他们喊话。
内力加持的清亮声音:“别再往前走了,这是武人设下的圈套。”
邱望不顾于双不同意的目光,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听他说。”邱望道。
“你们同盟里有奸细,笛穗昨日已被移往他处,你们前方不过是个空宅,等着你们的只有埋伏,别再往前走了。”
尹翌凉避过了于双目光,微微垂眸。
“回去吧,在我们那边有所行动之前。”
于双紧张看着邱望:“你该不会要信他?”
话还没说完,邱望就在浓雾中离奇的瞬间引燃了一个火炮,冲天放去。速度之快,让人可一眼看出邱望根本就是在尹翌凉说话说到一半时就开始有所动作。
跟尹翌凉同床共枕的她都不敢第一时间相信,邱望却?
火炮在高空爆炸,在昏暗天空迸发出浓烈的暗紫色彩,像散进天空的烟囱浓烟。
邱望回头看她。
“我们早有收到消息这次行动要小心谨慎,还收到了可能是埋伏的消息,这样看来必定是真,引燃要大家撤退的信号有何不对?”
“那可是尹翌凉!邱望!你疯了吗?”
“就是尹翌凉这消息的可信度才这么高,”邱望双眼无澜,陈述事实般说着:“他是为妳前来警告,不是吗?他知道了真相,撤去了通缉,还托尹翌容亲手传信给妳,妳能说不是吗?”
于双怒了,“这样你就信了?我都还不信呢!”
邱望却冷冷看她:“妳不是不信吧?妳是不想信。”
她噎了,恼羞成怒狠狠将长弓往旁边树干挥去,被邱望这话狠狠揭穿她谎言的话堵的无言以对。
看着彷佛焉了的于双,邱望漠然问她:“信号发出去了武人很快就会有动作,七砂楼跟穿云阁没有恩怨决定权在妳,于双双,尹翌凉妳是杀还不杀?”
杀还不杀?
于双圆睁着眼,看着位于低处的尹翌凉也正看着她,皱着眉,看的专注,于双还看见了尹翌凉身后极远处的长草开始骚动,武林那边的来了。
于是她拉满了弓,在尹翌凉没移开目光半刻的凝视中将五枝冒着艳红寒气的箭矢对准了他。
满满的弓,就像圆月,咻,她放开了弓弦。
五枝箭矢准确的射进尹翌凉胸口。
她看见尹翌凉没有闪躲任箭矢没入胸口,看见他摀住胸口因痛楚而向前倾去,蜷缩着,吐出满口鲜血,还看见赶来的武人发出了惊呼。
感觉到邱望发出微乎其微的叹息将她拦腰扛起往后面飞逃,薄雾与清晨寒风呼呼,狠狠刮着于双的脸。
她连眼都没眨,满脑子纪青文的模样。
哪,她的王妃。
你武装的防备/伤你的是谁/靠近我一点点/是不一样的世界
景色在她身边奔流。
大约谁错对没能说个真切,可是却有一点毋庸置疑。
老告诉自己,如果遇上尹翌凉而时机恰当,她将绝不只是“压制”而已,一个字,杀。还说服自己,既然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那就战到无法再战、至死方休。
那些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她今日才认清。
才承认──害死纪青文的,带着那个风华正盛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