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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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3期-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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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公安分局新调上来的,调进防暴队不久就赶上了参与执行这次任务。 
  金红善还不太熟悉乔闪,更不熟悉周馨纯。但是周馨纯的“法治时空”这个节目,他是非常喜欢的。坐下后,周馨纯打开速记本,说:“先讲讲事情的过程吧。” 
  金红善虽然通晓好多种语言,但是他的逻辑归纳能力似乎并不强,也许是首次面对采访,心情有点紧张。他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请你们呼唤和谴责这种暴力行为!” 
  周馨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个人,”金红善说,“把一个放学的男孩塞进面包车,准备勒索家长五十万。他们后来被我们围困在一栋未竣工的大楼里。” 
  “这两个人的职业?年龄?”周馨纯问。 
  “无业,都是四十来岁。为首的还是一个瘸子。” 
  “你们去了多少人?” 
  “不算后勤组的成员,突击组一共八个人。这八个人全副武装,包括杜坚副队长,属于一线成员。” 
  “哦。”周馨纯点了一下头,“接下来呢?”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我们用盾筒不断喊话,嗓子都哑了,要他们悬崖勒马,可是无济于事。有一阵子被绑架孩子的家长精神都快垮丁,大声哭着求我们不要动手,他给歹徒五十万。” 
  “你们准备怎么动手的?”乔闪忍不住插了一句。 
  金红善喝了一口茶,“他们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原来准备由我在腰间绑着吊绳从邻窗突破进去,以闪电战术击毙歹徒。” 
  “还有吗?”周馨纯问。 
  “还有,我们在远距离埋伏了狙击手,但是因为歹徒是两个人,并且离孩子太近,不能保证不发生意外。” 
  “我听说,这次人质事件最终是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的。”周馨纯说。 
  ”错了,”金红善说,他笑了一下,“不是和平解决,应该叫做……叫做……”他苦苦思索了一下,“叫做平和解决吧。” 
  “哦?”周馨纯扬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歹徒经过紧张的奔波和长时间的精神劳累,感到口渴,他向我们提出先扔进去几瓶矿泉水再说。” 
  “矿泉水?”乔闪问。 
  “啊,是啊。就是商店里随便卖的那种矿泉水。”金红善说,“我们拿了几瓶矿泉水准备扔进去,但是杜坚副队长制止了我们。” 
  “他不让你们给?”周馨纯说。 
  “不,他让我们给,但是事先偷偷用注射器向里面打进了强力麻醉药,也就是美国生产的甲基三唑氯安定。” 
  乔闪的脸立时变得煞白。她用手帕捂住嘴唇掩饰自己。 
  “这种药品特别厉害,服下两粒就可以使正常人十秒内昏迷,丧失一切意识反应。” 
  “了不得,”周馨纯赞叹地说,“真聪明。我知道后面的结局了。” 
  “是啊,”金红善说,“两个歹徒扭开盖子喝下之后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呵呵。” 
  “你刚才是说这是……杜坚副队长出的主意吗?”乔闪轻轻地问,怕打扰了什么一样。 
  “是的,是杜坚副队长。其他人谁也不曾想到。” 
  乔闪的脑海里闪出了一幕图景。她看到了一片自天而来的清凉的水流,扩展得无边无际。它冲刷着人群,洗刷着轿车,冲掉了一大片阳光般耀眼的血迹。 
  她看到杜坚拿着瓶中的水,擎给一个坐在车里的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喝。 
  乔闪给杜坚打了一个电话。她感到寂寞。电话开始是忙音,过了一会儿,她打过去了。她想让杜坚过来陪陪她。 
  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从透明的门玻璃可以看到,远处的楼群里的灯火依稀亮了,它们连成一片,像是一大堆透明的快要溶化的冰山。 
  杜坚进来的时候,乔闪已经喝了一点酒。不多。况且是啤酒。她早已给杜坚倒好了一杯,放在桌子上。如果有CD机,她很想放上一段音乐。可是没有。小峰的房子里面没有制造音乐的设备,除了床,并且它只有在两个人同时上去的时候才爱发出声响。 
  有一个少年进来卖晚报,乔闪摆了摆手。“太晚了。”乔闪说,“不能因为是晚报,你就这个时候来卖。” 
  卖报的少年离开的时候,杜坚把铝合金卷帘门拉下来,拉到距离地面一尺的位置。乔闪突然感到这个举动极其陌生。 
  “我太累了。”杜坚说。他把衣领上的扣子打开一个。 
  “这个时候街上的车堵得厉害吧?”乔闪问。 
  “是啊,都是刚刚下班。”杜坚说。他坐了下来。 
  “也许有人在这个时间刚刚上班。”乔闪说。 
  “你说得没错。”杜坚说。 
