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高压下人性的扭曲:古庄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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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高压下人性的扭曲:古庄纪事-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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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社看了柱子一眼,那意思是说他太笨。
  柱子又拿起一个煤球,一下子打中韩雪的后脑勺。
  韩雪摸摸后脑勺,看柱子朝她坏笑,站起来质问道:“我招你还是惹你了?”
  “没有招惹我,可我看见你这个富农崽子就来气。”柱子又拿起一个煤球,朝韩雪扔过去。
  韩雪一歪脑袋,躲过了煤球。
  我气不过愤,冲着柱子说:“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能耐?”
  “我就欺负她。”
  “我就不让你欺负。”
  柱子往我跟前凑过来,我蹿上去一只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另一只手给了他个脖掴。柱子可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跟我撕打起来。我挨了他两脚,他又挨了我两拳。
  看热闹的同学们把我俩拉开了。
  “她是你媳妇呀?你护着她?”柱子冲我骂骂咧咧的。
  我还想上去揍他,这时上课的哨子响了。
  柱子先回了座位,装模作样地拿出课本。我看他先草鸡了,没有找老师告状的意思,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孙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教室,目不斜视地上了讲台。
  韩雪用感激的目光望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4
  窗外淅沥地下着小雨。
  弟弟趴在窗台上,久久地占据着窗户上那块十六开纸大小的玻璃。弟弟望着外面淅沥的雨,边唠叨着我教会他背的书:“滴答——滴答,下雨啦——下雨啦,麦苗说,下吧下吧!我要长大;葵花子说,下吧下吧!我要发芽!”
  我把弟弟往旁边一挤:“该我看一会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韩雪(7)
弟弟被我挤了个趔趄,撇着嘴又来推搡我:“我不让你看。”
  奶奶瞪我一眼,招呼弟弟说:“咱不跟你哥玩了,挨奶奶坐来,咱唱《小白菜》。”
  弟弟坐在奶奶跟前。
  雨像牛毛一样细,屋檐上往下滴答着水,地下积了一片片的水洼。一对燕子落在晾衣服的铁丝上,边叫边做出亲昵的动作。
  奶奶边做着针线活边哼唱起《小白菜》来:
  “小白菜呀心里黄啊!
  三岁两岁没了娘呀;
  跟着亲爹还好过,
  就怕亲爹娶后娘。
  后娘娶了三年整,
  生下个弟弟比我强呀,
  弟弟吃面我喝汤,
  想起那亲娘泪汪汪……”
  奶奶越唱越伤心,昏花的眼里流出泪水,挂在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小时候,我不只一次听奶奶唱《小白菜》,还多次听她讲述童年的遭遇。奶奶的娘家距离古庄二十多里地,她们那里把妈叫娘,管大娘二娘叫大妈二妈,管叔叔叫老伯,管大伯二伯叫大爹二爹。奶奶三岁时亲娘死了,五岁时亲爹娶了后娘。后娘也生了个闺女,她亲闺女纺不纺线,或者是纺多纺少都行,奶奶要是纺少了,就要挨上后娘的一顿笤帚疙瘩,脸上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一年的腊月二十三,晌午剩下的枣糕被妹妹偷吃了,后娘愣说是奶奶吃的,奶奶不承认,后娘就用烧红的火筷子烫她的大腿,直到老了,大腿上还留着被火筷子烫得疤瘌。我第一次听奶奶讲时特别气愤,拿着木头手枪,天真地问奶奶,你后娘在哪里?我找她算账去。奶奶抹去脸上的泪水笑了,说后娘在坟里,早已成为一堆白骨了。
  我嫌屋里憋闷得慌,不想再听奶奶重复伤心的往事,从炕上出溜下来,来到外屋的门口。细雨仍在飘落,泥脚窝子里下满雨水,两只小燕子欢快地叫着。
  以往下雨的日子,我经常到柱子家去聚群凑伙。柱子的奶奶有时跟他叔叔住一起,他父母也不在家,那里就成了我们孩子的天下。吸引我们去的主要有两件事:一是他家有台戏匣子,戏匣子有时唱革命歌曲,有时放电影录音,有时也放样板戏……我最喜欢听的是“小喇叭开始广播啦”;二是他家总有扑克牌玩,旧的使烂了,就要换一副新的。我们用扑克玩对和,梭和,也推十点半……这两件事在一般家庭里很难享受到。
  透过蒙蒙的细雨,我仿佛又看到柱子他们玩牌时开心的情景,听到他们欢快的叫喊声,然而,自从我替韩雪教训了柱子以后,柱子就操纵一些孩子,不许他们跟我玩了,我再也没登过柱子家的门。想去隔壁的韩雪家,可光宗叔对我越来越冷淡,看那意思是不大欢迎我。因此,光宗叔在家时我一般不去找韩雪的。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生产队每天至少要敲四遍钟,时间一长,我能准确地分辨出是哪个生产队的钟响。一队的洪亮,二队的高亢,三队的尖利,四队的悠扬……七队看来是吃了早饭最后一个敲钟的。
  我曾经多次问爷爷,下雨了为什么还不让人们歇阴天?爷爷告诉我,雨天生产队里本来没有什么农活,可大队的干部,副业厂里的工人,包括我这喂牲口的……都有工分,别人工分挣多了,相对你就少挣了,当社员的心理不平衡,也要到队里去挣工分的,队长才不得不敲钟集合。
  东邻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看来是光宗叔到生产队里集合挣工分了。
  雨天为我和韩雪提供了单独相处的好机会。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韩雪(8)
我走进韩雪家,鞋上粘了两脚泥,沉得快带不动了。我在外屋门前使劲蹭掉鞋上的泥,感觉轻松了许多,才悄悄地往里屋走。
  屋子仍是以前的屋子,可韩雪他们住进来后,总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总码得整整齐齐,让人根本看不出这个家里缺少一个女主人。
  我蹑手蹑脚走进去,想给韩雪一个惊喜。
  里屋的炕上放着一张吃饭桌子,上面放着毛笔和墨盒。韩雪坐在桌子跟前,手里拿着一张黑白照片,眼圈红红的,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我没了逗韩雪玩的心思,有些不知所措。
  韩雪看我来了,没有像以往那样热情,而是把照片递到我手里。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留着短发,椭圆形的脸庞,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有着韩雪一样好看的鼻子。我越端详照片,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哦,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光宗叔那年回来发葬父亲,跟回来的就是她,一点都没错。
  “这是我妈妈。”韩雪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
  看来我的判断还算准确,就问:“你妈妈?她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来?”
