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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卿卿刚想接钱,一个流浪儿突然狠狠撞了男孩儿一下,男孩儿猝不及防,打了个趔趄。他很快站好,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刚刚撞他的流浪儿。
流浪儿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颇不服气地说:“怎么又是你?你他妈的还让不让我们吃饭?她没有大人跟着,我们盯她半天了。”
“就是,是她自己睡着了,我们就想要钱,是她太不听话。”
“这是我们的地盘,你算老几?怎么老管闲事?”
“你到底谁啊?老在这儿溜达什么?没事儿赶快滚,别坏老子的好事儿。”
男孩儿没说话,他把钱递给莫卿卿:“把钱拿好赶快走。”说话同时,他冷冷扫视了一下四周:“我看谁敢拦着你。”
莫卿卿接过钱,紧紧握在手心儿里。她看着男孩儿,犹豫着没敢迈步。男孩儿冲他一摆下巴,示意她往候车室走。莫卿卿刚想走,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不准走!谁同意她走了?我们今天和你拼了。”说着,四五个流浪儿一拥而上,把两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男孩儿一闪身,挡在了莫卿卿前面,他一一环视着那些流浪儿:“好,你们一起上,但前提是,你们只和我打,不准欺负女的。要是我赢了就让她走,要是我输了……”
“你输了就把你们俩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行!”男孩儿点点头:“一言为定!”
他侧着头,小声跟莫卿卿说:“一会儿你赶快走,别再让他们盯上你。”话音刚落,四五个流浪儿就冲了过来,男孩儿轻巧地一闪,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的后背,顺手一推,流浪儿“砰”一下摔了个狗吃屎。然后,他一转身,恰巧转到了一个流浪儿身后,他双手扳住流浪儿的肩膀,往前轻轻一推,刚好与另外一个流浪儿撞到了一快儿。他转来转去,手脚并用,一会儿功夫就把几个流浪儿打得东倒西歪。
莫卿卿看得心惊肉跳、眼花缭乱。她把钱一直握在手里,好几次她都想冲上去把钱给流浪儿,告诉他们别打了。她暗暗替男孩儿捏了把汗,她实在不想看到他被人围攻的场面。莫卿卿很紧张,同时她感觉有些冷,尤其两条腿,冰凉冰凉的,好像没穿裤子一样。她摸摸裤腿,裤子竟然是湿的!她吓了一跳,随即脸就红了,她知道自己尿裤子了。可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儿都没感觉?莫卿卿正在为自己的行为脸红不已之际,突然发现有个流浪儿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冲着男孩儿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男孩儿头一闪,同时用手臂挡了一下,砖被打翻在地,“啪”得一声摔得粉碎。男孩反手想抓住扔砖的人,却见流浪儿们一声唿哨,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莫卿卿快马加鞭地跑上前去,她喘着粗气,怯生生地看着男孩儿血淋淋的手臂。男孩儿撩起衣襟擦了擦手臂上的血,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一点儿皮外小伤,不算什么。”莫卿卿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从书包带上解下小茶缸,将系茶缸的手绢包在了男孩儿的伤口上。她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男孩儿说:“我妈妈是医生,如果在青城就好了,我妈妈可以给你包扎。”
“你是青城的?”
“嗯。我在青城实验二小,我叫莫卿卿。”
“哦,莫——卿——卿。”男孩儿重复着:“我叫向飞,你的脸没事儿吧?都肿了。”
“没事儿。”
“你真是一个人出来的?”
“真的。我要去省城外婆家。”
……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候车室走,当莫卿卿想起要赶火车的时候,开往省城的列车刚刚开走。无奈,莫卿卿只好又回到了候车室,她在刚刚坐过的座位底下找到那本唐诗。然后,她和向飞头对头躺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深夜,莫卿卿发起了高烧,她不停地呓语、挣扎、喊叫。向飞准备送她去医院,可是走出很远都没看见医院的影子,无奈之下,向飞只好背着她,一头撞开了火车站值班室的大门。
卿卿我我 第一章 9(1)
十点,莫非生刚刚走进楼道,就被邻居大惊小怪地喊住了。邻居责怪地看着他说:“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们家叶大夫要做手术,刚才医院来人要家属去签字,敲了半天门儿也没人开,你快去看看吧。”
莫非生有点愣:“你说什么?叶婵吗?她怎么了?”
