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越来越大,渐渐的,纷繁的落叶间竟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脑袋。
阿離保持着最初落地的姿势,良久才试着移动了下身体。
嘶,好痛!
腰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看来月姬的那一脚是真的使了十足力气的。
在枯枝烂叶间艰难地翻了个身,她才渐渐适应了眼前的状况,开始去回忆整件事情的始末。
阿離自知实力不济,在强者林立的妖界,即使有蓝祀的庇护,也难顾周全,所以在妖界时,她只尽可能地减小活动范围,除了住处,最常去的一个地方,恐怕只有芍山了。
芍山地处妖界边缘之地,换句话说,便是妖界的一方尽头,当年蓝祀正是从这里捡回了她。
于是阿離总是一有机会便往芍山溜去,心里大約是觉得,既是当年自己被遗失在芍山,说不准爹娘便是这芍山附近的妖族,或許他们途经芍山,事出有因才落下了自己,以后没准找回来了,自己多跑跑,能碰到也说不定。
每次都满怀着重遇爹娘的美好愿望,在芍山上一等便是半日,然后空手而归,可下一次,又会兴冲冲的跑去。
蓝祀发现后,一边无奈地骂她傻阿離,指责她的天真,一边又是心疼。
每当那个时候,阿離总是笑,心里却偷偷应着,我是傻啊就是傻啊,所以下次还要去,等我找到爹娘,看你还敢再乱敲我脑袋。。。。。。有了这个信念之后,阿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可是这一次,她却不能再听蓝祀叫她傻阿離了,也更加无法在心里偷偷回應一定要找到爹娘這樣的話。
因為這次她真的犯傻了,洠в凶⒁獾皆录侨喝艘宦犯会嵩谏稚缴贤蝗幌蛩⒛选Q缦蚶床环γ廊耍徽耪呕蜓蜓蘩龅牧撑由希龈龆际潜戎郧耙纠钡亩嗟谋砬椤�
在被月姬踹下断崖的那一刻,阿離头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在妖界的弱小与无力,虽然早有此觉悟,但一直被蓝祀护的过于周全,终是无缘直面威胁。
直到这一刻,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她终于无比清晰地了悟,若是没有了蓝祀的相护,想必自己在妖界连一秒也无法立足吧。
命运之所以神秘,正在于其令人史料未及的戏剧性。
比方说,在已然绝望的时刻,来一个有力的起承转折,丝毫不去考虑别人是否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心理准备。
芍山作为妖界边缘极地,连接着通向外界的结界,可谁能想到,一个隐匿的界门就藏在芍山的断崖下,所以阿離并没有死,反倒落进了人界。
想来这一点也是月姬她们无法料到的。
事后回忆起当时落空的感觉,阿離还是有些后怕的,她虽然本身是只云雀,但却从未有过成功的飞行体验,甚至可以说,她还有些轻微的恐高。
好吧,她承认自己作为一只鸟类是很失败,但与之同时,似乎又拥有某种令人惊羡的运气。
阿離就那样躺在地上,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叶隙间漏下的光线逐渐地暗淡下来,橙色的光线偶尔落到脸上也不再刺眼。
就这么静静地休息一阵后,感觉腰眼上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她才试着扶了一旁粗壮树根站起身来,同时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异样。
之前一直在胡思乱想没有注意,现在认真一看,才发现眼前的这片林子遮天蔽日,虽然偶尔也有光线自头顶的叶隙间落下,但是也太过安静了。
似乎除了她,几乎觉察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饶是阿離再缺乏经验,也体会出其中的不同寻常来。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林子再说。
可是她根本不认得路,想了想,索性随意挑了个方向,扶着腰,一步一步蹒跚着就朝前走去。
林子又大又密,走到腿都快要断了,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遮天蔽日。
离奇的是,她依稀记得自己动身的时候,正是黄昏的光景,那时太阳半落不落地倚在山峦间,可这么久的路走下来,再抬头时,却惊讶地发现那轮暖黄的日头竟还在原来的位置,竟没有偏移过半分。
长期居匿于妖界,让阿離对人间的很多事物都缺乏基本的认知,眼下遇到如此荒诞的景象,她也只是稍有疑惑,便很快就释然了。
人间与妖界到底是有些差异的,人界的月亮便跟妖界的不大相同,想来这日头也是有些差距的。
就在这样古怪的景象之下,以誓要将这林子走出个尽头的惊人毅力,阿離一个人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久,身体上的伤倒是没有那么痛了,眼皮却直往一块儿打架,累的就要倒地的那一瞬间,终于让她看到了前方隐约透出的一点光影。
一股自豪之感顿时自心底油然而起,所有的疲累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身后,阿離小小的欢呼一声,像只重生的小鸟儿一样,直直朝那林边奔了过去。
