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属,他们要浪费时间,他这个当医生的自然也是无能为力,对不对?
被打愣的男人,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在吵闹的环境中,打过几个电话之后二十几分钟,等
来了穿着养和医院工作制服的几名医护人员和一个急救担架车。
“孟叔叔,我们转院,病房联系好了,请了呼吸内科的专家现在赶过来会诊。”林天翔放弃
了跟宁女士沟通的可能性,直接同理智还比较清晰的孟炎之解释道。
孟炎之几乎没做什么停顿就同意了这个不受欢迎的男人不容拒绝的安排,谁都知道哪条方案
是最有利的,在她女儿的生命和健康面前,其它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养和医院的重症加护病房,孟炎之坐在家属等候怄安慰着依日低声泣翘在自己怀里的妻子。
林天翔站在病房门口,一直没有坐下来过。
病房门打开,里面走出的三名医生中一名约摸五十来岁的男性医生停驻了脚步,林天翔招呼
了一声“李院长”迎了上去,坐在椅子上的孟氏夫妻也赶忙站了起来。
“理学检查和血液检查的情况都不容乐观,而且患者合并有严重的并发症,生化检查和培养正在进行,现在给她上了呼吸机,应用了两种二线的新型抗生素,根据监测和培养结果再讨论。
”年长的医生带着职业化的严肃温和表情,虽谈不上热情、可也算不成冷淡,也许是他明知道谁
都听不大懂,可还是依旧解释得清楚,这样的态度让在场的家属都没来自得产生了信任。
林天翔无力地撑上自己的额头,他倒是很想问一些诸如‘究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会
真的有生命危险吧’这样直截了当的问题,可他张不开嘴。他害怕听到这全国知名的呼吸科专家
说出‘要看情况’、 ‘说不准’之类的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满腹渴望与
疑问却没胆子说出口。
宁雅蓓却耐不住这折磨,问得直截了当,“李院长,我女儿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有人都沉默,安静的走廊上每个人都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那院长略一思索给出了‘成人肺炎致死的比率是相当低的’这样并不正面的答复,紧紧
盯在院长脸上的三人才稍稍放松了神经。
正逢此时,走廊拐角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南风的身后跟了两个中年男人,朝向病
房走了过来。
林南风并没有看向他的儿子,只是笔直朝医生走来,先是握着李院长的手道了句‘感谢’,
约定随后去他办公室再同他单独谈谈之后,向前几步同孟炎之握了握手。
他说得诚恳,宁雅蓓此时却早己扭回了头,自己一个人坐到了家属等候区,她虽不想见到这
个男人,可此时这种情况,一面拈着别人的光、一面无情撕破脸皮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
孟炎之礼貌性地一笑,强抑着焦急的表情略显生硬,“哪里话,只是还让你跑一趟,过意不
去。”
林南风却是神情一僵,余光扫过不远处仍日看也不看向他这边一眼的女人,说了一句“应该
的。”
多少年来,一直从容威严的男人,放下了同身的气度,蹑着手脚踱到了家属等候区的女人身
前。
微躬了身子,向前倾着,两只手带些尴尬地握在一处。
“雅蓓,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说出来的话语调依旧沉稳有力,可是一贯不苟言笑的
脸,在凝重的表情之下,硬是挤出了一缕近乎小心翼翼的微笑,实在有些怪异。
宁雅蓓却并不领情,斜睨着瞪了一眼,头扭得更远了。
站在病房门口的林天翔恰巧抬眼看过来,当他看到自己父亲脸上一抹讨好式尴尬的笑容,不
禁呆住了。这样的父亲,他很陌生。可这样的笑容,他很熟悉。
当他面对如今躺在病房中的那个女人、当她哪怕有一丝不满足和委屈,他也是近乎这样涎皮赖胜地笑在她的面前。
这世界上,就算是最高傲的人,也会有那样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自尊、只为了博她一笑的人。
他的母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被父亲叫到一旁的林天翔,背靠着墙,父子俩沉默了良久。
“是怎么回事?”林南风看着林天翔深深垂着头,如果不是这样,他恨不得一个巴掌扇到他
的脸上。
靠在墙上的青年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现在不想管这些,只要她好起来,我什么都
不管了。”
是的,那些被转到语音信箱里的电话包括所有可能的外因,他全都可以忘掉,不去追究、
不去计较。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寸土不让的男人,第一次在命运面前低了头。现在只要她好起来,
他愿意做一切事他愿意不做任何事
重症加护病房,家属不得入内。即便院方已经特意安排了专门的二十四小时看护人员,还是
谁都没有离开。
夜里的时候,病人已经稍稍下降的体温再一次回升到了四十度。
寂静的加护楼层,只有等候区的一对夫妇,和站在病房门口处的青年男子。
约摸凌晨左右的样子,宁雅蓓被护士的开门声惊醒,从夫的肩膀上醒来的一瞬间,她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男人,顺着被
护士打开的一条门缝里张望的一对眼睛,淌下了眼泪。
他望的入神,只是一开门的瞬间,没有太久;所以近乎贪婪的凝视只持续了一瞬间,那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宁雅蓓对林天翔所有的了解,不论是通过什么渠道,完全不包括这样脆弱的行为。
他有没有担当,她还不清楚,可是他至少,很勇敢。能够在并不赞同的父母面前,坦然许下
承诺说爱他们女儿一生一世的男人,不论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是否真的能够做到,至少,在那一
刻,他是勇敢的真诚的。
从小几乎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孩子,低三下四、近乎没脸没皮地在她的单位和家里纠缠了
个多月,笑迎冷面百折不挠,她这个同样也是作母亲的人,如何能不动容?
