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知道这东西肯定是被抄的那家人扔在那里的。因为抄家时他看见有两个红卫兵押着一个戴眼镜的半老头去了厕所,红卫兵可能觉得味道不好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一个劲的催,还踢了门一脚。接着老头就急忙走了出来,还回头往厕所看了一眼。因为当时林海觉得可能一会要去尿尿,多留意了一下厕所那边,这才看到了半老头回头一看的那一瞬间。
怎样处理这两件东西,林海很犹豫。那把手型太漂亮了,让他喜欢得不行。可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从小一直受着捡到一分钱都要交给警察叔叔教育的林海最后还是决定把东西放在手上玩几天以后就交出去,因为学校不上课了,老师都在挨斗;马路上的警察叔叔也看不见了,满街都是红卫兵和造反派;交给父母他又怕被父母问清原因后挨骂;对那家军阀的后代林海也没有什么好感,甚至从心里真的把他们当作了阶级敌人。所以东西到底交给谁他还没有想好。
过了两天,林海又路过那个四合院时临时产生了一股好奇心,想去看看那两口子现在怎么样了。他心里有一些害怕,说不上是怕那个军阀的后代呢还是怕被别人知道了他来看谁。在那个大动乱的年代,一点小事都可以被上纲上线,何况私下和军阀的后代来往。林海一个同学的父亲,就是因为搀扶了刚挂着铁牌子游街回来的右派邻居一把,自己反倒被说成是阶级立场不稳而挨了好几次批斗。
可是当林海进了院子里后,发现被炒的那家门上的几张封条还是完好的,说明没有人回来过。院子里另外的住户有两个人正在自家的门边上一边互相说话,一边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林海。林海装着说是走错了门,退出了院子后就赶快跑了。
过了大半个月以后当林海下决心把这两件东西交给父母时,家里却发生了一件事情,令他打消了再把东西交出去的念头。这件事情的起因源自于林海的姥爷那里。
林海的姥爷家是河北保定一带很有名的一个大户,在农村有不少土地,在保定和天津还有商铺、作坊和工厂。但林海的姥爷早年在北平念过洋学堂,是一个思想进步而又开明的人。从北平回家接掌了家产以后首先降低了土地的租息,提高了雇工及工人的工钱,还在家乡办了一所免费的学堂。抗战爆发以后,林海的姥爷和一些在共产党的同学又恢复了联系,几乎是倾尽了家产来暗地里资助八路军和抗日游击队,在保定和天津的一些商铺作坊也成了地下党的联络点。不仅如此,他还叫自己的老大老二一对双胞胎儿子改名换姓,在十五六岁时先后参加了八路军,其中一个牺牲在山西,另一个杳无音信。林海的母亲也是刚念完初中,于1948年十四岁时就参加了解放军,后来转业到了地方。解放以后,林海的姥爷一直以民主人士的身份担任了省人民协商会(后为政协)委员直到1962年病逝。
按说象林海姥爷这样为革命做出了牺牲贡献的家庭应该受到保护,可是就在几天以前林海姥姥在保定的住所也被抄了家,林海已去世的姥爷也被红卫兵说成是投机革命的反动地主兼资本家。林海的姥姥本来就有高血压,气急交加就引发了脑溢血,等林海的母亲接到哥哥来的电报乘飞机转火车回到家时,林海的姥姥已经去世了。林海从母亲口中得到了姥姥去世的消息后,难过的哭了好几天。因为姥姥最疼爱他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每次都对他万般的呵护,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分别时都要抱着她溜上好长时间的眼泪。林海觉得被姥姥护在怀里是他最幸福和舒服的时刻,可是这种幸福再也不会有了。
林海的母亲回来以后,就把家里和姥爷家有关的东西都收藏到了一个要好的同事家里,怕给林海的父亲惹麻烦。在这种情况下,林海捡的那两件东西就再也不敢交出去了。好在两样东西不大,林海还是把它们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放到了自己的抽屉里,反正家里谁也看不上他那些玩意,没人会去动。
大约过了一年以后,林海实在是放不下这个心事,这时的他对那些挨批斗被抄家的人的看法已有所转变,他觉得这两件东西对那家人来说应该是很重要,要是有可能的话就直接还给他们。于是他穿上了一套略显得大一些的老式军装,腰里扎了一根皮带,扮成了一付红卫兵小将的摸样再次来到了那个四合院。令他失望的是那几张封条依然还在贴着,只不过边上都翻了起来,字迹也褪了色。林海装着胆子向院子了一个中年男子询问那家人到哪里了去了,说想要找他们调查情况。中年男子用不友好的态度对林海道:“还找什么?两口子都死了大半年了。怎么?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林海一听,随便应付了几句话就急忙走了。
“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办?还是把东西交出去?”林海才没有那么傻,到时候还不知道便宜了谁。自己先保管吧,只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又过了两年,父亲的部队调防到了两千公里外,父亲调到了师里当副政委,家也是随着搬到了现在所在的河中省的平阳市。因此这两件东西就被林海一直精心收藏着,时不时拿出了把玩一番,连父母和萍萍都不知道。
