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 第28节

阮阮吃惊地看着孟谨诚，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流利地对她说出这番话。

孟谨诚用尽力气将房门劈开，然后，他一脚踢开，对阮阮说，愣什么，还不快走！

在奶奶发现之前，阮阮飞快地奔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向火车站奔去了。

可是冰冷的站台上，没有她可以抓住的幸福。

没有。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在南下的火车上，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一直沉默着，直到眼泪滑落，他才忍不住抱头痛哭。

这一生，他丢下了他最珍爱的宝贝——

奶奶将他逼上火车。老人家预料到，他会同阮阮私奔的，她知道在他年轻的血液里，激荡着什么。

他跪下求她，要她成全，成全他和阮阮，他喊她奶奶。哀求的语气就像小时候，索要一支冰棒一样。

可是，他没有想到，奶奶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她说，孟古啊，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和你小叔争啊。你前程似锦，会有很多好女人喜欢你的，可是你小叔他，只有一个阮阮啊。

她一边哭泣一边给他磕头，她说，算我不要这张老脸求你了，求你了，小古。别让咱家成为全村人的笑柄啊，奶奶这辈子苦啊。

孟古的心都纠成了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只知道，他不能妥协，他如果妥协，阮阮这一生都将困在这里！

于是，他抱着奶奶哭，他说，我不能丢下她啊，我不能辜负了她啊。

……

最终，老人掏出了剪刀，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她说，你如果带她走！我就只能死给你看！

孟古一听，傻了，他没有想过，奶奶居然会以死相逼。

孟古慌忙地夺下那把剪刀，可是剪刀已经刺入了奶奶的胸口，血渐渐地，渐渐地渗了出来。奶奶吃疼地看着他，说，奶奶老了，不能活着去面对这样的事情了，你带着她走吧，走吧！就让你小叔孤单一辈子吧。就让他孤单着死掉吧……

奶奶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色，彻底毁灭了孟古的希望。

他抱着老人恸哭，他说，奶奶，我不带她走了，我不带她走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呜呜。

奶奶就抱着他哭，她说，孩子，我知道为难你了，我的孩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孟古哭着说，奶奶，我跟阮阮道别，我就走。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奶奶。

可是，奶奶没有同意他跟阮阮见最后一面的要求，她掏出李慕白帮孟古买回来的车票，递给孟古，说，我要看着你坐上这趟火车离开。

孟古看着火车票，号啕大哭，他说，我得见她最后一面啊。否则，她一定会活不成的，奶奶啊。

奶奶再次将剪刀拿起，她说，你如果不立刻走！我就死给你看！说完，她就大哭，说，古儿啊，奶奶不是逼你啊。是你在逼奶奶啊，奶奶求你了啊。

……

最终，孟古被李慕白押上了南下的火车。
第三章　苍耳前世（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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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尾声：碎裂梦境

28

圆房那一夜，孟谨诚放走了阮阮，自己也逃离了桃花寨子。如果继续在这个压抑着他所有秘密的村子里生活，他一定会疯掉。

只是，他并不知道，阮阮没有找到孟古，最后被奶奶带着一帮人给拖了回来，受尽了折磨——面对孟谨诚的突然失踪，每个人都在说，是阮阮勾引了野男人，将他害死了。

赵小熊会去看阮阮，但是每次都会被李慕白给抓回去，暴打一顿。

后来，阮阮被发现怀孕了。

那一天，天塌下了来。

发疯的奶奶将她打得遍体鳞伤。一边抽打她一边骂，你说你怀了谁的孽种啊？你这不要脸的女人！你还我儿子谨诚啊！

阮阮就蜷缩成一团，护着小腹，任那些皮鞭落在自己身上，默默地哭泣——那是她不舍得供出的人啊，虽然他已经违背了誓言，离自己远去。

半夜里，赵小熊偷偷地潜入柴房，给饿了一整天的阮阮送了一个馒头和一些花生米儿。

阮阮一边哭，一边小口小口地啃那个馒头。

赵小熊看着凄楚可怜的她，半天，他将花生米全部塞到嘴巴里，狠下了决心，说，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孟古吧！

阮阮哇的一声就哭了。

于是，那一夜，阮阮跟着赵小熊，悄悄地离开了桃花寨子，辗转在不同的城市与城市之间。
第三章　苍耳前世（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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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阮阮有过一段堕落的十七岁。

