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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女伴们都去上课了以后,宿舍里静得让李文怡心慌。她虽然困倦得要命,但生物钟却是在课堂上集中注意力听讲的时候,所以她怎么也睡不着。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闷响,好像远处的房间里有什么种东西砸落到楼板上了,震得整幢宿舍楼都有回声,李文怡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她想到可能有人来抓她逃课了,尽管她知道这不可能,但她还是没法儿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躺着。她索性起来梳洗过,出门去买保温水壶,又大大地破费了一番,为自己买了些爱吃但平日不舍得买的零食,心里才觉得好受了点!她从不逃课,这次能有机会在早晨斜射的金色阳光下,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独自走走,觉得新奇,轻松而又紧张。别人都在上课呢!她小步挪动着不大方便的伤腿,感到一阵阵慵懒的快意,她又抬头看看他的窗口,依稀分辨出他的台灯还亮着,他这个人呀!但李文怡决心不再想他。十点钟,她要照常去上课,反正就是这副样子嘛!她又不在乎别人是否会觉得她漂亮!
李文怡没来上课,让早早坐在教室里等候着的杜亚平吃了一惊。他回想过去是否有类似的情况,结论认定这是史无前例的,于是他想到自己可能会给她造成的伤害。而在此前,他内心虽然也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但他都是从一个男人的立场看待昨晚的事情。可现在,他却想到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对一个最认真最重视这种事儿的男孩的意义,也比不上对一个最不在乎这种事儿的女孩的意义来得重大。他意识到昨天晚上的行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他甚至想到了她和自己断绝关系的可能,可怕的是他一想到这一点,竟开始后悔他昨晚没把那事儿最后做成。从浅处分析他的心理,这是出于他的自私,他认为做成了那事儿,即便她离他而去,他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也就不会有什么遗憾;而从深层次分析他的心理,这是出于他认为*是结合异性的一条重要纽带的原始本能,因为他不想失去她!
十点,李文怡怀抱着书本文具缓缓地走进了教室。她下身穿一条肥大的墨绿色绒布运动裤,上身套一件半高领紧身酒红偏绛紫色毛衣,将肩领,手臂,胸腰勾勒得恰到好处。尽管面色苍白眼圈发黑,但那种凡人不可望其项背的凌绝之气,却让教室里的人侧目以视。杜亚平完全没法将她与昨晚那个饮泣着的身体联系在一起。然后,在这一天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李文怡在公开场合明显表示出了对杜亚平的疏远。
她为什么故意表示出这种倾向呢?她明知我决不会自讨没趣地在同学面前跟她打招呼。杜亚平想。要知道,再没有什么比骄傲更能帮助一个女孩做老姑娘了,男人能容忍女人的轻浮、虚荣等诸多缺点,可是面对一个骄傲的女人,男人们都会有杜亚平此时的想法:你有什么了不起呢?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
13。伤害的后果(4)
杜亚平又何尝不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呢?于是这两个情人间的对峙开始了,他们在课堂上暗中打量对方,同时又尽力表现出根本不在乎,甚至藐视对方的样子,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更好像两个月的恋爱只给他们留下了怨恨。但一个星期后,杜亚平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忧伤,他想去找她,但又怕她真的像课堂上表现出来的那种腔调一样,给他脸色看。他只希望能有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和她能单独碰上,他好借机试探她,看她是否真的对自己怀恨在心。如果她真的不愿再续前缘,他也可以体面地跟她说再见。他在她经常出入的二教四零一教室,图书馆,食堂等待她,也在她经常行动的路线上守候她。后来,每逢用餐时间,他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趴在窗台上,在楼下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找寻她,准备一发现她就冲出去。但他始终没单独碰上她,他想到她在故意回避自己,真的有些害怕了。他不相信她能马上忘掉他,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个月以后,一个月以后,她还能记起他多少呢?再说,她现在也着实漂亮了,很有可能别的男孩也会追求她,她可能爱上别人呢!
