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现在相拥而眠的他们又算是什么呢?
但真正的麻烦果然是于双双苏醒后才开始,她茫然而心焦的提出了一堆问题。
“你干嘛不替我带个消息!不知道他们会有多担心吗?你说呀!”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于双双,有些不适应。
在他们闹翻之前于双双不曾这样对他说话的,不管是在歌姬于双双时代,还是她以猫儿模样陪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都是,一次都没有。
他一直都是被于双双追逐的那个,而不是被拒绝的那个。
眸子黯了黯尹翌凉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顺手替她热了茶水。而大约了解目前处境后于双双平静了些,却还是紧皱着眉异常心焦。
他看着温吞喝着水陷入沉思的于双双,发现久别后在这样不得不为之的情形下重逢,于双双对他说话的方式不似生人,而是直截了当的,可却是冷漠而无礼的。
知道于双双的脾气并不算好,可这却是第一次看见她语气带刺的不耐模样。
“我不想欠你。”
听到于双双这样对他说,他笑得有点勉强,谁欠谁的这件事他还没敢去提。
可他们之后的对话却让人绝望。
“妳那时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不想杀。”
“为什么?”
“关你什么事呀?”
“因为我不想妳死,于双双,这样也不行吗?”
听到这话于双双嗤之以鼻的笑了。
“反正我早就该死在那一夜你的剑下,不是吗?”
那一刻他看着于双双,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才恍然大悟,也是,从以前到现在自己一直都是被她追逐好言相带的那个,忘了她是个喜憎分明的人,对厌恶的人可不会好言相待。
自己早以被除去了“喜爱的人”那顶冠冕被归到了冷言相待的人那区去了。
他凄惨离开了房间,门外寒风灌进他的肺里,有种窒息的感觉。
被系在旁边屋子旁的三条大狗看到他出来了又吠又摇尾巴的,让人弄不清是欢迎还是敌意,只觉得吵的要命,尹翌凉冷眼看着。
所以他才不喜欢狗这种动物。
猫之于他,适合多了,没有负担又让人迷恋。
忽然就想起从前伏于暗处微笑走出来迎接他的少女,他的小狐,琥珀色眸子浅淡,立瞳带笑,让他觉得即使他的恋人是妖也没关系,甚至是谁都没关系。
都是很遥远的事了。
你的微笑我哪里去找/我们不能做恋人/因为彼此欺骗过/我们不能做敌人/因为彼此深爱过
我们不能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我们不能做路人/因为彼此期待过
于双双唱过的那些歌他还记得好多首,有些曲子连歌词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能做恋人也做不成敌人,不是朋友却也不是路人,他想起与那首歌词一样被扼杀一切可能的他们,究竟能算是个什么?
入夜后床上的于双双不断的发着抖却死都不求援,像在坚守她心口不能妥协的那一块。
那个少女背对着门口,连牙关都咬紧了就是怎么样都不开口。
终于决定就算要被踢也要去帮那只倔脾气的猫挡挡风,没想到一接近床铺还真的接到了一只充满攻击性却被冻僵的脚。
尹翌凉无奈将那脚塞回被窝尽责的当起了暖被窝的,把于双双那头难驯的家伙给压进自己胸口顺毛并以内力暖和之。
可不到多久,他就感觉到胸襟一片湿凉,于双双的眼泪像是流不完般越流越多。
但于双双偏偏连哽咽都没一声,丁点声音都没有,就只是流眼泪。
他抱着那个少女,觉得有种咫尺天涯的距离。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我还爱着妳,妳呢?
尹翌凉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辈子都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两天后于双双病情稳定了很多,在她的指路之下尹翌凉稍稍评估了一下路程,终于同意带她走。
这对前阵子还满脑子想着如何杀掉对方的假夫妇告别了人很好的猎户夫妇,并大方的留下一堆动物毛皮飘然离去。
于双还是把尹翌凉当代步工具,但她已经大致上恢复到遇上危险就可以动手的彪焊了。
吐血归吐血,还是可以边吐血边爆敌人头的。
被熊皮卷成茧子让尹翌凉一路抱着在山间飞来飞去,于双已经越来越看的开了。
人在落难中不得不低头,但为了回到她美貌邱娘亲身边尹翌凉的帮助还是需要的,就算她现在看尹翌凉的脖子如此近在眼前、实在是有强烈想掐他的冲动还是要忍。
这距离真是该死,连尹翌凉轻微的呼吸都可以听见。
让于双忍不住的在想,如果纪青文的灵魂还在到底会不会要她杀了尹翌凉泄恨呢?
