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了。”
德仔说,他的心事都说给梁丽霞听,她听完都表示理解,还对他离婚的决定表示支持。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在经济上给予梁丽霞帮助,但是每次都遭到拒绝。“后来,她让我帮她弟弟找工作,我很高兴终于能帮她一把,”德仔说,“再后来,她跟我借钱,说是帮妹妹付学费。我说不用她还,但她坚持给我打欠条。”
德仔从钱包里拿出欠条,在他眼里,这是他和梁丽霞的纪念品。我看着梁丽霞熟悉的字迹,目瞠口呆。
“她对我只是欣赏,因为我发表过一些诗歌。我们一样喜欢跳舞,但是我们只是soulmate。”德仔故意顿了顿,盯着我说,“这世界上有柏拉图式的爱情。”
过度的惊诧表现出来就是麻木不仁,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坐化的高僧。
德仔对我的反应非常失望:“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那就这么多了。我知道梁丽霞和你的特殊情感,其实我很嫉妒你。她让我在你毕业后才告诉你,她和我的关系是清白的。”
他说完起身先走了,留下瞠目结舌的我。
在我即将结束大学生活的时候,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露出了端倪。梁丽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的坏女孩,我早就该想到,她不可能因为经济问题而牺牲自己的爱情,牺牲自己的身体。难道她还喜欢我?但当初为什么和陈志明拍拖?
那天是2003年3月31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4月1日,香港巨星张国荣跳楼自杀。
人生如戏,哥哥看透了。
弟弟我没看透,所以还得厚颜无耻地活下去。我接到通知,工作地点被调整到北京。
第二十九节(第2季)
报社里有浓浓的墨香,空气不大流通,光线非常昏暗,走来走去的人都穿得很随意,大裤衩人字拖,胡子拉碴,叼根香烟或者端杯热茶,显得死气沉沉。我是来这里接受面试的,还有一排和我一样西装笔挺的傻B,劣质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用,衬衫领口硬得能割破脖子,一看就是平常舍不得穿,面试时候才拿来当战袍的。我真后悔跟风买西装,在少年时候,大家都穿西装,极力想长大,大学后,我们都穿T恤短裤,努力地玩耍,不想就这样变老。
面试我的是个老头,从镜片判断,估计能把辞海背下来那种学问深厚,他身边还坐着四五个年轻一点的人,根据介绍是各个部门的主编,有男有女,长得都不咋地。
“这是你的笔?”老头手里抓着一把。
“记不得了,我上大学后就没买过笔。”
“这是从你简历上取下来的。”
“噢……这些都是从同学那里拿的。”
“你差点砸伤我们的同事。”
“我没有瞄准。”
从我一开口,就有人偷偷地笑,面试到这里,大家突然一阵笑声。阿MAY说,我的幽默是天生的,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只是觉得周围的人笑点太低,每次我说话实说的时候,就有人觉得搞笑。不过老头似乎不觉得我好笑,他看完简历,把眼镜取下来,翘起二郎腿和我说话。
“爱好写作?”
“还成。”
“什么叫还成?”
“……嗯,爱好。”
“发表过作品吗?”
“嗯。”
“多吗?”
“拿过点稿费,没数过。”
“都在哪里发表?”
“婚姻与家庭,打工族,E时代、游戏天地……”
“你这都什么刊物。”
“我不懂,火车上和地摊上能买到。”
“发表的哪一类型比较多?”
“知心大姐信箱。”
整个屋子突然爆炸了,哄笑的声浪把外面等候面试的学生们都吓得往这边张望,办公室是一个隔间而已,只有隔板没有墙,小声说话还成,一旦爆笑,声音在整个报社回荡。这个时候估计不是上班时间,人还不是很多。有个主编笑着出去,招呼同事们来看史上最搞笑的面试者。
老子面试都被围观,真是杯具到家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除了游戏心得,哄小孩子的爱情故事外,我写得最多的就是知心大姐信箱,这是师兄给我找的肥活儿,稿费最多,我在面试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一个爷们假装“知心大姐”有什么不妥,我给阿MAY买的手链,衣服,耳环,……钱都是这么来的。知心大姐定期都有,收入固定,多好。有人问爱上别人不敢表白怎么办,我出的主意是喝醉了去试探;有人问生活没有方向怎么办,我说先想想明天;有人问过度手淫影响学习咋整,我说想搞的时候就幻想老妈的脸……我能长期拥有这份工作,据师兄说杂志社每期就靠我的段子活跃气氛了,每次收到我的稿子,那编辑就在办公室放声读出来,喜剧效果奇佳。
笑个毛,给老子稿费就行,自从我家道中落,跟妈妈四处讨债受尽屈辱后,我对所谓的自尊和人格这些害人的伪名词,看得很淡。自尊?多少钱一斤?掏出来给爷看看?……面试还在继续,老头却快绷不住了。草草问了一下我的其他情况,结束了。
二次面试只有一个人,是上次面试我的主编中的一个,我却不记得他了。“看的书多吗?”“还成。”“写100个作家的名字。”“中国的还是外国的?”“……”“随便你。”他说完就出门找人去楼道抽烟去了。我歪歪扭扭密密麻麻把一张A4纸写满,出去找他。在楼道里,他和一个同事正喷得欢快,我把纸递给他。
主编飞快地扫了一眼,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箱:“回学校等消息去。”
“嗯……有烟吗?”
