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眼看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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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眼看红楼-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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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笑是随便开的么?在众人面前犯了一个人的忌讳,比正面的弹劾伤人更深。林妹妹进了荣国府,虽蒙外祖母疼爱,对她自己,却永远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伤。三月天气,黛玉见园中落红成阵,打点了花锄花囊前来葬花。适逢宝玉正携了一套《会真记》闲游,于是二人便同展此书。温柔缠绵之中,宝玉触景生情,对林妹妹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城倾国貌。”他把黛玉比作崔莺莺,自己以张生自命,对于相知相爱的男女,这话也没有多大的差池。但黛玉听了,不觉香腮带怒,薄面含嗔,指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儿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说这些混帐话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说到“欺负”二字就把眼圈儿红了,转身就走。

  不论宝玉平日对林妹妹何等体贴,如今这玩笑却是冲撞了女儿心事。宝、黛二人,本是三生石上的旧精魂,有着前生后世的缘分,怎奈青春痴长,却一直没有作长辈的一言九鼎地作实了这门亲。在黛玉的内心深处,一方面爱那些华艳动人的才子佳人的戏文,另一方面又深知这私定终生的故事与现实的道德规范相悖,芳心九转,片刻不得安宁。在她心里,宝玉若与自己相知,就该依循正道,求个真正的了局,怎么只管说些落不到实地的玩话呢?下文在潇湘馆,因宝玉对紫鹃说了句同样出自《会真记》的戏言,“好丫头!若与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叫你叠被铺床?”黛玉便急了,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帐书,也来拿我取笑,我成了替爷们解闷的了。”只因为身处私相授受的嫌疑之地,所以黛玉越发想躲开它。心灵裸露之后,寒风瑟瑟无可遮掩,即使只剩一袭轻纱裹紧身子也好。

  宝二爷陪情,说自己一时该死,罪倒不到此,但他从此应该知道,林妹妹是不可被比作那些传奇戏文里的主角的,那是她解不开的心结。

  避开这一点,林妹妹也不是开不起这男婚女嫁的玩笑的。

  一日,李纨、凤姐、宝钗等在怡红院里说笑,恰好黛玉也来了。凤姐便道:“我前日打发人送了两瓶茶叶给姑娘,可还好么?”黛玉说吃着却也不错。凤姐表示我那里还多着呢:“我明日还有一件事儿求你,一同叫人送来罢。”

  黛玉于是取笑凤姐:“你们听听,这是吃了他一点子茶叶,就使唤起人来了。”凤姐笑道:“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儿?”明清小说中,“吃茶”即女子受聘的“茶礼”,清人的福格的《听雨丛谈》中说:“念婚礼行聘,以茶叶为币,满汉皆然,且非正室不用。”三媒六证地聘为宝玉之妻,是黛玉平生所愿,此时忽然被人在大庭广众之间提起,尽管是玩笑话,她心中已是乍惊乍喜,忐忑不定了。于是黛玉涨红了脸,回过头去,一声不言语。李纨向宝钗笑道:“我们二婶子诙谐真是好的。”黛玉便道:“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贱舌地讨人厌罢了!”说着又啐一口。《红楼梦》里的丫头小姐们,在娇羞无奈的时候常会对人啐一口,如现在女孩儿们口中的“讨厌”,如果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柔和的,这词儿你尽可以反着听。凤姐这打趣的话虽说得直白,却并不辱没林妹妹的身份,在黛玉心里,说不定反会暗谢她把这虚事点实了,在与宝玉的私情里可以出现新的转机。

  人大小都有个心愿,美梦成真的喜悦可以使人不计其余。

  生活中,常听有人对官瘾大的人说:“发达了,可别一阔就变脸,忘了一起混的哥们儿。”对马不停蹄的生意人说:“忙得够呛吧!哪有我们当小卒子的自在。”这都是明贬暗抬举的玩笑话,既亲近,又显得有诚意,比正面的吹捧更得人心。

  这就是玩笑里的褒赏,妙在有意无意之间。而对于无心的伤人之言,就不得不提起些警惕。

  老太太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宝钗过生日,黛玉本来就有些气闷。宝玉来叫她听戏,她赌气道:“你既这么说,你就特叫一班戏,捡我爱的唱给我听。这会子犯不着借着光儿问我。”被宝玉死活拉去了,这戏毕竟还是没安安静静地看下去。这班子里有个十一岁的小旦,形容与黛玉有些相似,凤姐儿的话题刚往这儿引,湘云便快嘴快舌地说:“我知道,是像林姐姐的模样儿。”黛玉这次是真的恼了,宝玉想进门都得先在窗外站半天。后来细问原故,黛玉道:“问我呢!我也不知为什么。我原是给你们取笑儿的,拿着我比戏子给众人取笑儿。”颠来倒去还是两个字,怎一个“取笑”了得。要说林家本也是簪缨门第,但幼年亡母之后,此时父亲林如海也下世了,黛玉自觉孤苦无依,时时有看人眼色吃饭的感伤。而且她自小小的年纪初入荣国府时,在路上已打定了主意: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生恐被人耻笑了去。今个儿林家姑娘公然被拿来与作戏的小旦并提,怎能不引发黛玉的身世之悲。在戏子们身世飘零,份位低下的时代,若说哪个旦角有大家小姐的姿态,那对她是了不得的殊荣。反之,拿姑娘们胡乱与小旦比,我等没心没肺的现代女子都觉得不妥,怎怨林妹妹生气呢?