“下午医院有手术,我们家燕玲也是临时被叫走的。谁知叶大夫在手术台上突然晕过去了。我听说是什么大出血,必须做手术。”
莫非生仍然呆呆地站着。邻居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看看。”
莫非生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拔脚就跑。
叶婵刚刚被推进病房,脸色苍白地平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臂上挂着针头很粗的点滴。莫非生焦急地喊着:“叶婵,叶婵,你醒醒啊。”
“别喊了,麻药还没过去,她听不见。”护士看看莫非生:“你就是叶大夫的家属吧?主任说你来了过去找找她,她刚下手术,可能在办公室吧。”
莫非生说声谢谢,心事重重地朝主任办公室走去。妇产科李主任正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喝水,看见莫非生进来,立马冲他招招手:“来,过来坐。”
李主任放下水杯,神色凝重地看着莫非生:“叶大夫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左右在外科手术台上突然晕倒的。后来发现下面大出血,被紧急送到了我们科。我们检查是意外流产,病人的子宫里还长有肌瘤,其中一个肌瘤不但位置不好,而且病变的可能性极大,这种情况需要马上手术。你知道,手术是必须要有家属签字的,可是……”李主任停顿了一下:“可是我们实在找不到你,叶大夫的手术又必须马上做,晚了会有生命危险。无奈我们只好给军区的叶副司令挂了电话。叶副司令指示:先救病人,病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我们在实施手术时发现子宫已无法保留,所以本着为病人健康着想的原则,将叶大夫的子宫切除了。”
莫非生脸色苍白,怔怔地。李主任看看他:“小莫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叶婵比你更难过,手术做到一半她突然醒了,哭着说要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心里也都不是滋味,女人嘛,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她还不知道子宫已经切除了,你的任务很重,好好照顾她吧。”
莫非生的眼眶红了,叶婵怀孕了,可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下午的争吵,尤其不是推了她两下,她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李主任见状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可要坚强啊。现在都计划生育,这个孩子就是正常怀孕也不能生,也要计划掉。不生孩子,有没有子宫无所谓。你们不是有卿卿吗?我看那孩子是越长越像叶婵了,小美人啊。”
莫非生没怎么听李主任的话,他耳朵嗡嗡直响,脑子乱哄哄的。回到病房,叶婵依然在沉睡,护士告诉他晚上需要陪床,并讲授了一些基本护理知识,他听着,茫然地点头。护士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莫非生抓住了叶婵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他有些恍惚,他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的争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杨秀秀的那封信吗?
杨秀秀,莫非生闭上眼睛,颓然地叹了口气。想起杨秀秀,莫非生的心再次疼痛起来,那些已尘封多年的往事,一幕一幕,潮水般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他知道,自从结了婚,尤其是有了女儿,就意味着杨秀秀应该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确已经淡忘了杨秀秀。老婆孩子都让他满意,一路上扬的官运更是让他踌躇满志、野心勃勃。几年时间,他就从军区调到了青城某部担任要职,一切都越来越好,但突然之间,因为杨秀秀一封辗转而至的信,他和叶婵之间的关系风云突变。
卿卿我我 第一章 9(2)
莫非生知道叶婵的脾气,但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对这封信的反应会强烈到如此程度,不依不饶不说,还口口声声说要离婚。莫非生不想离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仕途,更重要的是他放不下女儿,每次看到女儿因父母吵架瑟瑟发抖的样子,莫非生的心都要碎了。当然,莫非生更不能承认或坦白什么,他明白一点,对女人来讲,猜测永远只是猜测,只要不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摆在眼前,她们多半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他不想让猜测变成事实,不管叶婵怎么闹,莫非生就是咬紧牙关,只字不漏。下午,莫非生也不过是被闹烦了,吓唬吓唬叶婵而已,没想到他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怜爱地看着叶婵,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
说来奇怪,叶婵被切除子宫的这个晚上,莫非生竟然梦到了杨秀秀。
杨秀秀里面穿着军装,外面披着白大褂,脸上蒙着大口罩,一副叶婵平时上班时的打扮。她左手抱着个赤身*的婴儿,右手握着手术钳,手术钳上满是鲜血,一滴滴地往下淌,淌得手上、白大褂上全是,看上去触目惊心。杨秀秀把手术钳放到婴儿身上,婴儿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每放一下,婴儿就撕心裂肺地哭一阵儿,不一会儿,婴儿的身上也满是鲜血。后来杨秀秀说要给婴儿做个手术,要把婴儿从中间劈成两半。说着,她就拿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冲着哇哇大哭的婴儿直刺下去。
莫非生一下子从噩梦里惊醒,他冷汗涔涔,惊魂未定,呆呆地坐了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从狠心分手到结婚到现在,莫非生自知有愧于杨秀秀,他虽然在刻意躲着她,可从未彻底忘记她,也从来没有梦见她。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遭报应,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报应到叶婵尤其是孩子身上。莫非生想到梦里孩子的惨状,禁不住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