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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额前偏分的头发勾好了。我正准备画后面,潘森突然说:“能不能画成梳起来的发型?”
“梳起来?”
“对,梳一个马尾辫。她小时候一直都是。”
说实话还真没见过。我想了想蕾欧娜梳起来头发该是什么样子,重新提笔,潘森看着,目不转睛。耳朵后面梳上去,一根丝带系起来,然后自然下垂。她头发还稍微有一点卷,所以发梢还要翘一点。头发画完了,脖子和领子大概勾一勾,剩下就是细化。我记得蕾欧娜的嘴唇挺漂亮,就描细致了一些。外面声音吵了一阵,这会儿终于停下了。我拿起画平举着,想看看最后还有哪里要需要修。
“眉毛。”潘森说,“眉毛还要再凶一点。”
“凶?”
“对,就是她生起气来,有点凶的样子,我特别喜欢看。”
还真是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我拿起笔想修,白纸卷了个角,潘森就也趴下身子帮我按住纸。凶一点的眉毛应该是——
“这样?”
“对。”潘森点头。既然修了眉毛,别的地方也不妨改一下。我又把眼睛稍微调了调,看起来更严厉一些。潘森一下笑了出来。“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你画得可真像。”
“亏了她是辅助,从没给过我好脸色。换个一直对我笑的,我还真画不出来生气什么样。”
“下次蕾欧娜再揍你,叫我。我替你挨着。”潘森说。
“真的?”
“真的,算我求你。”潘森伸过手来一把搂住我肩膀,“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从去了烈阳族以后她就再也没揍过我了。”
求之不得。我连连点头,潘森开心得又使劲拍了我一把。“说定了!”
“什么说定了?”
一个声音响起,我们两个一起抬起头,吓得又一起跌坐在地上。潘森一把扯过地上的画纸塞进怀里,我差点把笔扔上了天。
“小子,慌什么?”另一个声音问。
潘森已然一座惊惧的雕像,我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答:“没事。”
“没事?”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站在牢门口一起低下头来看我们,四双眼睛怀疑又愤怒。“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溜进来,你们倒在这儿呆得很开心?”
我和潘森对望一眼,一起摇头。后面的守卫都不知去哪儿了。
“没有?纸上是什么?拿出来看看。”蕾欧娜说。
潘森吓得抱起胳膊,使劲盖着怀里画纸。我也往后缩了缩,“没什么,真没什么。我们聊天说着玩的。你们——你们进来救我们的?”
“救吗?”黛安娜拎起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兔子,对着它说。蕾欧娜哼了一声,也对着玩具兔子说:“不救。”
一对儿冤家通过兔子达成了一致,扭头作势要走。我和潘森赶紧扑到石牢门口。“别。”我说,“我们错了。救救我们吧。”
两人回过身,两头长发一红一银分别甩向两边,特别好看。“哪儿错了?”
“我们不该坐牢坐得很开心。”
“还有呢?”
想不出来。可是女人逼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要是答不出,那可是性命之忧。而且你还不能随便说,否则她们会觉得你敷衍。“没有体谅到你们的心情。”我说。
这话十分好用,只要她们不再逼问你到底是什么心情。太阳月亮对望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来把门开了。我和潘森赶紧爬起来。此时应该千恩万谢。“你们两个一起来救我们,我们太荣幸了。”我说。
“我在拉阔尔碰到了蕾欧娜。”黛安娜说,“兔子说你们两个都被烈阳族关起来了。”
“我不想和黛安娜一起。”蕾欧娜说,“但是兔子带我去看了月神殿,还给我讲了讲墙上刻的字。”
“兔子还说我们都是斯坦帕的后人,一起爬个巨神峰顶也没什么关系。”黛安娜又说。
“所以我们就恰好一起上来了。”蕾欧娜说,“我们溜进来救你们,打晕了好几个守卫。牢门口这几个人说跟潘森挺熟,卖了我们人情放我们进来,结果你们倒在这儿笑得很开心。”
别,千万别绕回来。和女人吵架最怕反复。“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我连连摆手,“既然守卫都卖了人情,咱们就赶紧走吧?”