此时的愉悦,单纯地只是出于走出密林的欣喜,对于林外即将出现的情景,她并没有作过多少盘算,说高兴的为时过早也不为奇,穿过林子之后会是什么,这些她也全然没有想过。
而此番阿離的运气显然好到惊人,将之前忽略掉的那些可怕设想通通忽略,待完全穿过身后那片密林后,撞入阿離眼帘的,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奇景。
 ;。。。 ; ;
谷中初见
一个美不胜收的山谷。
目之所及的那个瞬间,阿離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了仙境,甚至产生了转身逃跑的冲动,可是这一刻双脚就是不听使唤地朝前挪去。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芬芳,那味道极淡,轻易就略过你的鼻尖,待要细闻时,它又像一场梦落芳华,不着痕迹地消弥殆尽。抬眼是满目的黛色拥着粉妆,青如翡翠,粉若初妆,缠绵的景色美的一错再错,倾尽心思地将千年时光点染成一幅永世难忘的画卷。
谷中的寒潭轻拥着一池青碧湖水,水面是隐约可见的流云浮影轻卷柔舒,携着烟云的水汽极缓极慢地升腾,如丝缱绻。明明是黄叶飘零的时节,可这空谷却仿佛成了被季节遗忘的角落,
既不浓烈,亦不艳丽,安静、幽然,如隐世的高人,缓缓拨动指尖款曲,静默如兰,只等知音。
阿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乌亮的眸子间写满惊叹,目光流连,从莽莽青山看到寒池碧水,又从碧水云烟转向翡翠红妆。
真的好美好美啊,感覺眼睛似乎都不够用了,这样一个好地方,待回去后告訴耍耄ɑ嵯不兜陌伞�
阿離一边感叹一边如是想着,可下一刻,她惊叹的目光便定在了一处,自此再难移动分毫。
在看到那人之前,她傻傻地以为,此景已是极致。
可这样一幅画卷却生生撞入了她的视线,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
于是远处的青山黛峦,近处的寒潭云烟,便通通成了陪衬,只余下眼前粉妆摇曳的花树,以及花树下的那道清影。
风过树曳,粉妆如雪纷纷扬扬,片片成灾,一片轻软正不胜留恋地,以娇柔美好的姿态,义无返顾地轻轻跌进了那如墨的鬓间。
可青石上侧卧的身影仍恍若未觉,任花香颓靡,沿着青石逶迤而下的衣袍被微风轻轻扬起又落下,微微闭起的双眸,清寂的模样,似真的睡着了。
阿離的小脑袋空白了许久许久,待回过神来时,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去。
从林地边缘到谷间,并不漫长的一小段路,阿離感覺自己仿佛走了好久好久,以至于当她能清楚地看清那人的唇角眉梢时,脑海中却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愈发空白了,紧握的手心也被汗水沁的温腻。
这就是。。。。。。神仙吗?
忽地,谷中风起,那些白的粉的花瓣兀自轻灵地随风而下,花瓣带着细腻的温润擦过脸颊的一瞬间,阿離蓦地被惊醒,带着仿若如梦初醒的茫然神情,望向了那些在空中旋转的花雨,然后在下一刻下意识地抬起了双手,轻轻地拢罩在那张睡颜的上方。
碧谷中,一场花雨正下的如梦似幻,花树下的青石边,瘦小的女孩双手轻抬,在一片迷离之中,长久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神色认真,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替石榻上的梦中人挡去这漫天繁芜。
长这么大以来,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她还从未与陌生人有过这样近的接触。
可那时终究太小,还不及深思这样的问题,单单只是觉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是不该被打破的,即使轻柔如花雨也不能,任它惊扰了眼前人的清梦。
还记得初望时,只觉青石上的那抹玄色清影如同墨迹,是这漫天花谷画卷中最最令人魂牵梦萦的一笔。
而此时那墨色近在眼前,甚至那睡颜就在阿離小小的并拢的双手之下。
清朗无暇的面庞如昭昭日月夺人心魄,漂亮的眉眼,淡泊的唇线敛着一丝冷傲的弧度,如一朵昙花绽放在她小小的掌下。
风过后极致的静谧,花瓣亦敛去飞舞时的肆意,安安静静地卧在枝头草地和旁人的衣襟上。
阿離抬头,睁大眼睛仔细地将头顶查看一番,直到确定不再有花瓣落下,才小心翼翼地撤回了充当花伞的小小手掌。
犹豫着弯下腰来,视线凑近墨发间的那一点粉樱,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去,同时心里默默念着,千万不要醒来,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向来都很管用,至少对蓝祀时是这样,每次犯了错,又不想被抓到时,她就会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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