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水牛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着青草,偶尔回眸一望。几处人家屋檐,炊烟袅袅。
好一幅美妙画卷,在这画卷里,早出晚归,与鸟鸣松涛为伴,可以掘土,可以牧牛放羊,可以畅谈高歌,可以尽览秀色,亲自然之气。苏翁曰:有田不归如江水。难怪方山子“环堵萧然”,仍乃“有自得之意”。有菊可采,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忽然想起与阿婵分手后的“壮举”,不禁哑然,摇摇头:“我真傻!”
回到家已是近傍晚时分。母亲在添柴禾张罗晚饭,柴禾燃起,浓烟翻卷而上,尘灰四散。父亲在择烤烟,本就被生活及儿女折磨得腰弯了甚大角度,满头银霜了的他,坐在矮凳上,仿佛肚疼得蜷缩成一团,烟灰布满苍发,又显几分沧桑和衰老。他是在为我准备书费啊!打了一个寒颤,与父亲母亲打了声招呼,就默默地回到寝室躺下了。心里怪怪地慌:该是洗头换面了,好好学习,好好做人,父母亲都老了,他们劳苦了大半辈子,该歇息了。辗转难眠,望向窗外,几个老伯还在挥舞锄头,偶尔停了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夕阳已经被对面的山遮去大半边脸,却舍不得这一切似的,扯红了脸迟迟不肯往下沉。近处,婶婶正抱了半岁的孩子在田坎上叫叔叔吃饭了。
离别
六
S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携着全县中考状元的荣耀,满面春风,姗姗而来,全家乃至全村人欢喜。
还是在二十年前,村里出现过一个男性“金凤凰”——叔父。在恢复高考之初,不负众望,考入一所师专学校。这在当时已经是最了不起的了。听祖父说,全村人敲锣打鼓整整沸腾了一天一夜。我想,叔父那时定是飘飘然风光得紧吧!
王大婶和李大妈还有几个老伯,傍晚时分第一个给我祝贺来了,临别时,每人都给了我一百多元钱, 于家乡人来说,这数目不算小了。这些钱都是他们不知熬了多少晚上,做了多少豆腐,买了多少日子得来的啊!我们极力的挽留玩耍,一句:“还要赶做豆腐,明儿个好买呢!”,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而后,全村人都陆陆续续来了,三三两两一起。父母亲刚收拾完瓜子、茶杯等狼籍的桌面,就又来了两三个,只得又任瓜子、茶杯狼籍一回。说不上三句话,送了些钱,祝福声:“好好读书,将来赶你叔父啊!”,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还没来得及说声感谢。
村里人没有敲锣打鼓,更没有所谓的沸腾了。
第二天,老师通知说搞个毕业晚会。早早的我就来到了学校,走到学校门口,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仿佛以前太多的伤感与不满,都流逝于暗涌的泪水中了。
学校的毕业晚会一开始热闹非凡,大家都肆意地笑着,唱着,好不欢喜。同学们竞相攀谈着,天南地北,不知所谓,又生怕耽搁了这点滴分秒,不忍闭口。以前的不快与摩擦都在此刻从心底抹去了,跟要生离死别般互相抱歉着。
不知是谁点了一首很伤感的离别歌,唱着唱着就哽咽起来,泪水也就禁不住在眼圈里打转了。而后全部人都黯然起来。班主任还有几个老师都默默地剥着瓜子,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打扮得花花绿绿的教室里,空气都凝固一般,卡拉OK的伴奏声很响,乐曲催促着人的眼泪。
“我给大家唱首吧——《男儿当自强》,送给同学们。以后我们相聚的时间还多,现在各奔东西,只不过进高一级学校学习知识而已。既然终究要离别,何必那么伤感。我们应该快快乐乐地过好这一夜,彼此在心里祝福对方,把这份友谊和情感化为动力,岂不更好。”我从座位上跳了出来,大声地深情的说到。
“好哇!”呼应声四起,狂欢就从这一刻开始。班主任那一夜表现得最是亲切,被几个同学狠灌了几大杯,走路都东倒西歪了,又被几个女同学用冰淇淋涂了满脸狼狈。五十上下的人了,他依旧乐呵呵地笑着。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却看见他偷偷地扭转头,拭去了不小心流下的泪水。我心里一紧:这就是我们一直存些讨厌的严厉的“老顽固”、“老古朽”吗?
那一夜一直没有看见阿婵的身影,我一直留意,一直等待着她熟悉的身影的到来,最后依然只是等得一丝丝心酸。
回家已经是在学校度过两个日夜的时候。母亲很是担心,父亲却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父亲一向如此,对于我们的事,仿佛他都不会太多的留心和在意。但是,如果要开家长会之类的,父亲决计不会错过,即使稻苗都弄到田里了,他也会放弃干活,准时到学校开家长会的。如若得知是好表现,回来就一声不吭地乐呵呵地扛了农具干活去了;若或得知是坏表现,回家先是抽一阵烟,而后沏杯茶,把你叫到身边,也不骂,也不打,只是问问最近的心情和想法,末了语重心长地讲些自己的经历和经验,而后告诫到:“一切要靠自己,知道吗?父母亲不可能一辈子把你绑在裤带上。”,一边喝茶。
晚饭后,父亲把我叫到身边:“你叔父来信了,看看吧!”
