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妖与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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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妖与先知-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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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参与讨论的情况来看,可以说各有独特的见解。吴稚晖的意见最直截了当,张继的意见比较透彻全面,蔡元培、华林(即张东荪)、彭兆良等人则明确主张废除遗产制。虽然此时张竞生已经与褚松雪反目成仇,但他并不因人废言,还在创刊号刊登了褚松雪的文章《我的诉状》,不过是以松俦夫人的笔名发表。该文以一个女子的亲身经历,发出了椎心泣血的呼吁:“我愿有良心的父亲们丈夫们大家联合起来,实行把财产均分给他的女儿和儿子;救出了女儿,同时也保住了心爱的遗物。因为东西既经分开,少数子女的不肖,绝不会覆没了全份的祖产。觉悟的父亲们,你们做个时代的先驱者吧!”

二、《新文化》始末(3)
这是一篇有深度的文章,它从一个带有普遍意义的个案出发,反证了实行“妇女继承权”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为了扩大讨论的广度和影响力,新文化社还发起了赞成“妇女继承权”签名活动,目的是使之蔚成风气,以便将来形成法律。参加签名的,除了上述社会名流外,还有中华法科大学的教授与学生,以及新文化社同仁。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中国流行音乐之父黎锦晖和他的明星女儿黎明晖也参加了签名活动,颇有使人眼睛一亮的效果。张竞生称赞说,黎先生与其女儿的签名,大有“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之气概。
  在《新文化》第二期,新文化社连发两份意见书,一份是《为“妇女继承权”事请国民政府造予施行书》,一份是《致“全国妇女代表大会”请力争妇女继承权书》。前者,张竞生提出了实施“妇女继承权”的若干意见,建议在通过法律程序后由国民政府予以施行;在意见书的最后,张竞生语带讥讽地说道:“若并此等极小的革命工作而不能实行或行而不力,国民政府,真对不住人道与女同胞了。”在后者,新文化社建议全国妇女代表大会就“妇女继承权”
  问题向国民政府提出议案,内容包括:“凡为母者,最少,得与子女同分一份的产业;凡为妻者,得与其夫享受同等或相当的财产;凡为女儿者,得与其男兄弟一样平分父母的家产;凡为庶母及妾者,(就已然说)也有同分其产业之权。”要求这份纲要务须请国民政府批准执行,同时由妇女部组织一个“妇女继承权监察委员会”,监督行政方面认真执行。在同一期,《新文化》还刊登了《男女地权之平均》、《妇女求得继承权的根本解决》、《我得不到遗产继承权的痛苦》等讨论文章。在张竞生等人的推动下,妇女继承权第一次走进了公众的视野,成为妇女解放运动需要迫切解决的一个现实问题。
  在《新文化》创刊号上,有一篇篇幅较长却不为人注意的重要文章,这就是挹兰女士的《母爱之调节与其要点》。这个挹兰女士就是仍在北京大学教育系读书的张挹兰,张竞生在上海创办《新文化》,张挹兰随即寄来稿子以示支持。这篇文章写于1926 年10 月12 日,作此文时,张挹兰除了北大学生这一公开身份外,已秘密当选为国民党北京市特别市党部第三届执行委员会委员,并担任国民党北京市党部妇女部长,在李大钊的领导下,肩负起领导整个北京妇女运动的重任。作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喋血沙场的秘密的革命者,张挹兰在这篇文章中充满了母爱的柔情,而对于母亲如何教育儿女则有着深刻的洞见,尤其对于一般民众讳莫如深的性的开导,更具备开明的态度和科学的方法。她在文中指出:“我希望今日的父母们赶快觉醒起来,认识性的神圣,及其支配人生力量的伟大。”
  “当儿童的性作用还未发展以前,便须假着动植物的繁殖作用为例,说明人类生育作用的性质,使儿童了解自身之由来,以减少其好奇观念。小孩的睡眠应有一定的时间,不到乏时不可睡,既醒不可不起,睡的时候不可使其以手挨近生殖器,白天亦须禁止其玩弄生殖器,衣服不可过小,温度不可过高,眠睡时更要注意,身体要时常保持清洁。大约到了十几岁前后,更须以严重的态度,说明所以要如此的并要详言手淫的堕落和危险。……我希望今日的母亲,对于儿女开导性欲的责任,应与衣食住供给一样平视。”这样充满伟大母爱光辉的文章读之令人动容。 。 想看书来

二、《新文化》始末(4)
然而,就在这篇文章发表后不久的1927 年4 月6 日,按照张作霖的密令,京师警察厅出动五百多名警察、宪兵和特务,分成十二个小组,分头袭击苏联驻华使馆、远东银行、中东铁路办事处、庚子赔款委员会等处,先后逮捕了李大钊、邓文辉、范鸿、张挹兰等共二十名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人士。李大钊等被捕,举世震惊。中###组织、工人群众、知识分子和各界进步人士焦急万分,四出营救,但终因敌不过张作霖与蒋介石新老军阀的联手绞杀。4月28 日下午,李大钊、张挹兰等人被解往北京西交民巷京师看守所秘密杀害。
  4 月29 日,北京《晨报》详细报道了李大钊、张挹兰等二十人遇难的经过。第一个走向绞刑架的是李大钊,他从容赴死,泰然自若。在绞刑架下,李大钊发表演说:“不能因为你们今天绞死了我,就绞死了伟大的共产主义!……我深信,共产主义在世界,在中国,必然要得到光荣的胜利。”凶残的敌人为了折磨李大钊,竟然丧心病狂地绞了他三次,历时28 分钟,牺牲时年仅三十九岁。
  最为令人不忍卒睹而又令人荡气回肠的是张挹兰,她是二十位遇难者中唯一的女性和最后一名走上绞架的共产党人,在目睹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残酷行刑过程后,她仍毫无惧色地从容走上绞刑台,这位充满柔情侠骨的奇女子,站在绞刑架上环顾四周,当她对这个残忍的世界作最后的回眸时,她一定有无限的眷恋,因为她正值青春年华,还有未竟的事业,连同那相依为命的弟弟。当她把绞索套进脖子的时候,满怀遗憾地微笑着发问:“就这么死了吗?”