我在主编和他同事错愕的眼神里,夹着点燃的香烟,面不红心不跳地转身走了,这次老子没穿皮鞋西装衬衫,穿条大裤衩脚踩人字拖,自在得很。
当初说得好好的,就在广州工作,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我决定去报社问问情况。
第三十节(第2季)
我们班的同学找了学校里的一个地儿,能唱歌能跳舞能喝酒能吃东西。“最后的晚餐,为了告别的聚会”,横幅上这样写,真够装B的。
大学没有固定座位,一个班的同学聚少分多,四年下来,还没有同栋楼的几个宿舍之间亲近。不过我怀疑这样想的人也不多,因为一个班几十个人,在一起伤感地唱《朋友》的不在少数,而且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依依不舍缠缠绵绵。我们宿舍不愧是极品206,兄弟们虽然后来有搬进出租房的,但还是很团结——很团结地坐在一起冷眼看着其他人的喜怒哀乐。
我们物以类聚,对集体活动不热衷,一个个神经兮兮,在宿舍不是看毛片就是打游戏,要不就打篮球踢足球,实在憋屈了,就去操场上疯狂地跑几圈,我们要么大富大贵(刚开学),要么经济拮据(学期中),要么穷困潦倒(学期末),但是我们始终如一群穴居动物一样存在。没人和班里的其他男生打过架,也没和其他女人拍过拖——这他妈好像是别的班级的告别会邀请了我们来围观。
突然,有人将酒瓶摔在地上,伴随着音响里的《朋友别哭》,突然失声痛哭。一时男男女女抱做一团,嚎啕大哭,有人居然还边哭边疯狂地舌吻——快毕业了,老子才知道这俩货有一腿。我们宿舍的一个哥们茫然地叼着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忘了点:“这是咋的了?”
“傻B们都疯了呗。”另一个淡定地帮他点火。
实在看不下去了,真他妈恶心,我们集体离席,一个接一个往出走,悲哀的是,居然没人多看我们一眼,原来我们真的是多余的。其实我们被他们的鬼哭狼嚎也搞得挺犯堵的,我们加快脚步,急急忙忙地想回到宿舍,进行我们自己的告别狂欢。
宿舍就是我们的家,我们都是一家的兄弟。学校里一年一度的告别狂欢正在上演。我们买了一箱一箱的啤酒,摆在阳台上。校门外的小贩都乐疯了,火腿肠卤鸡蛋面包花生瓜子鸡爪鸭脖一趟一趟往进送。只要是一栋楼的大四毕业生,不分班级,不分专业,全部狂饮,我们在阳台上放声唱歌,有人弹吉他,有人拉二胡,有人敲铁门,有人砸床板,我们唱完迪克牛仔唱伍佰,雄壮的歌声很辽远——寒风吹起细雨迷离 风雨吹打我的记忆……你要为我 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
“爱你一万年”一定是喊的,而且一定是撕心裂肺地喊的,我们心里都有一个爱的人,但我们又好像不是在唱她,我们爱的是自己的悲壮残酷的青春,它就这样过去了,一去不回。
我们嚎啕大哭,痛快地大哭。一个人抹眼泪会被人说成娘们,上百人狂哭则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我们在酒精的燃烧下,愤怒地把课本撕烂,把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都扔到楼下——脸盆、被子、床单、小风扇、书柜……我们把上下床抬出来扔到楼下,引来一片叫好。
有人把那堆迅速堆积的杂物点燃,熊熊大火引来学校保安的严阵以待,但是没人敢踏进宿舍楼半步,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狂醉的青年,一撮失败的学子,被这个社会抛弃的可怜虫,即将遭受屈辱的生活菜鸟,我们对未来充满恐慌却不能诉说,我们即将失去自己的爱情却无能为力,我们任人宰割,极其突然地面临这个陌生的世界。
曾经我们那么憎恨阻隔了我们与花花世界的校园,今天,我们才惊恐地发现,四年的圈养,现在我们居然不敢出去。我们流着泪,喝着酒,唱着歌,裸着上身群魔乱舞,我们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
有人突然仰头吹了个满瓶,愤怒地把空酒瓶摔到对面墙上,一纵身从二楼跳进火里……
都他妈疯了!
我醉倒在地上,放声痛哭——阿MAY,我不想让你去加拿大。
第三十一节(第2季)
有太多事情做的时候,人往往表现得迟钝。梁丽霞柏拉图式恋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定好的工作又被调整,阿MAY去加拿大我们将何去何从……我呈现出毕业狂欢后的虚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上下床都被我们扔出去烧了,哥儿几个把凉席拼在一起,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很快就睡着了,迟迟不醒。
阿MAY一推门看到一地裸男,惊呆了足足10秒钟,然后一声大喊:有没搞错!我们赶紧手忙脚乱地起来找衣服穿,却发现我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