心里一喜,叔父到南方某报社任职后,很少给家里写信了,我忙接过信,信的大意是对我的中考成绩表示祝贺,还有就是带了点钱回来。
吃过晚饭,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徐志摩诗选》,忽然想起了叔父的那封信,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千言万语堵塞着,不吐不快。于是,取来笔和纸,仿照叔父的语调,写了封回信。信里只字片言而已:
叔父:
近念,问安!
来信及款俱收,先谢!本想此次你会躬亲莅临,甚是失望。窃以为少了点钱之外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后祝
工作身体俱进
侄儿:阿飞
年月日
父亲东挪西凑,凡是能榨出油水的东西,哪怕是跳蚤身上抽筋,终于勉强凑足了上学需要的对我们来说简直天文数字般的学费。
临行前一晚,母亲特意从鸡窝里取了最后的几个作为母蛋的鸡蛋。
“这几个鸡蛋特意留给你在路上吃的,你爸爸准备弄去卖呢,我执意给你留的。”
母亲笑着,慈祥地看着我。
“哎,妈没有能力,没文化,总让你们兄弟吃苦。”母亲一边把蛋放进锅里煮,一边摇着头缓缓地说到。
我心里一紧,想想要离开父母亲,自己照顾自己了,想想自己以前的不孝与作为,越想心里就越见疼了。见母亲要扭头了,忙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妈。”
“到学校以后要与同学们好好相处,都是有缘嘛,才走到一块儿。不要老任着性子,动不动看不惯人,爱理不理人家。还有,要经常洗脚,就那懒劲儿,脚都不爱洗。”母亲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
该死的泪水,又跳出了眼眶。
“爸呢?”我勉强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母亲正替我收拾衣物和行李,顺便也把那几个鸡蛋放进了包里。
“谁知道。或许,搞工作去了吧。”
“村干部的事很多吗?重要得很吗?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爸就这性子,甭管他,也别恨他。你越恨他,他越得意呢。早点儿睡吧,明早我煮熟了饭叫你。”
“嗯。”
我第一次这么听话地上楼去睡觉了。总睡不着,莫名其妙地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弟弟买的明星像贴在对面墙上,看了却让人有些烦。还有阿婵,毕业晚会她怎么没有参加呢,有什么事呢?……
“小飞,小飞……”睡梦中,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低缓地叫我。我一骨碌爬起来,以为是班主任来“叫”我上课呢。睁开眼,是母亲,她正看着我,一脸慈祥地站在床前。
“昨晚睡得不好吗?”母亲问。
“叫爸跟我一起到学校报名吧。”我说。
“你爸一早就出门了,说村里有急事要处理,叫你到学校以后好好学习,好好表现。”母亲坐到床沿上,抚摸着我的头说:“早饭已经熟了,起床吧,进刚在等你一起去学校呢。”
走了,坐在车里向送别的母亲挥了挥手就走了,带着村人的祝福与希冀,揣着父母的沉甸甸的爱,到S师范学校去实现自己的教师梦了。父亲终究没有来,母亲仿佛站了很久很久,即使车子拐了七八个弯,我依然能感觉母亲的身影在身后站着,望着车,一脸祈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思想
失去目标的人生,是一片浸透着悲哀与痛苦的浮云。初中时的我至少还有阿婵,但是阿婵离开了。我在S师范学校的日子,不知道算不算还活着,总之,每一天都是混混沌沌地过着,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相同的单调的生活。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却连钟都没有撞好,算不得一个和尚了。在我心里,村人的祝福与希冀,父母亲沉甸甸的爱,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化成了惰逸的另一种理由,变了质,成了抹灭的粉笔字。
“喂,阿飞,又梦游黄山去了,还是到杭州看美女去了?”同桌流年轻轻地推了推我,在我耳边轻声喊道:“班主任正看着你呢!”
惊魂过来,望望四周,同学们都专心致志地,有的托腮聆听,有的奋笔疾书,甚是安静,班主任在讲台上“哇啦啦”讲着《师德常识》,偶尔用极为难看的粉笔字板书着什么,偶尔又用极为无奈的眼光看着我。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按按太阳穴,摇摇沉重的脑袋:“几点了,要下课了吧?”问流年。
“还有两分钟。”流年看了看挂在胸前的心形表:“昨天你写的诗我看过了,超级棒!不过,我是看不懂了。”
流年是我在S师范的至交,拜过天地的那种。经济上的窘迫常常都是他帮我度过的,这对于我来说是不小的人情。
流年是外县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