  在演艺界人士统统成了明星的时候——星光只应天上有啊,世事就整个儿颠倒过来了。比如,你想恭维一个人的样貌气质,而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儿,就很可以说“你的眼神真像XX在XX剧里的样子”,或者“你的脸形很像年轻时的XX”。只要性别对得上,他就会照单全收,当成最为恳切的褒奖。保你又轻松,又便宜。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把谁的份子退回去
今年夏天,与几个朋友开车出去玩。阿C的舅舅在南郊种苹果,我们就特意去买些现摘的果子。老舅将近七十岁,身体不错,一双总是半眯着的小眼睛充满智慧。中午,一杯洒下肚,老人家讲起了生意经:

  “上礼拜我出门买化肥,老婆子在家里看摊儿,来了几个买苹果的——就像你们这样的一伙儿。老婆子听说其中有一个是闺女的大学同学,就多给人家装了五斤。”

  “是啊,是啊”,我们附和,“要都这样还不亏大发了。”

  “那倒不至于,关键是,你多给他五斤,他根本就不在乎。老婆子买二斤黄豆都回家约一约,可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在家里放杆秤?城里人出来买苹果,你要告诉他你这果子没上过化肥农药,要多干净有多干净,他就高兴了,回去就能睡个好觉。要是附近的乡邻来了,你多给他个一斤半斤的,他也念你的好,这生意就算活了。”

  唉,果真干什么都是学问,难呐。

  想当年,贾母吃了凤姐儿孝敬的野鸡崽子汤,心里大为受用,乘兴商量起凤丫头过生日的事儿来。老祖宗提议大家凑份子,一时响应如潮。让我们掰着指头细数:老太太二十两;薛姨妈二十两;刑、王二位夫人每人十六两;尤氏、李纨每人十二两(李纨的那份凤姐揽到自己身上);赖嬷嬷等几个老妈妈向少奶奶们看齐也是十二两。贾母发话,姑娘们可以应个景儿,每人照一个月的月例就是,探春曾言,“咱们一月已有二两月钱”,想必众姑娘们也就是每人二两了。鸳鸯、平儿、袭人、彩霞等几个大丫头也有二两的,也有一两的,其余各有头有脸的管事媳妇们多少不等。

  该到的都到了,凤姐儿又生出另外的故事来,道:“还有二位姨奶奶(赵姨娘和周姨娘),他出不出也问一声儿。尽到他们是理,不然他们只当是小看他们了。”贾母忙叫人去问,少不得每人也出了二两。

  诸事完毕,合算已凑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有余,贾母吩咐尤氏尽力操办,让凤丫头安心享受一天。

  银钱过手三分利,何况凤姐和尤氏向来都是管家的,抽点虚头作体己已是习惯成自然,即便不需要,也不能放过了这彩头。先是凤姐儿空卖了人情,她在众人面前应承的,要替寡嫂李纨垫付的十二两并没发放在大份儿里。尤氏假意追问,凤姐笑道:“那么些还不够使?短一分儿也罢了,等不够了我再找给你。”尤氏不依,凤姐半真半假地提醒她:“我看你厉害。明儿有了事我也丁是丁、卯是卯的,你也别抱怨。”尤氏讨了这句话,当下放手,笑道:“你一般儿不给也罢。不看你素日孝敬我,我本来依你么?”第一份银子,就这么送出去了。作为宁荣二府主内的当家人,迎来送往、节礼赏赐中,两人要常在一起勾当,互相抬抬手,大家都宽松些。主管得了些小利,作助理的也要沾沾光,于是平儿的一份,尤氏也拿来作了人情。

  一百多两银子买个繁华热闹即可,这中间却是没什么定数的,尤氏大有任意行事的空间。有权不使,过期作废的道理想来是古今皆然的,权利不分大小,只要用得恰到好处。老太太、薛姨妈、二位太太是长辈,给小辈做生日那叫赏赐,受之虽应有愧,却之却是不恭,领旨谢恩即可。至于诸位老妈妈及管事媳妇们,手头又活泛,又常与凤姐往来走动,还巴不得有个奉承的机会呢!只是那些大丫头们,一两银子就是一个月的月例——何况还有送二两的,与姑娘们相同,这礼就有点重了,大可捡紧要的退还几份。鸳鸯是老祖宗最为倚重的丫头,只听鸳鸯的主意行事,就可以讨得老太太的欢心。凤、尤二人作孙媳的,额外给这丫头送点什么都不为过,把她的二两银子退回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荣国府里除了老太太,只有王夫人位重,彩云的行市水涨船高,她的那份银子转了一圈儿也回来了。赵姨娘和周姨娘的份子,是凤姐儿冠冕堂皇地特地要来的,按理说尤氏不便作主退还。但是对她们来说,无故往外拿银子不啻心头割肉。探春因要吃个油盐炒菜芽儿,拿五百钱赏了厨房的柳妈,赵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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