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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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宫-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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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顾重臣劝阻,御驾亲征,临行前,更有托付幼子等不祥之语,众皆悚然。

这一场鏖战延绵月余,天公亦是不做美,雨雪不停,中原将士不适气候,苦战之下,仍是胶着。此时皇帝身先士卒,将士们无不敬佩,却也埋下了种种安全隐患。

当飞舞的箭石如雨一般倾泻时,皇帝眼中一丝害怕也无,只是平静地闭上眼,近乎解脱。

他没有等来预料的痛苦,愕然睁眼。只见塞上千里冰原之中,一骑远驰而去,近处的敌军皆双目圆睁,死于当场。

这一拖延,援军终于到来,众人将皇帝围个水泄不通,他却疯了似的挣脱了,狠命策马追去。

“晨露!你回来!”

仿佛听见他的嘶喊,白衣人微微回头,却终于掉转马头离去。

艰难鏖战之后,终于在冬尽时大胜而归,皇帝面对谀词如潮,一时兴味索然。

他谢绝了贺宴,只是紧闭殿门,枯坐其中。恍惚间,他好似看到晨露白衣胜雪,缓缓而来。手中持一枝红梅,望之如天人降临

“梅花开得真美……”她微笑道。

笑容毫无阴霾,只见一片清新明丽。她伸出手,皇帝迟疑着,却终于欣喜若狂地接过。

“跟我一起去看花吧!”

她的手,冰凉透骨,皇帝一个激灵,蓦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那份凉意,竟是窗子半启,将御案吹得冰凉所致。

他的心,顿时由欣喜跌入冰窖之中,极端的绝望,让他心灰如死。

等等!

窗子开着?!

他仿佛被什么烫着了,跳起身来,如孩童一般疯癫的跑到窗前,果然有一道独特的、白梅一般的清新体香,他颤抖着手,从窗棂上拔下那支羽翎,取下薄薄一张信笺,飞扬清逸的字迹一如从前,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闻道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一月廿日初晨,与君共游云海。”

她真的邀我春日赏花!

皇帝这一瞬近乎狂喜不能自己,仿佛怕这信笺飞走,他紧紧攥着,唇边却是露出了久违的畅快笑容。

这一刻,他只觉宁静喜乐,心绪开阔,这一生,别无所求了。

一阵清风吹入,已不复方才的冰凉,而是稍稍带上了春日的微暖,春天,终于来了……

番外

风雪夜归人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这冰雪漫天的除岁之日,即使我并无茅屋寒榻之忧,也愿与你,携手同衾,抛却前尘。


  ——清敏。


  已是日暮时分,冰雪将窗纸都映得莹亮,清敏站起身,从楼阁顶端下望。


  街上雪色初霁,仍是白芒芒一片,行人并不很多,三三两两,手里都提着置办的年货,急匆匆往家赶。各街各户的窗中,倒是透出了灯烛光芒,星星点点,琐碎,然而温馨。


  她伸出手,把窗推开,一阵清冷的空气,夹杂着炮仗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依稀传来孩童的欢闹童谣——


  新年来到,瓜果祭灶,姑娘要花,小子要炮……


  清敏凝神听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宇间,一片温柔伤感。


  幼时,她曾经偷偷遛出宫,那时,便在街市之上,听过这首歌谣。


  这歌谣声声,宛如昨日,谁又曾想到,此间,已经隔了二十六载?


  她轻轻叹息着,望着楼下,从“翠色楼”中沽酒而回的人流,心中无限惆怅——


  这半生岁月,颠沛流离,悲欢与离合,早已经过无数,羁旅塞外,淹留京城,却总是无法习惯,除岁之时,独自一人。


  若是萱敏还活着,还陪伴在身边,那么,什么样森罗地狱,她也毫不惧怕。


  可是,二十五年前,她就已经,被那诡谲深宫吞噬,再也不曾出现。


  二十五年了呵……


  她拿起铜镜,端详着自己的容颜,即使秀丽依旧,眼角也有了几条细纹——岁月如斯,她早已不是那位,有着娇艳芳容,冠盖京华的清敏帝姬了。


  她心下苦笑,却是透过镜面,继续端详着。


  若是萱敏还活在世上,是否,也长成了这模样?


  她想起孪生妹妹,那纯真可爱的笑脸,不由心下剧痛,纤纤十指,用力握住,几乎要将掌心刺穿。


  窗外吹来了寒冷的北风,楼下的歌姬,一曲正是婉转——


  长相思,在长安,


  美人如花隔云端……


  这盛世华音,本是裂石破晓般的绝佳,奈何酒客寥寥,唱到最后,竟平空增添了几分哀惋凄清。


  她听得这旧时宫中之曲,想起十二岁时,与妹妹一起偷看新科状元的情形,不禁潸然泪下。


  风越发大了,吹得满室萧索,天际慢慢阴暗下来,渐渐的,竟又飘起了雪。


  洁白的雪花飘舞,远处的城墙,都蒙上了一层雪绒,不复平日的庄严肃穆。


  清抿怔怔望着,只觉得万古一悲,这幽幽天地间,只留有自己一人,茕茕孑立。


  这大雪茫茫,以幕天席地之势,掩盖了城墙,遮蔽了京城……


  就犹如,那胜者写就的丹青史书,以淋漓浓黑的墨汁,遮盖了一切,又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被这墨黑抹去?