  “听说今晚有一个演出……” 
  “是啊,好像是吉尔吉斯斯坦的一个舞蹈团演出古典芭蕾舞剧《睡美人》,不过我不太喜欢。这是老掉牙的东西了,《睡美人》睡了一百多年,它也该醒醒了。” 
  乔闪不经意地笑丁一下。 
  杜坚端起酒杯,同乔闪碰了一下。他喝了一大口。 
  “我太累了。”杜坚又说了一句。他走到床前,可是没来得及脱鞋就栽倒在上面。 
  乔闪轻轻回头看了他一眼。据说,那种美国产的超强力麻醉片两粒就可以使人快速昏迷,乔闪把上次杜坚带来的剩下的几粒药片,早早从壁橱的抽屉里翻出来,倒在了他的酒杯里。 
  然后,乔闪走到煤气灶前,扳掉鸣报装置,拧开煤气管道的最大阀门。接下来,她返回床边,躺上去,紧紧地同杜坚搂在一起。 
  在意识丧失之前,她看了门口一眼。卷帘门底下微暗的光线告诉她,真正的黑夜即将来临了。 
衣钵
田 耳 
  仪式前一天的晚上,李可坐在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中间,在一处能吹进大量的风,通常叫作垭口的地方。他家的晒烟棚子建在那里,石头垒的。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和父亲在这里连续干了五天,一座小巧并算得上精致的房子就冒出来了。从那时起,他相信父亲是无所不能的。父亲是个道士,但他远远不止是个道士。现在,父亲显然在衰弱,在变老。夜晚已经来了,李可看见父亲操起巨大的艾香,驱赶起蚊虫。也许是父亲的职业使然,李可老觉得他每个动作都像在祭祀。香火舞动的迹线是很熟悉的,父亲走动的步幅是很熟悉的,很快地,这种弥漫着香火气息的环境也很熟悉了。这么多年来,每当李可和父亲在一起不言不语的时候,他便能感觉到祭祀般的神圣。 
  李可是一个道士的儿子。前些年这是个令李可尽量回避的事实,可是到了今天,他早就不这样想了。明天的仪式就是为李可而举行的,他知道很多年前父亲就是经过这一仪式而成为一个道士,一个在乡间最为需要的人物的。 
  烟棚有两层。底层晒着烟,上层是供人过夜的凉棚。茅草很厚,下面的烟雾升了上来,李可知道在以后的生活里,这种烟雾的味道会经常有的。他翕动鼻翼吸进去了很多,同时他看见自己的周围有无数微小的飞虫在跌落,就像是转瞬而至的一场细雪。他听到它们砸在泥土上时那种细密的声音,再一抬头,那边远远的山已经被夜色吞噬了。二十岁以后他逐渐理解了父亲的那种说法,夜来的时候,是一只狗慢慢吞掉了一切,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这狗吞掉。天地间很多不可想象的灾难只不过是一些狗在捣乱,这样的狗那样的狗,有形的狗无形的狗,它们充斥在人眼看不见的地方,但道士有一定修为后是可以看见它们的,也是可以降服它们的。父亲认为他毕生的事业是在和一群看不见的狗作斗争。李可很喜欢父亲这种大无畏的见解。一般的道士总是把灾祸看成是妖魔在横行无忌,他们千辛万苦地降妖除魔,要把自己的行为渲染得玄之又玄,无比高尚,藉此向别人索要更多的钱财。但父亲不同,他居高临下把别人眼里的妖魔仅仅看成是一些狗。他认为保。一方平安,与暗中潜伏的狗们作斗争只不过是一个道士应尽的义务。李可的父亲是称职的道士,是整个村中最受敬重的人。去年人们把他选为村长了,拿到了一份足以让颜面生辉的村干补贴。李可知道父亲是好样的,虽然在读大专时没有同学可以理解一个道士的儿子赞美自己的父亲。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他所读的那个班,别的所有的人都来自城市,他们的父亲都可以保证自己的儿子一出来就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他们从不赞美自己的父亲。他们时髦地认为父亲这个名称本身就富含着悲剧色彩。惟有李可,一个道士的儿子,以父亲,以父亲从事的职业而自豪。别的人都感到不可理喻。 
  父亲发话了。他说,睡了? 
  李可回答说,醒着。 
  父亲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到场土过一道仪式的。 
  李可说,知道。 
  父亲说,这次挂钩实习,不能帮你联系到别的,只能跟着我做道士了。 
  李可说,也不错,道士也是要人去做的。 
  父亲抽起了烟,他说,你那个女同学联系到哪里实习? 
  李可说,市电视台。她爸就是那里面的。 
  父亲说,别想她了,那是不可能成的。 
  李可说,知道。大学里谈恋爱一般都是走过场,也没有谁真的就成了。 
  在黑暗中,父亲淡淡地笑了。他说,现在你们年轻人真是看得开。 
  李可说,我睡了。 
  父亲嗯了一声,然后向坎下走去。夜色里父亲的背影恍惚不定,很快就闪进了看不见的地方。李可再度想起父亲的说法,那只狗来了,趁着夜色,又把一些东西悄悄地吞没了。 
  躺下去以后李可睡不着,他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他清楚地记得,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有极强烈的走出去的想法。那时他五岁,也许是六岁。村庄所在是山地,山地使人的眼界相当局促,不管在哪个地方,看到的都是群山四合,目光再也不能到达更远一些的不一样的地方。正是这种无边无际的封闭,使李可有了出去看一看的想法。虽然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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