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6)
带着这样伤感的心情,中午就这样开心地过去了。午休结束时杜云西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去,回来后炎炎和洪波都问他。“没事没事,我早就答应他们了,也就是旧话重提,我耳朵都要起趼子了。”趁两人不注意的时候,他悄悄抹了下嘴角,那里还有甜腥的味道。之前他被班主任叫到一间没有住人的宿舍,男人火气还没有消,在屋内一圈一圈徘徊,走到杜云西面前就扬起手来。杜云西想应该忘了这些,才能更好地享受窗外的春天,可要是自己忘记了,也许有一天就连那些微小的快乐也会一并消失的。但他还是一个字也没有提,一天来他挨了多少个耳光,他一个字都没有和炎炎、洪波说。
下午就这样过去了。距离分别的时间越来越近,距离那样的约定也越来越近。杜云西偶尔走神,炎炎就用圆规的脚尖刺他的胳膊,那是他们商量的对方上课不听讲就会受到的惩罚。杜云西笑了一下。
晚自习之前,炎炎和洪波帮杜云西把桌子搬到新位置上去。那是靠近小花园一边的位置,天色刚好是太阳落下去天还没黑,蓝色充斥窗外就像透明一样。不久班主任进了教室,数学女人也一并赶来了,杜云西站在教室的前面讲台下方开始念那样的一封检讨书:刚开始他声音有点颤抖,但等读了一段话就很熟稔了,他念着那个男孩的举动就像在念别人的故事,那故事里充满了忏悔与道歉,但没有一句是他想表达的。
走上座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数学女人开始评讲昨天的考试卷。杜云西的分数没有差到过不去,虽然好几个题目都做错了,但他还是低着头,女老师那难听的方言讲课一直回荡到教室后墙。有一次杜云西抬起头看到炎炎和洪波都在听讲,他想班主任那个男人此时一定睁着大眼在窗外窥视着室内的一切。
杜云西也向小花园看了看,那里的植物在教室灯光的照耀下显出墨黑的神秘感。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点讨厌春天了,他想无论哪一个春天他都没有很快乐。油菜花盛开的灿烂也好,凋落了结出丑陋的荚也好,他都觉得没什么关系。
吻浮在颧骨的位置,有一点痒,那都是浮浅的梦境。
杜云西醒在床上,为刚刚的梦境有一点感怀,敲门声再度传来。窗外下着雨,雨是从昨天夜里开始下的。旁边的床上,梨惠的表哥翻了个身继续睡。杜云西爬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去水房洗脸。早起的人很多,楼里看来都住满了暑假没回家的学生。
“他们都不回家在学校做什么啊?”梨惠有一次突然问杜云西。
“打工啊,有的跟我们一样学计算机呗。”杜云西一边打开电脑电源开关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屏幕亮起来以前梨惠的影子映在一角,杜云西想了想,突然觉得非常可笑。
杜云西把培训学校发的讲义装进包里,大家就一起出了门。大家是杜云西,梨惠还有和梨惠租一个单间的小方。杜云西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忘了带伞,所以只好和梨惠共一把伞打,梨惠的伞是大红色的,上面没有花纹。杜云西又看了下发现梨惠衣服上也没有任何花纹,浅紫色的针织短袖衫和浅灰色的七分裤,这样的打扮看上去比无论是杜云西还是小方都成熟了一大截。大概梨惠和小方晚上又吵架了,杜云西感到非常无趣,这两个女人三天两头绝交了又和好不是一般的折腾,有时候他当传话员都当烦了。三人一句话也没有说,雨下得很大,杜云西的整个左手臂都被淋湿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迟暮(7)
出了院子云墙就是公路,一辆公车驶过带起水花,三人谁也没有说话,默默走向电脑学校。杜云西总是觉得昨天夏天才开始,可实际今天一过课程就结束一半了。他将之归因于梨惠和小方三天两头吵架的原因。那两个女人天天吵架,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培训学校租用的从前的一家技校旧址,很古老但感觉干净的教学楼,窗外水杉树叶子很优美。沿着学校大路两边长满了法桐树,好像一切都被埋葬在这夏天的深处了。上午雨停了一会,老师在屏幕前讲解,杜云西和梨惠共用一台电脑,笔记本都只有一个,因为教室电脑不够,而笔记多了也没什么用途。
虽然下了雨,但还是很闷热,教室里吊扇呼呼旋着,杜云西听着那声音都觉得要睡着。闲着无事,他坐起来把屏幕显示灯按熄了。这一举动令坐在旁边的小方忽地转过头来:“神经啊!”“什么神经啊?”杜云西呵呵笑着。“我看你屏幕怎么突然一黑。”杜云西终于清醒过来,继而趁小方记笔记不注意伸手把她的屏幕也按灭了。他本是想趁这机会让两个女人和好如初,结果没什么用,就又趴下了。