女人自有一套奇怪的心理,李文怡认为自己是在惩罚杜亚平,让他尝尝不能与她亲热的痛苦,也就冲淡了自己要他相伴的渴望。唯一劳她费神的是她拿不准,他是否在忍受着她施与他的惩罚,她有时看出他明显在痛苦着,有时又觉得他显得无所谓。烫伤腿后的几天,都是同学们帮她买饭,她也不再去教学楼自习,她想到他会四处寻找自己,但一定不会到她的寝室来拜访,因为她亲身体验过要到他的宿舍找他之前的犹疑和痛苦。日子慢慢地过去,她的心境也渐渐平和,再忆起她和他之间曾经的事情,好像是在怀念很久以前的往事了。她记不起他是否伤害过她,她只记得他的热烈而又疯狂的爱情,而那难忘的让人伤心的一晚,以她现在宽容而原谅的情怀回想,更像是她和他之间标识性的订盟时刻了。甚至正因为她认为他们已结为一体了,她才能坦然地想到他和她暂时不约会是有好处的。
自从那一晚以后,她好像有了某种安全感,不再是事事提心吊胆地害怕了。同时,她长这么大从未原谅过谁,因为从没有人真正伤害过她,她也就没有宽恕别人的机会。而她却认为自己经常伤害别人,她绝不会宽恕,也不能忘记自己曾给别人造成的每一次伤害,她觉得自己笨,不懂事儿,由于担心不经意间可能伤害到别人,她不大敢无拘无束地跟同学们相处。可是自从他陪伴她以来,她在他身上挑出了多少毛病啊,他莽撞,急躁,自私而且土气,总之,他不是一个理想的情人。但他确实是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更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而且他还是个很受大家欢迎的同学。可是尽管他和她同学了三年,但如果没有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对他的了解能有多少呢?了解一个人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儿,而发现别人和自己一样不是十全十美,不是能籍此增强自信吗?最后,当她宽容他的缺点,原谅他的过错时,她自己也变得成熟了。她觉得自己不用刻意追求,就能有一幅端庄持重的样子,叽叽喳喳的女伴们在她面前就像一群小女孩。过去,每天都为穿什么衣服发愁,搭来配去,总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有时竟为此将一天的好心情破坏了。而现在,她时常拿些平日不大穿的衣服套在身上就觉得蛮好。在寝室里,她更多的将头发挽在脑后,当她觉得自己这样颇有气质时,就真的显出一些女性的风韵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脸蛋儿、额头露出来并不难看,而她的手、脚、身材,她身上的每一处可给人看的地方都背负了他太多的赞美了!
他这样夸我,是真的吗?她想。他是真的爱我吗,我的模样真的可爱吗?
还有一个使李文怡比杜亚平更容易忍受分离的原因,是因为腿伤,她不能去浴室洗澡,只好每天打点热水擦洗,她就觉得自己不干净。若和他在一起,他的一双手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那多难为情啊!所以,杜亚平受难的日子好像没了尽头。他吃得很少,也睡不安稳,精神一直处于某种虚弱的亢奋状态,不论是打球、下棋、打麻将或是做其它事儿,他一上手就不愿意停下来,他害怕无事可做时那种空虚不安的感觉,他希望自己被拖得疲倦不堪,再也没精力去想那个不值得为他害上神经衰弱的女人,他为什么就不能忘了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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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和解(1)
屈雷郁蹒跚着走进了郭放的寝室,扑通一声坐在杜亚平身边,看了一会儿杜亚平面前的麻将牌,实在支持不住了,就一只手重重地搭在杜亚平肩上。
“亚平!”他酒气熏人,歪着头,强睁着眼睛,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干吗?”
“今天晚上咱们无家可归了!”
“为嘛?”
“李军的女朋友来了。”
“是吗?”郭放接了话头:“又一个对手被消灭了,哈!哈!哈!哈!”
李军打麻将时手气好得惊人,郭放想咒他情场得意,赌场失意。但廖明生觉得今天情场得意的杜亚平手气好得更让人害怕:“那可不一定,你看看杜亚平。”
杜亚平面前确实摆了一摞厚厚的菜票。屈雷郁见文传贵只装作没听见自己的话,就高声叫道:
“文传贵,还有你!”
“我X,我没地方睡觉!”文传贵叫起来:“我还没刷牙呢!”
“我不管!要么你就去跟他们两口子一起睡!郭放,我要到你床上睡觉了!”
“租金!”
“我X!”屈雷郁说着摸出皮夹扔给郭放:“你看着办吧!”随后就倒头大睡起来!
“好!”郭放将屈雷郁的钱包压在肘下;“赌本有了!”
“你得当心,他要吐了就加收十倍!”杜亚平说。
“我给他拿个盆来!”廖明生说着到卫生间拿了只脸盆放在床下正对屈雷郁头的位置。 “好,小廖,他的租金你替我收着!”郭放把屈雷郁的钱包交给廖明生。
因为床铺不够,这一场麻将就打了个通宵。郭放和杜亚平先是大赢,然后大输,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奇怪透顶:
“你输正常,我老婆刚把我甩了,我怎么也输?”郭放说着打出一张四万。
“和了!”周魏峙摊开了牌。
“我X,又冲了!”郭放看了看周魏峙的牌:“清一色!一四七万,哎!自摸呀!现在别人都没有停,干嘛不自摸?”
第二天是周日,过了吃早饭的时间,杜亚平才找到张空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他回到605寝室,那套学生活动中心的组合音响已经组装好,屈雷郁正在唱歌,王敏穿戴整齐,半躺半坐在李军床上,用一条毯子盖住双腿。李军坐在床沿上抽烟,面前的椅子上摆着两只还盛有剩饭的搪瓷盆。
“什么呀,屈雷郁,跑调了!难听死了!”王敏说道。
李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