在城市中，他们都曾很努力地生活。赵小熊去打过短工，经常被人拖欠工资；后来，为了生存，赵小熊甚至去超市偷窃过，但是被人抓住，狠狠地暴打，差点儿送去天堂给上帝老人家端茶送水当跑堂儿。阮阮大多数时间去做钟点工或者小保姆，有的老太太对手脚勤快的她很怜爱，但也常男主人却对她动手动脚——这些犹如噩梦一样，但从未啃噬着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但是，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在不满周岁的许蝶一场肺炎上终结。十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的阮阮，开始了那段灯红酒绿的生活，那是她一生都洗脱不去的悲哀。

为了生病的女儿——尽管，她一直一直都说，那是她的小妹妹。可是，那小小的一团，却真的是她的血中血，骨中骨，肉中肉。

更重要的是，许蝶是此生此世，她与孟古之间唯一的关联。
第三章　苍耳前世（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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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赵小熊曾骂过她，你为了一个抛弃了你的男人生下了孩子；又为了救这个孩子，出卖了自己，你觉得值吗？你不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蠢最笨最白痴的女人吗？

她心如刀割，却没有说话。

因为她无话可说。

早在她生下孩子不久，赵小熊就告诉过她，他找到了孟古，只是，孟古说，不想再见她了，因为他已经不再喜欢她。

不再喜欢。

算不算就是他给她最后的答案呢？在她怀着他的孩子，千里迢迢寻找他的路上。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山村里的那个少年，再也不可能爱一个山村里一无所有的少女。

赵小熊最后，还补了一句，我看到孟古身边，有了别的女孩，很高很瘦很漂亮。

自此之后，阮阮的世界，天塌地陷。

或者，十七岁那年，她肯如此堕落，除了许蝶治肺炎需要钱，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场她的自我放纵与凌迟。

凌迟掉自己的心。

凌迟掉自己的爱。

凌迟掉对那个叫做孟古的男子最后的幻想和眷恋。
第三章　苍耳前世（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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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其实，这一直都是赵小熊内疚的事情，因为他骗了阮阮。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过孟古，他甚至不清楚，孟古在哪座城市读大学。那么，自然，孟古自然也没有说过这样绝情的话，身边更没有什么又高又瘦又漂亮的女孩。

一切都是赵小熊给的谎言。

赵小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卑贱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许暖对孟古继续等待下去——在他看来，当初离去的孟古，根本就不值得阮阮再去爱去喜欢。

也或者，是因为他自己也喜欢着许暖。

因爱自私，谁都有这一天。

后来，赵小熊还一直安慰自己，找个机会，找个机会，一定要告诉阮阮真相，一定要告诉她，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找过孟古，而孟古也根本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遗憾的是，有些事情，永远没有后来。

就像后来的赵小熊，已经变成了傻子，再也无法告诉阮阮真相了。

再也无法。
第三章　苍耳前世（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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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风雪连天。

他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说，从此以后，你就叫许暖。

他说，从此，你就是我的棋子，棋子是不需要思维的。

他说，你的任务就是让孟谨诚从这座城市里消失。

……
第三章　苍耳前世（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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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康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视力恢复的孟谨诚看着手上的那条蓝缎带，发呆。

这是在宴会上，那个叫许暖的女子落下的。

他将这个丝带放到了案前的文件上，这些文件都是最近手下打探到的关于阮阮的消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她，尽管，他知道，寻找到她，他也只能做向她和孟古送上祝福的人。

可是，只要能确定她还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孟谨诚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向了窗外。

七年过去了。

阮阮，你在哪儿？
【34】
　上康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视力恢复的孟谨诚看着手上的那根蓝缎带发呆。这是在宴会上，那个叫许暖的女子落下的。他将这根蓝缎带放到案前的文件上，这些文件都是最近手下打探到的关于阮阮的消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她，尽管他知道，寻找到她，他也只能做一个祝福她和孟古的人。可是，只要能确定她是幸福的，就已经足够了。孟谨诚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向了窗外。七年的时间过去了。阮阮，你在哪儿？

　　

｛第四章　沧海月明｝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35】
　　许暖遭遇车祸的消息，是李乐告诉梁小爽的。梁小爽没去陈寂的生日宴会，她对这个抢去了自己很多风头的陈姓女子无感。逢场作戏这么具有高尚道德情操的事，她目前还不屑于去做。她和李琥珀在宴会之前的咖啡厅里遇见过许暖，原本是想欺负她的，没想到赵赵这个战斗指数超级蓬勃的女人居然随身带了一把水果尖刀独霸天下，害得她和李琥珀落荒而逃。她跟李乐说了这事。李乐却说，梁小爽，你少跟我那表妹来往吧。你本身就是一个爆竹，李琥珀那丫头就是导火索，你们俩在一起，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