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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索然无味。她对丈夫只有精神依赖,却没有肉体激情,似乎在那个禁锏的时代,她身上的某些器官没有真正打开,或者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可以称之为情欲的那种爱,关于那些夜晚,留在记忆中的只有疲惫困乏焦虑,她总是担忧睡眠不够,体力不够,担忧他的向她靠近的身体,对于她,那只是一个不断给她带来怀孕忧虑的负担。
美丽,或者说你们认同的那种美对于我只是空架子,认识慧翎后我才明白过来,重要的是她是否给我男人的感觉,我身上某种正在死去的东西又恬过来了,没有她,我也许会提早进入更年期。杨志的一番白白令她第一次不无惊骇地发现,他们原先的感情几乎是建立在无性基础上。可真是一对旧时代的恩爱夫妻,她对自己的以往突然有了自嘲能力,仿佛,她从某种幻觉中醒过来,那种空虚也是前所未有的,也就是说,她是从离婚开始有了内心生活,如果没有体会幻觉的消失,没有对自己的反省,如何会有强烈的自我意识,自我反省?
去吧,杨志,这一趟出国对你真是值了,你找到了货真价实的夫妻生活,她这么向他告别,听起来不无嘲讽,然而这也是她的真心话,那天他们互相流了许多泪,她有些为杨志委屈,无论如何,他是无辜的,虽然她也是无辜的,他们互相蒙昧了这么多年,先觉醒的那一位必然是个背叛者。那是一九八七年,他们刚刚出国五年,当然,这种觉醒并非到出国后才有机会,只是对于他们俩,他们的离开家园,还附带了这样的失去和获得。
无论如何,工作和照顾女儿,使蓝妮与杰明的约会短促匆忙,当时,西西里只有十三岁,还没有成熟到蓝妮可以把约会的事与她讨论,杰明是个已婚男人,这一段无未来的关系使蓝妮面对西西里感到心虚,这直接影响了她对约会的感觉。她安排时间时首先要考虑西西里的感受,不仅仅是按照他们各自的时间表,拿去周末和晚上,平时他和她都有自己的工作,几乎是靠挤,才能挤出两三个小时,只有半年时间,她这么告诉自己也告诉他,女儿半年后去美国,听起来,似乎在盼望她离去,蓝妮自责。
事实上,杰明每两个月还要回一次新西兰的家,他的妻子是马国驻新西兰领事馆雇员,她带着一双儿女已在那里生活三年,这是他的另一个世界,蓝妮可以疏忽它的存在厂因为她一无所知。蓝妮也有自己的现实,她得为西西里办各种公证,去医院全身体检补牙齿戴牙套,还要恶补华文,美国的中文环境更差了,她担心女儿把中文扔弃。周末她希望和西西里在一起,可是女儿似乎提前过起告别的生活,派对,拍合影,看电影,女儿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她,但在心理上,她觉得自己心意到了。
一起去音乐厅,成了他们约会的主要方式,新加坡虽然只有一个交响乐团,但这个城市却有频繁的外国交响乐团的演出,杰明总是预先订购票子,并为演出的剧月寻找相关的资料通过电子邮箱发给蓝妮,他是个非常专业的听众,就音乐知识的渊博远远超过职业演奏家杨志,而他对音乐的热情和迷恋更是一些职业演奏家所不具备的。
杰明热爱贝多芬和马勒,蓝妮更钟情柴可夫斯基和拉赫马尼诺夫,她这一代人对俄罗斯音乐和文化有浓烈的情结,这使她的个性散发出浪漫和忧郁的气息,殊不知正是这股味道深深地吸引着杰明,他觉得她是他一生中罕见的女人,而他面对外部世界活身卣好的姿态和内心的。自由空阔令蓝妮欣赏尊敬,在他的带领下蓝妮不由自主沉浸于更为深邃纯净的音乐世界。蓝妮曾经以为她和杨志在国内是生活在艺术世界,却不知渴望成功的焦虑败坏了享受艺术的心境。和杰朗欣赏音乐的过程,也是她学会更纯粹的只为快乐而快乐的享受艺术方式,是的,她仍然在为生存奔忙,然而正是有了生存的强悍才能感受艺米的飘逸,把一种幸福和捕苦都可能剧烈的关系安置于音乐热情温柔的保护下,是否有些自欺欺人呢?