后来又想到,尹翌凉是为了他二伯杀人,而她是因为纪青文而动了杀意,同样强烈的动机,一样无理的愤怒宣泄方式。
可能她于双双在那么多场腥风血雨里也错杀了不少别人的纪青文也说不定。
于是,尹翌凉的事什么的,也都不要再去想了。
不过几天后他们出现某豪华茶楼里时还真的是备受瞩目呀,尹翌凉一身染上风尘的华服而脸上蒙着白兔毛皮面罩、加上怀里那熊皮裹着的大茧子把大家的眼球都给吸住了。
掌柜呆呆看这奇装异服、抱着不知什么奇门兵器的优雅公子翩翩走近,终于阖起了大开的嘴。
“欢、欢迎啊公子,要点些什么?”
没想到公子没发出声音,倒是他抱着的熊皮茧子挣扎了一下,开始唱起让人头皮发痲的歌。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答案没有什么好不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好预兆,太阳公公出来了/他对我呀笑呀笑/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那稚气却平板如鬼咒的歌声让所有听到这的人群都陷入寂静,思考着到底是只有自己听见那离奇歌声、还是大家都听到了的这个有深度的问题。
抱着唱歌熊茧子的公子则笑玻Я搜郏坪跷薇惹张迥苋么蠹叶悸冻瞿潜砬榈募胱印�
“这……”掌柜不是很明白,“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这一问题公子没回话,熊皮茧子倒是爆走了。
“我靠!你姑奶奶要你把这首歌进去跟你们老大重复一次,问这么多做啥!”熊皮茧子激烈的蠕动,像是某种深夜才在路上徘徊的鬼怪,茧子冲着掌柜猛吼:“把我娘亲给找出来!”
掌柜哭着跑了,边跑还边在想他到底要哪找一只熊的娘亲。
众客人继续假装喝茶欣赏风景与墙上画作,就算茶水早就没了也非要假装还有,绝对要留下一探究竟、看看那熊的娘亲是谁才能甘愿呀!
毕竟这等怪诞事件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
抱着熊皮茧子的优雅公子倒是无奈了,他轻问怀里暴躁少女:“到底有没有弄错地方?这是第四家了。”
熊皮茧子又暴动了,毛皮里的人好像比了中指。
只听见那少女声音又恶声恶气无赖道:“就算弄错又怎么呢?换下一家不就成了呗?姑奶奶就是要让你尝尝丢脸是什么感觉!”
“……”蒙面公子目光空洞了。
没多久茶楼内部传来了不少人的脚步声,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去看,还有人站到了椅子上。
是有一群人冲出来了,可却不是来赶走神经病的魁梧保镳,而是好几个华服男女。
大家都激动了,多么奇异的发展啊!豪门相认被熊养大的孩子?情仇?到底是哪一种呀!不只群众激动,以说八卦为业的说书人们更是热血沸腾,从那公子抱着怪东西进来后笔就没停过哪!
一个灰发的端正雅人冲到了蒙面公子面前定定的盯着那熊皮茧子,好像抱着茧子的人不过是个支架或者根本是空气般。
有着清贵面貌的灰发公子穿着浅蓝半袖华美短打,衣袖与长裤都是清雅的白,彷佛失了魂,一站定就伸手就粗鲁的去把熊皮拉开。
大家都屏气凝神深怕漏看了熊皮里的东西,有一半的客人都爬到桌上去张望了。
同时,大家也一阵心头小鹿乱撞,难道、难道,那俊逸的年轻公子就是那熊口中的娘亲,那么、那么那用兔子皮蒙面的兔子男就是熊皮茧子的爹了?
天啊这什么世道!人兽何时如此盛行了!
那熊皮没两下就被拉开了,里边的生物似乎很开心见到那灰发公子,欢呼了一声就伸手扑上去抱住了公子的颈子。
“娘亲亲亲亲──孩儿好想你你你你──”
那公子也激动的忘了否认自己不是熊她娘,而是抱紧了熊皮里冲出来的生物冲着那生物道:“畜牲妳竟然还活着!”
畜牲!众人拍桌,果真是熊呀!果然人狐恋神马的都已经退了流行,人熊当道呀!
灰发公子笑了,拦腰把还裹着熊皮的少女给抱了过来就要转身回到茶楼内部,只听他对其他人喊道:“备针备药!都知道要做什么吧!”
一个小厮倒是黑了脸:“可是公子,你之前不是说用不到了就把小姐的药都给丢了吗?”
结果换来旁边某长发大叔的一阵乱拳。
“去!人都活起来了还说这种晦气话,药方子在不会去抓呀!”
“喔,是是是──”
小厮泪眼婆娑的跑了。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茶楼柜台那边出来,又浩浩荡荡抱着熊皮茧子里面的生物进去了。
当大家的目光都还留在那群鲜衣华服的男男女女身上,只有于双透过促拥着邱望的人群缝隙往外看,果然看见尹翌凉还留在原处。
青年呆立在那,脸上挂着滑稽兔皮面具看不清表情,站姿依旧却有了被遗弃味道。
于双别过头去,缩回自己的毛皮外壳里。
你的事,也什么都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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