众目暌暌之下,硬挨了自己一个嘴巴丝毫不以为意,果断安排女儿转院,让她又如何不认同。
可是他的一切勇敢执着与决断,统统不及这无意中悄悄滴下的眼泪,让她难受得心也犯
酸。
一整个下午和晚上,他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甚至坐也没坐一下,即便,这等候区就设置在病
房的正对面。
他只是趁着护士进出的空当,斜倚在门口望着病床上的人。人的眼睛,撒不了谎。
宁雅蓓呼了一口长气,拍了拍微闭了眼睛小憩的丈夫,“炎之,我们回家休息。”
被叫醒的男人显然有些意外,刚刚叫妻子回家先休息,是她自己硬要留在这里。
宁雅蓓僵硬的一笑,“我要看我的女儿好起来,我们不能先累倒了。”
再难熬的夜,终究也会过去。当清晨的曙光渐渐亮起,养和医院的加护病房,也迎来了新的
一天。
“喂,”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护士从外面走进护士站,兴奋的脸上全然不见一夜工作的疲
惫,朝向另一个身量较高的护士叫了一声。
“他刚才差点把我抱起来! ”
高个护士吃惊似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放松下来。
“怎么可能!你兴奋得产生幻觉了么?”
“没有,是真的 ”矮个护士丝毫不以为然,继续兴高采烈的解释道,“刚才量体温么,
38。8我一出来没等他问就跟他说了,然后他就两只手这样 。。。。。。 ”说着,似乎是意犹未尽地模
仿着那英挺男人的动作,两只手搭上同伴的肩膀,“就这样,抓的好紧!他好有力喔!而且第一
次看到他笑,真的好帅啊! ”
“行了你,”被她紧紧抓住肩膀的同伴很不满意地拍掉她的胳膊,“长点出息吧,不过体温
降下来倒是好事。”说着压低了声音,“我昨天来接班的时候不是被叫到院长办公室么?进去之
前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好像要计划帮我们医院盖一栋楼呢。。。。。。 ”
“不是他啦!看你这点出息,是一个年纪大的,瑞林的董事长吧。”说着,女孩朝病房的方
向扬了扬下巴,“要不然你以为里面那位待遇怎各这么好?邱主任从来不值夜班的,昨晚可是在
这整整待了一夜的命,病房单他就去查了六次,就连咱们也都挨个被院长做了训话 。。。。。。 ”
碰巧路过的孟氏夫妇,互相对视了一眼,很默契地没有再敲护士站的门。原本打算先了解一
下这一夜女儿病情的询访,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必要了。
林天翔,还是站在门口。一夜过去,甫一抬头的瞬间,眼底也布上了血丝。
宁雅蓓百般不情愿似的,对着墙壁说了一句,“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关系,阿姨。”林天翔的声音有些低哑,“你们吃过早饭没有?我去洗漱一下,然后
下去买早点。”
孟炎之才打算脱口而出的‘已经吃过了’硬是被妻子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待到那年轻人走远,心中的不解才被宁雅蓓一句话释放了开来。
“让他去吧,他总站在这看得人心烦。”
孟炎之笑了笑,是心烦还是心疼了,自己的妻子嘴硬心软的性格,他怎会不了解。
一日漫长的等待,在院长和主治医师的不停到访中稍稍显得不那么沉重。
当夜幕再次降临,宁雅蓓终于忍不住了。
“林天翔”
被叫到的男人从病房门口回过头,意外地望着不远处脸色不悦的母亲。
“你回家!今晚我和小蝶的爸爸在这里。”
可是不论,她说得再如何斩钉截铁,最终,回家的人,还是这一对善良的父母。
孟苡蝶在重症加护病房,整整躺了五天。林天翔在门外,也站了五天。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地,站了五天。
直到第门天,家属被允许进入病房探视,他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匆匆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跑出了医院。
再进来的进修,脸上的憔悴和长出的胡茬都已不见了踪影,男人,又是英俊挺拔的一个。
孟苡蝶还躺在床上,当她声音嘶哑着叫一声“妈”之后,就被命令不许说话了。扎着针头的手,被宁雅蓓牢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