至少,心美认为这种只局限在音乐厅的关系是脆弱的,但她劝阻蓝妮不要想得太多,权当享受音乐一般享受这段关系,她其实是有些羡慕蓝妮的,可见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她说,不稳定的同时也带来种种可能性,这话可一点不假,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投入。
可不投入,又如何体味爱的真谛?蓝妮在朋友的劝阻和自我的戒备中,也就是说是清醒的意识下一步一步进入关系的深处,她将发现,理性的虚弱和生命意志的蛮横强大。从音乐厅出来,时间已经很晚,即便意犹未尽,家中的女儿也在催促蓝妮的脚步。
他俩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写信上,离开音乐厅之后的谈话,通过电子邮件继续着,所以往往约会刚结束,她回到家,洗完澡换上睡衣为自己泡一杯茶端进客厅,他的也子邮件已、经等在信箱里,他告诉她,有时心情的急迫使他等不到回家,便在路上给她写信,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车里,他把她送到家门口,就在路边打开电脑,他身上蕴藏的能量也是她不能低估的。
今天,在第二乐章结束时我……我很兴奋,我的欲念和音乐一起涨满全身,虽说是听了很多遍的乐章,因为你在身边,你在身边(他重复着以示强调),同时却是在音乐厅这样一个多少有些清规戒律森严壁垒的地方,感受从来没有这么强烈……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过在音乐厅感受自己突然升起来的欲望。这是在一起听了德国交响乐团演奏的贝多芬《第五交响曲》之后,那时他们已相识更久,杰明在家的路上写给她的,从艺术话题到欲望袒露,他很坦率,这两种话题都需要激情,虽然有语言的隔膜,她仍能感受那一股烫皮肤的热流。所以读他的信也是一次次激情的体验,虽然他的有些句子她必须查电子词典才能读懂。她回信也总是要翻阅词典,她无法像他那般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欲念,不仅是语言的问题,也和她被多年禁锢有关,哿隆的是,被埋得很深的欲望却是在找到出口的时候才开始燃烧,她也没有意识到,在她自己的空屋子的舞蹈是她多年来跳得最有感觉最有创意的舞蹈。
而杨志和蓝妮在这段时间联络频繁,这和西西里办签证需要的各种证书有关,眼看又要开始一次长途迁徙,杨志似乎很感慨,他对蓝妮说,你知道我是不喜欢动来动去。这一次也是他身边的女人在做他的动力。杨志的移民律师是他的妻子的父母为他找来的,他们都移民美国,在那里拿养老金。杨志被交响乐团裁员,就意味着唯一一份稳定的工作丧失,因为交响乐团是新加坡唯一一个发薪水的乐团,杨志只能靠收私人学生养活自己,新加坡是个没有退休金的国家,杨志老了怎么办呢?按照他丈人的说法,至少,他在美国可以得到一个拿养老金的老年。
移民申请批准后,必须在两年里办妥签证,蓝妮和杨志商量结果,决定把他们的移居放在次年六月,因为新加坡学校的开学是在六月。后来,蓝妮才想到,当他们商量这些事的时候,居然从来没有提过杨志的妻子,好像她是不存在的。这期间要办好几份公证,由于女儿出生在上海,她的出生公证和蓝妮与她的母女关系证明都必须回上海办,于是在圣诞前夕,蓝妮带着女儿回上海。杰明也将回新西兰的家与家人共度圣诞。
之前的那次约会,杰明早就和蓝妮约好去罗伯森码头一起过个提早的圣诞晚,那里有一家法国餐馆,安静优雅,至少我们可以谈话,我们要分开一段
时间,这时候觉得音乐也是干扰,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空间。杰明坦率地表达着他的愿望,同是火相星座白羊座的杰明,进发出激情时是难以拒绝的。
同样是水边,罗伯森码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那里轻声细语,没有灯,只有蜡烛。音乐给蓝妮深刻的印象,或者说,是那种情景下的音乐,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巴赫音符后平淡却难以磨擦掉的美感给她意外的感动。露天餐桌安在河边,餐厅是在大理石立面的建筑内,巨大的玻璃墙内烛光点点,那些器皿,水晶、陶瓷或玻璃灿烂耀眼,闪闪烁烁,草坪和花园的隔离,使它们退得远远的,成了有纵深感的背景,狭窄的新加坡河有百多年历史,可低矮的堤岸令它像一条人工河,对岸战前留下的米仓的破败反而近在咫尺,这样一种现代华丽和历史沧桑的参差,似远还近的交错,正是罗伯森码头无穷韵味的一缕映照。
既然是法国餐厅,食物该是令人难忘的,但蓝妮几乎记不得他们吃了什么,只记得餐具很讲究,音乐有一种浸透骨髓的情绪,却无法以喜悦或悲伤的词语描述。巴赫最不戏剧化最不煽情,但蓝妮的眼睛却在湿润,杰明握住她的手并把它贴在自己温热的嘴唇上,蓝妮无法拒绝这样的情景,她的嘴被深深吸进他的嘴,那时月亮在她的头顶摇晃,她的左眼侧是米仓石灰墙的斑驳,右眼侧是餐厅的玻璃墙和墙内的灼灼烛光晶亮器皿。那晚她被杰明带到他的寓所,他们终于到了床上。
他们的第一次曾经很让蓝妮惧怕,自从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在床上让前夫快乐过,蓝妮就有了自卑,好几次蓝妮匆忙离开杰明是以女儿作借口,眼看自己的欲念高涨,快要到来的一幕正令她沉溺,一丝惧咱的凉意从脊背处升起,蓝妮太珍惜和杰明的关系,珍惜到不敢和他有身体交欢。害怕让这段关系毁于充满遗憾、无法挽回的肉体的误会中,可怜的蓝妮,潜意识里她对肉体的爱仍怀有原罪感。
可是那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