  她又想起了另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子。


  她,生就天人之姿,即使命运多舛,也从不折服;


  她,剑如人外飞仙,人若昙花命薄,留在这世间的,只是那晶莹粲美的回眸一笑——


  “等着我,我定将你们救回!”


  那一次,她与鞑靼王子的赌约,以和局告终,两姐妹虽没有得以释放,却在王帐下生活了七年,其间,衣食无忧。


  看着那些受辱而死的中原女子,她们两姐妹,无数次生出感激,和庆幸!


  直到七年后,忽律王子将她们唤来,双目通红,悲恸不能自已,她们才知道,曾一剑破敌,九退鞑靼的林宸,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她被自己的夫君,以一杯“牵机”,送入了黄泉幽冥。


  ……


  雪继续下着,将天地都要淹没,清敏忽然感到茫然……


  林宸走了,妹妹走了,任是何等英雄豪杰,如花美眷,都一一湮没在这万丈红尘之中,这尘世,又有何等羁绊?


  她就这样静静坐着,任由寒风肆虐,只觉得心间一阵虚无空茫。


  直到一阵脚步声,噔噔上楼,她才恍然惊醒——


  “是你!!”


  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已极的欢呼。


  “是我!”


  男子四十上下,仍是儒雅俊逸,两鬓微霜,更见英气。


  “宫中仍是夜宴不休……”


  几乎是厌恶的,他淡淡道。


  “我实在看不得林媛那雍容高华的模样,找个借口就溜了出来。”


  男子露出少年一般的调皮笑容——


  “怕你一个人,冷清清的又胡思乱想。“


  清敏凝望着他,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了他——


  “留下……陪我……”


  晚来天欲雪,这一室,却满是春色。


  清敏紧紧抱住瞿云,凝望着他熟睡的神情,轻轻的,笑了起来。


  莫名的,她想起一句诗来: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你,可不就是我所等待的,风雪夜归人吗?


  这冰雪漫天的除岁之日,即使我并无茅屋寒榻之忧,也愿与你,携手同衾,抛却前尘。


  不管这世上,是何等的黯淡绝望,让人伤心欲狂,只要有你一日,我便愿意和你一起,在这绝望尘埃里仰望着,期盼着,总有一日,繁花盛开,春光明媚。


  她甜蜜地笑了,仍是不脱哀伤,却别有一种美丽。


  两人紧紧相拥,无一丝间隙,仿佛都沉浸在,香甜幻梦之中。


  此时,他们谁也没想到,开春过后,因为一个小宫女的死亡,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人,将会重现人间。


  那时候,风云再起,战况诡谲,这甜蜜温馨的一幕,却是不知,何日能够重现


宸宫 外篇 归长天 


    如果当初,是我接住了你,这一切,是否会不同呢?

    已是秋深时分,草原上却是一片忙碌,以浩大华丽的王帐为中心,周围团团簇拥的大小帐篷,有如一朵朵洁白的云絮。

    这云絮围拢着王帐,仿若一座生机勃勃的流动城市,又似一道奔涌的铁骑洪流,金鞭所指,便能所向披靡。

    王帐之中,却无往日的肃穆宁静,忽律躺在雪白的虎皮褥子上,神志已然模糊,周围姬妾和近臣们低声哭泣着,却也唤不醒这位叱咤草原和大漠的强者。

    忽律的面色苍白,瘦得已是脱了形,他昏睡着,时而陷入无声的梦魇之中。

    那些梦魇光怪陆离,几十载飞光流转,道尽了戎马艰险,英雄壮举,最后纷纷湮灭,出现在眼前的,是京师城楼上,那翩然坠落的纤瘦身影……

    青丝如瀑地散落,雪白晶莹的面庞浸润在晨曦,耀目绝丽——那是世上什么言语也无法形容的倾国容颜。

    她明眸如镜,灼然生辉,衣袂如云地坠下城墙,眼中倒映的,却是清冽如雪的恨意。

    那恨意的眸光在眼前飞旋扩大,忽律觉得整颗心都仿佛漏跳了一拍,剧烈的绞痛让他呻吟一声,缓缓醒转。

    “可汗!”

    “我的安答……”

    声音不一的惊呼声在床头响起,他费力地睁眼,却见人影憧憧,都瞪大了眼看着自己。

    “还死不了!”

    忽律微微轻喘,胸前创口火灼一般的剧痛,他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饮下,面色也略见微红。

    “可汗今日精神不错!”

    右谷蟊王在床前细细端详着他,满面尽是欣慰之色。

    忽律微微一笑,英挺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嘲的弧度,却仍是含笑答道:“突然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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