  读到这里,张竞生泪如雨下,为李大钊,更为张挹兰!当天晚上,张竞生彻夜无眠。几天后,奋笔写下了《哀女生张挹兰》,发表在《新文化》第四期的头条“社会建设栏”上,寄托对张挹兰烈士,包括他的老同事和老朋友李大钊等革命者的哀思。张竞生字字泣血地写道:挹兰!
  我在报上见你被绞讯时,眼泪不觉夺眶而出,那夜整宵无眠,偶于院中假寐,觉阴惨惨在我眼前忽现女尸一具,头发蓬乱,舌吐口外寸余,眼鼻孔尚在流血,满面血痕斑斑,和那青白细长的脸,及那衰弱矮小的身材,原来就是你!就是可怜的挹兰被人欺负的弱者!
  挹兰!
  我前年在北京大学教授时,唯你为我所最赏识。你常与我讨论怎样编辑中等行为论教科书,及性育教科书。及新文化要出版时,你即寄我二文,一为《母爱之调节与其要点》,已登入创刊号内,读者皆叹为论断周密,文笔简洁。另一题为《关于庚款用途的一个建议》,现登在本期为你于世上特留一个大大的纪念。将来国事平定,能够照你所拟的去建设,建设一个“中华国立学术研究院”,则你虽死犹生了。又苟能将此院冠以“挹兰”二字,则你死得更有荣光了。
  你家极穷,赖你与弟译著以生。我每遇你拖其解放后的小足蹑躇于沙滩、嵩祝寺之间,手中每执布制提袋,衣服简单,寒时似全身抖颤,热天又见你薄薄的脸满额汗珠。每一念及,心常为之不安,新文化出版后,我拟请你为长期编辑,使你生活稍为满足,谁知你能忍贫竟不愿就。
  去冬褚女士松雪来信说你不但学问好而且有义气与勇敢。
  当“赤发”女士被京警捕拿时,你与褚四出运动营救,伊由是得脱走上海。你且告褚如褚被拿时,你誓以保养我们的二岁小孩自任。我感谢你爱惜我们小孩比小孩自己母亲爱他更浓挚!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新文化》始末(5)
你为《妇女之友》周刊的主任人物,极端拥护女权为职志,这已足致你死命了。你终任为北京市国民党妇女部长,则你的死更不能逃了!你今竟为女权而死,竟为国民党而死,秋瑾以后应算你为女子中死得最有价值了!
  当我得知你一车赴绞场就义时,“面现喜色,摇首挺身而入”,我此时几如发狂一样的跳跃呼号,嚷破了喉咙我尚继续嚷下去:死的胜利!
  挹兰!挹兰!
  死的胜利是属于你的!
  你以一死洗尽中国女子许多的弱点!
  你以一死唤醒许多民众的迷梦!
  挹兰!
  你当记得我在教室与你们谈及罗马的死事?
  这个高贵而有德行的女子,当伊上断头台时,痛快地向那一班送别的朋友说:“死不足怕,死不痛苦!
  唯有罪恶,才是可怕!
  张竞生在《新文化》第四期发表的《哀女生张挹兰》唯有罪恶,才是痛苦!”
  挹兰!
  你已知道,这位女子的代价了!
  罗马专制由此推翻!
  罗马共和由是建立!
  挹兰!
  我曾与你们说这位罗马女子的死法就是“美的死法”最好的榜样。
  挹兰!
  你今这样死法也就是“美的死法”最好的榜样了!
  死的胜利!
  美的死法!
  都属于你的了,挹兰!挹兰!
  你虽少年而死似乎可以无憾了!
  张竞生这篇哀悼诗篇,像火山喷发,像极地海啸,像狂飙突进,深深地感染读者,撼动读者!在这篇文章中,张竞生作为一位诗人的才情已表现得淋漓尽致,作为一个革命者的形象也跃然纸上。
  对于一个女革命者的牺牲,倾泻了如此深厚的感情,给予了如此崇高的评价,即便是写于同一时期,歌颂的同样是女性知识分子,而且是出自于文学巨匠鲁迅之手的脍炙人口的历史名篇《记念刘和珍君》,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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