醒来时周围人都大声说说笑笑,杜云西以为是下课,后来看电扇计算机也停掉了才知道是停了电。杜云西走到走廊上看到很多外系的聚成小团体聊聊笑笑,可同一系的只有他们三人,和谁都没有搭上话,他本是不爱交际的人。杜云西又走回位子上,小方和梨惠仍旧不说话,两人拿着讲义,但他知道她们一定都没有看进去。看到这状况,杜云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心里隐隐觉得烦躁。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再说话了,他心里这样想着一边拿过笔记本就往上乱写乱画。梨惠骂了句“有病”,每次小方和梨惠闹别扭一定波及旁人,表现在两人都不太理杜云西了。从前他们自诩为金三角,是所有几何图形中最完美的金三角,就连闹别扭这种事都是三角形的。
终于在杜云西再次按掉电脑屏幕的时候梨惠发作了:“杜云西,你给我滚!”这下好,整个教室都听到了,杜云西也不知如何反应。课程又上了一会,梨惠突然凑过头和小方说了几句,两人就走出了教室,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杜云西坐在原地。果然一好起来就像疯了,整个世界都像疯了。后来杜云西才知道那时梨惠例假来了,早上又走得急。
到了中午就又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了,杜云西本想问一问为什么吵架,但想到肯定谁也不会告诉他,就什么都没有说。午饭是在小食店里吃饺子,雨彻底停了,学校外围的道路上车奔驰而过发出黏黏的声响,热气又开始往上冒。吃完饭,杜云西自己去上了会网,更新了下博客。说到博客也是三人一起申请的,本来也没什么可写的,留言都是三人互相串来串去。下了线回到租住的房间,梨惠的表哥正在午睡,杜云西悄悄关了门到两个女人房间去玩。有些时候杜云西觉得自己仿佛疯了,时时刻刻都想跟别人一起分享,就连看书也恨不得思考的过程都一样,他坐在椅子上朗诵一篇小说,小方在烧水准备洗头发,梨惠就和杜云西并排坐着。少顷,杜云西自己也不能容忍自己的行为就丢下书回房休息。听见关上的房门里梨惠大声说:“终于走了,我都困得不行了。”关上门仿佛沉入了另一个世界,窗子后面是一片橘园,屋子里小虫子特别多,梨惠的表哥大中午的也点着蚊香。住进来半个多月,杜云西和梨惠的表哥也没有变得很熟。梨惠的表哥暑假在这边打工,两人分摊房费比较便宜。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迟暮(8)
杜云西躺到床上,又想起了早上被敲门声叫醒前的梦。不知为什么会梦到L,在梦里也不知L对他说了些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浅浅的吻。话说回来,L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杜云西一概不知。L是和杜云西同宿舍的同学,要说和L也并不是多熟悉的关系,只是平时遇到事情L比较照顾他罢了。然而这个梦使得他重新审视和L的友谊,L那大大咧咧什么都不计较的性格有时使得杜云西受不了,但任凭杜云西怎么闹都不生气这一点让杜云西感慨良多。这一刻杜云西开始觉得也许对于L这个朋友他确实受惠良多,然而好像自己什么也没有付出,甚至连一点点感情都没有付出。那么这个浮浅的吻又是什么象征呢。
下午的上机练习杜云西并没有出席,他要梨惠帮忙填写了出勤册,自己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直到半边脸像要掉下来那般疼。黄昏时梨惠和小方回来,三人一块吃晚饭,就着凉菜啃馒头,倒也没有觉得有多艰苦,每次还是吃得饱饱的。晚饭后的散步,三人沿着校道一直走,八卦着班上的事,谁谁新近开始交往、这一期入党名单的黑幕、夏天哪些歌手出了新的专辑、计算机考试到底能不能通过。
一直走到湖边,三人靠在栏杆上乘凉,地上已经完全干了,可以想见明天又是晴好的一天。有时候三人都没说话,小方拿着西瓜图案的扇子赶蚊子,梨惠靠在小方身上一动也不动。不久,梨惠提议去上网,杜云西因为中午已经去过,而小方又实在没兴趣,只得自己去。剩下的小方和杜云西往学校里面走,一直走到运动场上。这是整个学校最原始的一座运动场,甚至还是煤渣铺就的跑道,一个暑假人迹罕至,跑道边缘长出一人高的高草。两人坐在铁阶梯上有的没的慢慢说着。
“你和梨惠别再闹来闹去了好不好?”
“你不懂。”小方像是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欲言又止,“你才是不要再闹来闹去了。”杜云西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本来和梨惠比较说得开,和小方关系比较疏远,一时两人无话,四周黑了下来,夏虫鸣叫不止。
“梨惠的母亲有过精神病史,所以老拿自己说不定会突然疯掉来开玩笑地威胁我们。”
“威胁你们什么?”杜云西也听过梨惠提起自己母亲的事,那是暑假前的一天,他们站在教学楼顶上看前面广场上乘凉的人群,梨惠说出这样的事实,杜云西觉得很可怜,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安慰她。他一向觉得无能为力,对很多事情眼睁睁看着,心里只是难过。
“有时候真讨厌她啊,把一切都搞得那么紧张。”杜云西当然了解这些,一点点小事也会令梨惠生气。但归根到底,每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