八十年代中期林海在做钢材生意时到过了南方那个城市,当时特意还到那个四合院去了一趟,那套房子已经由其他人住了,经询问他们跟原来的主人根本就不认识,房子是由房管部门分给他住的。有的老住户还再次证明了老两口已在1966年死亡,还说林海是这些年第一个上门询问他们情况的人。林海给他们留了一个联系地址,说万一有什么事就通知他。可是十几年来一直都没有人联系他,林海这才慢慢死了把东西还给别人的心。
随着林海回忆的深入,前世儿提时和少年时的人和事又一桩桩一件件的涌入了他的脑海。连打破了小朋友的头让人上门告状,玩过家家时看“小媳妇”尿尿时的情景都历历在目,“嘿嘿”林海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他感到自己已经是中年的心,怎么又突然又变得有童趣了。
突然,林海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忙拖着鞋子跑到了衣柜的镜子前。“不知重回了以后自己的摸样变了没有?变漂亮了可以原谅,可千万不要变丑了,这牵涉到以后的幸福生活。我原来可是一个美男子哦!”几步路的功夫,林海的脑袋里不知转了多少道弯。
镜子里,一个英俊的少年在看着自己。小平头,大眼睛,挺直的鼻梁,略带棱角的脸上虽还带有一点稚气,但嘴唇上已有了蒙蒙的一层绒毛。双手一攥臂膀上的肌肉清晰可见,背心也被略显发达的胸部撑了起来。
“嗯。谢天谢地,还是原来的样子。要不然怎么出去见人呢?不过要是比前世时再白一点就好了。”林海满意中还略带有些不知足
前世的林海对自己的相貌一向很有自信。父亲林思远长相普通但也没有大的缺陷,林海相貌主要是继承了母亲曲静的优点。好像阿姨们都在说男孩随母,女孩随父。可林家兄妹却都随了母亲。
当林海还在对着镜子自我陶醉时,突然听得外面房间有了开门声。这是隔壁的父母已起来了。林海觉得一阵紧张而又伴随着强烈的期待。等一会就要出去了,就要重新面见自己的亲人,就要重新踏入这个世界了。自己将在这个充满已知和未知的世界上走出一条什么样的重回之路来?
第三章 再见亲人
林海回到床边穿好了衣服。约摸过了十几分钟,他估计父母该洗漱完了,便强压着自己剧烈的心跳,慢慢的打开了房间的门。
首先引入眼底的是一个身着米黄|色羊毛衫、留着短发的苗条背影,正弯着腰在那里擦着客厅的茶几。是母亲!林海的眼睛不禁有点湿润了。
听见开门声,母亲回过了身来。“林海,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眼睛还有些红,是不是病了?”
母亲曲静果然还是前世时那般的风采依旧。看着母亲关切的目光,林海的眼泪差一点就忍不住了。他忙回答道:“妈,今天醒得早,睡不着了,刚才眼睛有点痒揉了一下,没有病。”
“那你就先去洗脸,一会到食堂打点馒头稀饭回来。”
“好”。林海答应着便进到了卫生间。
“那块略有发黄的白毛巾应该是自己的洗脸毛巾。傍边这一块粉红色的小毛巾应该是萍萍的。印着两个小猴的漱口杯是再熟悉不过了,自己从幼儿园一直用到现在。”看着卫生间里的物品林海一一回忆着。因为林海是1956年生的,属猴。所以入幼儿园的时候母亲就给自己买了一个带小猴子的杯子,自己一直都特别喜欢,放在父母家里一直用了三十多年。
洗漱完毕后,林海回到了客厅里,看看墙上挂着的日历,上面的日期是1972年10月29日,星期日。证明了起先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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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离到食堂打饭还有一些时间,林海便出了房门来到了院子里。看见了父亲林思远正在院子里活动着身体,屋檐下一个小凳子上放着一步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在播送着什么评论。那年月什么社论、评论员文章不知道有多少,让人都听烦了,但是象林思远这样级别又是政工干部的人是必须要听的。林海虽还是一个中学生,有时候该听的也还得听,不然就跟不上形势,出了门话都不敢多说。
“爸”。林海跟父亲打了个招呼。林思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林海也就没再说什么,走到围墙边上随手了一把扫把扫起了院子。这是林海前世时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干的活。现在已经是深秋,院内的落叶很多,林海一会就扫了一大堆。他把树叶用一大张牛皮纸包了起来,提着出了院门向左拐了十几步,就转进了隔壁张副师长家的院子。,
部队的营房是以平房为主。师首长们两家住一栋,但中间有围墙隔开,各成一个200多平米的院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