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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世界,多好;鸳鸯蝴蝶,多傻。
孙微微的男朋友从塘厦的一个迪厅里把我拉出来,一颗摇头丸的药力刚挥发掉,我处于恍惚状态。他一直拍我的脸,但我的视线始终不能聚焦,终于,我被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兜头浇清醒。
孙微微拉着我的衣领大喊:“梁丽霞割腕了,在医院抢救!”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梁丽霞不敢问我鬼混的这段日子,我也不提她对我撒谎导致我信仰的坍塌。2004年5月份,梁丽霞从宿舍搬出来,正式和我同居。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发呆。我从医院把她接回来后,就没有再提过过往,也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有时候,梁丽霞还开玩笑说,现在我们手腕上都有个疤,太般配了。我说这不一样,我那个是被二百五追杀的,你这个是自己割的,我没你牛逼,我对自己就下不去这个手。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我只好怕她。
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如果我和一个家境优越身心健康的女孩子谈恋爱,那我估计也就没心没肺地成长了,做一个有文化有理想有追求的大学毕业生,相亲相爱两情相悦。但是偏偏我就和梁丽霞纠缠不清,到现在,我分不清是她欠我还是我欠她。如果为了爱情必须断送前程,那我就叹口气认了吧。
那时候流行一句话,说生活其实就是一场强奸。我总觉得我是被轮奸的那一个,每次都玩儿命地挣扎却逃不脱菊花被爆的悲惨结局,多来几次,整个人就麻木了,还没等人家说话,我就裤子一脱屁股一撅:哥哥您最好轻点儿的,下一个还在那儿等着呢。
连保健品都卖不成了,我被人家炒了。不卖就不卖吧,我英文不好,但是关键的几个单词都看得懂,其实我卖的是一种壮阳药,这东西年轻人吃了没事,上了年纪的吃了就跟打激素似的,尝到甜头就上瘾了,那个每天让我倒垃圾的二奶后来是我的熟客,老和我要货,看来她明白了他好我也好的道理。但是我总觉得不妥,这东西有点违法,真吃死个人,我也受牵连。
生活比小说残酷许多,我被房东堵在门上操着广东话骂了好几回,孙微微借我点钱付了房租,但我的生活已经陷入困境。不过生活的艰辛和感情的折磨比起来,对我来说不算个事儿,我总有办法起死回生。
我和家里要了三万块钱,和无意中认识的一个福建落魄茶叶商在学校外开了一间网吧。那时候的大环境不错,生意好得很,学校里一茬一茬的学生都愿意来上网。我略懂电脑硬件,去一个倒闭的小企业一下搞了十几部配置不错的电脑,申请执照,接上网线,弄台路由,就这样做了网吧老板。
梁丽霞提过反对意见,她觉得开网吧会吸引学生夜不归宿以及让他们耽误学业。我对这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狗屁逻辑很反感,本来又想破口大骂,后来忍了,人家是为我连命都豁出去的人,我这辈子被她吃定了。
我说,不开网吧吃啥?她沉默一下,妥协了。
从未来的媒体新星到卖壮阳药的,再到网吧小老板,我觉得我和自己想要的生活渐行渐远。唯一的收获是,茶叶商比我大12岁,今年和我一样是本命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我多了一个交心的朋友。
就他妈这样吧,有爱情有友情有网吧,我知足了。
有时候和茶商吃大排档,他说,茶马古道走了个遍,赶上过普洱黄金期,也被泡沫破裂折磨过,辉煌时期生活甜蜜,落魄了以后老婆跑掉,他算是看透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的,兄弟你别太较真了。生活就是骗来骗去,你那媳妇人挺不错的,你比我幸福多了。
我听完这话五味杂陈,有时候在半夜,我会和茶商在珠江边袊着啤酒瓶光着膀子晃荡,他说年轻人火气都大,你现在已经超龄发育了,学会了控制自己,但是憋时间长了会难受,甚至会得病的,你喊吧,喊出你的郁闷,心里就舒服多了。他曾经在青藏高原上狂喊,孤狼在遥远的地方与他呼应——世界这么嘈杂,人却那样的孤独。
啊——我对着肮脏的珠江狂喊,我对着高耸入云的大厦狂喊,我对着安静的校园狂喊,我从来没有那样愤怒而急切地想要离开大都市。
茶商的经历诱惑了我,我很想去旅游,一个人。
我的计划几乎没有实施的可能性。茶商对电脑一窍不通,我几乎不能离开网吧,机子总是出这样那样的问题。
茶商也修电脑,不过丫的工具就是一把电吹风,在他简单的脑壳里,电脑坏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脏了。他很严肃地打开机箱,把里面的螺丝松开,CPU、硬盘的拆下来,拿起吹风呼呼地吹,吹完了再装回去。有时候一些基本的线路问题,被他这样一拆装很可能就搞掂了,但那纯粹是瞎猫碰死耗子,电脑被病毒弄崩溃后,丫打电话给我:二子,电脑屏幕蓝的,是不是应该调一下颜色。
梁丽霞寸步不离我,上完课就回来给我做饭洗衣服,有时候去网吧查查资料,熟客都管她叫老板娘,大家开玩笑说她太有福气了,找了一个开网吧的,上网都不用给钱。我说别他妈废话,都给老子按照账本上的赊账额还钱。
我受不了24小时都有人在身边,白天人来人往,晚上旁边躺着一个女人。我总是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告别了单身,而且和一个这辈子吃定我的女人过完还漫长的一生。人活着不能只为了吃饭拉屎做爱赚钱,我不管那么多了。
“梁丽霞。”
“嗯。”
“商量个事。”
“说吧。”
“我想去旅游?”