  韩雪说:“妈妈跟爸爸离婚了。”
  路平他妈跟他爹也离婚了,扔下了小路平,嫁给了来古庄下乡的一个商店售货员。奶奶对爷爷说,路平妈是个坏女人,心要是不狠,怎能舍得下自己的孩子呢?在我童年的印象中,离婚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也同样恨照片上的女人,就对韩雪说:“你妈妈可够狠心的。”
  韩雪劈手夺过我手里的照片,噘起小嘴,生气地说:“不许说我妈妈的坏话。”
  我不明白韩雪为什么不让说她的妈妈。
  韩雪看着照片说:“妈妈早晚要跟爸爸复婚的。妈妈非常疼我,常给我买好吃的,买新衣服穿。来乡下那天,临上车时,妈妈偷偷地还来送我们,眼睛都哭肿了。妈妈说离不开爸爸,更舍不下我这个宝贝女儿。爸爸说妈妈是被迫不得已才离婚的。要是不离婚,当兵的舅舅就不能入党,入不上党,更不能提干。等舅舅提了干,妈妈就跟爸爸复婚,愿追随我们到天涯海角。我相信妈妈,她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窗外的雨仍淅沥地下,小屋显得有些凄凉。
  韩雪抹去眼角上的泪,然后把照片珍藏在一本厚厚的书里,又把书放在那一大摞书的最下面。炕的一头码着一大摞书,有绘画的,有历史的,有文学的,也有一套红宝书。放好照片,韩雪抄起画笔,坐在桌子旁对我说:“我该画画儿了。”
  韩雪爱画画儿,也喜欢雕刻。她在白纸上画雪中的小树,画柳树上的小鸟,画草地上的牛羊,也画歪歪扭扭的房屋……她在木板上或晾干的黄胶泥上用刀子能雕刻花鸟,也雕刻小动物……她的画给人一种似像非像的感觉,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她的雕刻,总让人感到那么形象逼真。
  我脱了两只泥鞋,毫不客气地上了炕,坐在一旁,看着韩雪画画儿。
  韩雪看出我对画画儿不感兴趣,找出一本书递给我说:“这是古人写的诗,有意思着呢。”
  我接过书一看,那是一本《古代诗选》,书中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有“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那是我最早接触的古诗,虽然有不认识的字,只能是了解诗的大概意思,可我觉得比念最高指示,念语录一百条,念老三篇或者是老五篇有趣味得多。

第三章 韩雪(9)
“画完了。”韩雪将一幅画举到我面前。
  一张八开的白纸上画了天空中两只比翼齐飞的小鸟,画了水中两尾自由自在的小鱼,画了水中的石头,并竖着写了十个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韩雪把桌子上的笔墨收拾好,画也放了起来,然后对我说:“咱过家家玩?”
  小时候我和伙伴们没少玩过家家的游戏。在春天的小河边,崴一块黄胶泥摔熟以后当面,用刀子割野菜剁烂当菜馅,砍根柳木棍子当擀面杖,一个个黄胶泥皮的饺子包出来了……用柳枝当筷子。记得那次王墩真咬了一口黄胶泥的饺子又吐出来,弄的满嘴都是泥。在一人多高的苘地里,揪了黄的苘花,擗下绿的苘桃,用蒲扇大的苘叶包起来,从苘上剥下生麻皮子系个兜儿,装作去姥姥家走亲戚的样子:“姥姥,给你们送好东西来了。”过家家时一般有男孩子,也有女孩子,大都在四五个人以上。在韩雪家里过家家,就我们两个人,我当时没想出什么新花样。
  “咱装成两口子,玩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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