“走。”蕾欧娜说,她把身后的包取下来,我这才看见是我的背包。谢了她接过来翻翻,东西一样不少,连被拿走的那包斯坦帕典籍都放了回来。黛安娜也取下身后的长布包解开,两杆凤凰矛一柄耀光短剑,那是我白天给她的。
“矛先借潘森用用,剑是你的对吧。”她说,“天就要亮了,日出祭礼马上开始,咱们快走。”
我点头,拿了剑。潘森也拿过凤凰矛。蕾欧娜左右看看,向外面走去。黛安娜最后把玩具兔子别在腰间,冲我们一挥手。四个人开始往外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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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逃离
日出祭礼,烈阳族每天的必修课。所有人都会聚集在神殿大厅中,向第一缕阳光祈祷。蕾欧娜和黛安娜也是算准了日出前这一点时间,溜进来找我们。此刻仪式虽然还没开始,但守着牢门的守卫都卖了潘森的人情,不知躲到了哪里。
再走了几步,我就看到另有几个守卫躺在地上,大概是她们俩进来的时候打晕的。路过他们身边时,这两个女人还嫌不够,各自翻转了圣剑月刃,拿着柄又给这些守卫一人一下。
“再敲就脑震荡了。”我低声说。
两个人一起回头,目光凌厉。我赶紧改口加拍手:“敲得好。”
她们这才继续往前走。这会儿正是黎明前,夜最黑的那一小会儿时间,烈阳神殿中也是一片漆黑。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几个狭窄的回廊,扶着墙辨认方向,最后来到神殿侧面的长廊入口。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这条路,当时还全都是守卫,现在一个都不在。
“弯腰走,别出声。”蕾欧娜回过头对我们说,“人都在大厅,全都在。”
我们几个点点头。长廊与大厅一墙之隔,中间还有很多打通的拱形窗,要是被看见了就该热闹了。蕾欧娜领头先低下身子,我们跟在后面。路过一扇窗时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现在果然站满了人。那几个长老站在正门那里,其余的烈阳人个个全副武装。我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仪式究竟是怎样的,便稍微走慢了一些。
日出的第一缕阳光马上就要照亮天空,他们的祈祷也就要开始了。有微弱的光芒从正门映入,我这才意识到这神殿是东西走向的,大门对着正东方,那两座神像的朝向也是。这殿建得果然很讲究。大厅越来越亮,我们也离神殿入口不远。那几位烈阳长老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面向东方,等待迎接晨曦。
场面如此庄严肃穆,我都有点心情激动,十分想看个全程。但这时我们几乎走到入口处了。领头的蕾欧娜停下来,左手同时往下一按。这同样是峡谷中用的信号,意思是立刻隐蔽。我们四个便一起低下头。蕾欧娜打了半天手势,表示他们一会儿就会转过身去背对入口,那时可以趁机出去。我还想看看大厅,蕾欧娜一把把我按住。
无可奈何,我只好低着头蹲在地上。阳光这时终于照进来了,大厅亮了一圈,我听到他们开始唱祷词,绝对正宗的斯坦帕古语。只可惜人太多,声音混杂,而且大厅里还有回音,实在听不太清。唱完祷词,整个神殿安静了一阵,之后是混乱的盔甲和脚步声。
他们转过去了,大概是要再向神像祈祷。蕾欧娜这时起身,我们跟在她后面向神殿正门慢慢走去。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果然都在望着神像,做某种祈祷仪式。正门外此刻空无一人,蕾欧娜弓着身子踮着脚走到门口一侧,一边回身挥手示意我们跟上,一边迅速绕过门柱躲到了外面。
黛安娜于是立刻跟过去。潘森第三个绕出门,我靠在门边最后看了一眼,领头的一个长老正将一柄剑举起。镂空的大厅顶中有光芒投射下来,映在他的长袍上。也许是因为晨曦特有的纯净,一瞬间他显得如此神圣。
“小子!”
门外一声轻呼,我回过神,赶紧侧身想绕过门柱。但这一声似乎传得远了一点,离门口最近的几个烈阳人回了头。
他们到底看没看见我,我就不知道了,总之瞬移落地的时候,蕾欧娜和潘森一左一右捞起我就跑,黛安娜跟在后面。神殿门口什么人都没有,我们贴着神殿墙边向殿后跑,西栈道入口就在那边不远处。绕过拐角,正门那边彻底不能看到我们了,潘森和蕾欧娜才停下来,放开了我。
“小子,你吓死我们了。”蕾欧娜喘着气说,“他们祭神像就那么一会儿,然后还会全转过身来的,你竟然还呆在那儿看。”
我连声道歉。“先跑先跑,往哪儿走?”
“神殿后面就是西栈道,快走。”
跑为上。蕾欧娜和黛安娜整理了下衣服,潘森把矛背在身后,我也紧了紧背包带子。四人继续前后一列向殿后跑去,尽量不发出声响,神殿马上就要被甩在身后了。
然而此时一声号响,几乎划破天空。神殿后突然冲出一队士兵,蕾欧娜一个急停转身,我们跟着回头,却发现后面也围上了人。全是士兵,全拿着长剑,明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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