“我陪你。”
“不是,我一个人去。”
梁丽霞翻身开台灯,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为什么。我说,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一个人待一阵子。她说,马上就放寒假了,要不她自己回家,我一个人在广州。我说,我想换个环境,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好好想想。
我曾经轻信于人,被大家的谎言耍得团团转,我的大学老师、辩论队的领队曾经对我评价,你这个人生性慵懒,可惜了天生的逻辑性。他说我其实具有判断事物本质的天性,这是我在辩论队表现出色的原因,对我的职业规划,他的意见是律师或者刑警。
造化弄人,老子现在开网吧,下一步计划是开餐馆。
梁丽霞抱着我,说很担心我一个人出去旅游。我说我二子活这么大了,出门就没被人欺负过,你放心吧。她说,不是安全问题:“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是能不能和我聊,我肯定不骗你了。”
我知道她是怕我想不开,但是我才不是动不动抹脖子找绳子的无知少女,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所有的事情想明白。
那一晚,梁丽霞激情连连,她一次又一次和我做爱,生怕天亮后我就不辞而别,从此再无音讯。
“二子。”
“怎么了。”
“你还恨我吗?”
“我就没恨过你。”
“那你会嫌弃我不是处女吗?”
我的眼泪悄然落下。老子不是嫌弃这个,关键是你丫骗我!我这辈子根本就就不怕苦难,但是我最怕别人看轻我。梁丽霞把我当成和陈志明德仔等人同类,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你要我的真心,我可以拿刀划开胸膛给你,带着热气强壮地跳动,但是不要拿这种龌龊的伎俩来拿我做试验!
我的旅行计划其实不完全是为了思考,还为了阿MAY。
一周左右的时间,我离开了广州。
我在酒店的马桶上痛苦地坐着,大便。
是稀里哗啦那种,其实我就不该假装忧郁地做什么背包客,个人体质有差异,我要换个地方必须先适应水土,上吐下泻非常痛苦。没想到九寨沟的海子还没看到,我先没了半条命。
不过第二天进沟后,马上精神一振,景色比照片上更美,更加摄人心魄,更加美得不真实。我觉得这地儿的旅游局应该分红给我,因为我这种大嘴巴,肯定一回去就逮人就说那地儿如何如何棒。此时我的心里都是阿MAY,如果她在身边雀跃,那该多么欢乐啊。
触景生情,我拿出自己的卡片机,随便拍了几个咪咪很大的女人作为纪念,心里都是孤独。
进到松潘的寨子里更是后悔,里面不是卖牦牛肉干的,就是卖梳子的,要不就是不知道真假的玛瑙。我这种人去哪都对纪念品没兴趣,随手拿起一串手工项链,藏族老板说那个150块,我说15块行不行,藏人的眼珠子瞪得比牦牛的还大,吓得我放下就走。这里的人和广州那边做生意的走鬼不一样,你他妈爱买不买,砍价砍得他们心烦了,估计能抽出藏刀捅了你。
按照旅游团的安排,我们去寨子里喝奶茶,吃烤全羊,难吃加上难喝,搞得我肠胃更加不适,又开始拉肚子了。
我原来的计划是一个人安静一下,没想到跟团旅游就是不停地坐车,无数的烦恼。白天这里那里的折腾,导游拉着我们把牛角梳基地、牛肉干基地什么的走了个遍,你要不买东西她就对你翻白眼。我花400块钱买了一把莫名其妙的极品牦牛角梳,打算拿回去给梁丽霞用。
一直到第四天,我在黄龙找到一个合适的地儿,坐下休息。这里没什么可做拍照的背景,因为我背靠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厕所”俩字,还画一大箭头。导游说四个小时候见,我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
这个地儿不错,肚子一叫,我一冲刺就能到目的地。
我这次出来不是给自己时间思考,而是给梁丽霞时间做准备,准备回答我犹如庭审般的事实求证,我是给梁丽霞时间,回去以后,我将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一求证,她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对于情商,我承认自己不敏感到骇人听闻的地步,但是对于智商,这辈子我没怀疑过自己。而且,我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我当初和陈志明只有一面之缘,已经判断他是万千少女心目中的最爱,而也只是凭借梁丽霞的只言片语,判断出德仔是个什么玩意儿。曾经以为孙微微是一切问题的终结者,但当她酒后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