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几乎所有的人都随声附和,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郭放身上,郭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只是请这些人来帮助他的,他不是这些人的领导者。
“哎,别叫别叫!”杜亚平说:“谁的眼神好,再看看!”
原来对面的牌局结束了,两个人离开了郑剑飞的寝室,再没回来。另两个人拿了洗漱用具出去片刻,回来后吹灭了蜡烛,甚至还能听见他们上床后愉快的交谈声。
……
十几个人蹑手蹑脚地登上了郑剑飞的宿舍楼。轻微的脚步声,衣衫牵动和摩擦的声音再加上低沉的喘息声,在楼道里回响起来大得吓人。他门在五层和六层之间的楼梯平台停下,互相打量着因紧张而扭曲的面孔,想做出一点轻松的笑容来,却没一个人能办得到。杨扬首先进了六层走廊,负责关掉所有的走廊灯。他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就办完了,可等在楼梯上的人甚至还有杨扬自己都觉得手脚太慢,好像到天亮也关不完几盏灯似的。然后,杜亚平和另一个人守在走廊的一端,校田径队的袁杰和另一个人守住走廊的另一端,剩下的人一字排开贴在郑剑飞门侧的墙上,黄洪涛敲门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6。偷袭(4)
“谁呀?”
“是我!”
“都睡了!”
“沈箐在吧?沈箐!”
“我X!”屋里有人骂了一声,然后有一会儿没任何动静,这几秒钟,杜亚平紧张到了极点,要是别的房间有人出来上厕所就糟了。黄洪涛还在不紧不慢地叩门:
“沈箐,开门!”
但另一个壮汉已经正对门口站好了,只等黄洪涛闪开,就强行把门踹开。这时屋里传出铁架床晃动的声音,有人下地了!
“你是谁呀!”
“开门吧!”
门开了,一个偷袭者已经抢进屋了。
“郑剑飞在吗?”
“干吗?”
“你就是郑剑飞!”
“你是谁?”
突然响起了闷锤声,紧接着一声震天般的大吼:“我日你妈!”
这应该是郑剑飞的大连口音,只不过后半句被卡住了,变作凄厉地呜咽,听得杜亚平浑身发抖。他回头瞄了一眼,偷袭者们正争先恐后地挤进那只有九十厘米宽的门,在门里面,铁床吱嘎嘎地尖叫着,椅子翻倒在地上轰然作响,一个陌生的声音喊出了一句“救命”后再也没有下文。桌子被撞得乒乒乓乓,暖瓶和水杯摔碎了,搪瓷饭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绵长的颤音,而比搪瓷饭盆滚动的声音更密集的是雨点般的闷锤声。杜亚平觉得有点儿不对头,偷袭者们好像没有打实地方,否则这么多下,打死人都绰绰有余了。
这帮笨蛋,手脚真慢呀!杜亚平焦急地想。这时,整幢宿舍楼都惊醒了,无数人从床上跳到地上,到处都是开关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不知情的好事者吹起了口哨,有人甚至喊起了“救火!”就在杜亚平面前的走廊上,很快聚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大声质问。
“同学,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有人在晓之以理。
黑暗中,暂时没有人敢于向杜亚平和他的同伴们冲击,但形势已经剑拔弩张了,有人拿出手电向他们照射,还有人大叫着开灯!
终于,杜亚平听到身后偷袭者们开溜的脚步声,他和身边的同伴开始慢慢后退。然后,黄洪涛高叫了一声:“走了!走了!”
刹那间,冲下楼梯的脚步声犹如万马奔腾般响起来。这些不明身份者的仓惶逃窜激起了走廊里的学生们的勇气: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杜亚平本想体面地撤退,可已经有人在拉他,推搡他,身边的同伴已经不见了。现在只剩他孤身一人,在走廊里一部分灯已经打开了。他甚至能看清离他最近的人的相貌,这人只穿了一条三角短裤,杜亚平对着他的短裤猛踢了一脚,这人立刻从他眼前消失了(缩成一团倒了下去),杜亚平又对着面前的第二张面孔奋力打出一拳,然后转身就跑。
杜亚平和袁杰几乎同时冲到六层的楼梯口,他们俩见面也就意味着别人都已经顺利撤退了。因为他们各自守住走廊的一端,万一哪个人坚持不住先逃了,被走廊里的学生堵住楼梯口,在走廊另一端的同伴就成了瓮中之鳖。袁杰比杜亚平更快,他一步就跨下了半层楼梯,落在后面的杜亚平不由得心慌,生怕身后有人上来抓住他,实际上还没有一个人敢于冲下楼梯来抓他门,但杜亚平怕得厉害。陡峭的楼梯晃得他眼都花了。
袁杰突然滑倒了,但他一手撑地立刻跳了起来,和身后冲下来的杜亚平对看了一眼,狡黠地笑笑,转身溜进了二层的走廊,而杜亚平则一直逃到底层,离开了这幢宿舍楼。
回头再说郑剑飞,当他听到陌生人打听自己,口气不善,便摸出手电筒照对方,没提防对方夺下手电筒劈头就打。郑剑飞挨了一记刚想奋起还击,立刻有不知多少拳头朝他身上招呼,他只好缩成一团用棉被包住自己,任对方打了一会儿,倒没受什么重伤。说实话对于仇家可能到他寝室来抄他,他是有过思想准备的,并且准备了一支匕首掖在褥子底下以备不时之需,但事发突然,胆战心惊之下,保命尚且不及,那里还顾得上其它。
七八个偷袭者挤在床前施展不开,有人连伸手的空儿都没有,于是站在前面的几个便拖住郑剑飞的四肢,连人带被子拖在地上,大家用脚乱踢乱踹,这下郑剑飞吃不消了,慌张之下便爬到床底下,但有一条腿蹩在外面怎么也收不进去,硬生生被踹断了。但郑剑飞并没感觉到腿断了,他血气方刚,待偷袭者一逃,便摸出匕首要找仇家拼命,只是刚迈出门身子竟软软地坐到了地上,他挣扎着想再站起来时,才发觉腿断了。可是凭着胸中一股愤满之气,他还是扶着墙壁和楼梯护手,第一个跳下了楼梯。
在二层楼梯口,他看到有人正探头张望,便扑了过去,不由分说先抽了两记耳光,喝问道:“人呢?”
被打者是住在二层的陈俊,校运会跳高冠军,平时也是个狠角色,哪有人敢这样对他!可这会儿看到郑剑飞浑身青肿,鼻血长流,手提尺来长匕首的凶相,他也不敢多说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听到声音才出来看的!”
其实陈俊被打也是咎由自取,因为现在,袁杰正躲在他的寝室里呢。两人是好朋友,袁杰住在本部,陈俊住在二部,彼此经常到对方寝室里借宿,今天晚上袁杰住在陈俊这里也是事先说好的。只是陈俊在接纳了袁杰之后,自恃勇敢,出门探听情况,才平白挨了两记耳光。
郑剑飞哪里想得到陈俊房里会窝藏着一个偷袭自己的刺客,他当然认为陈俊和此事毫无关系,否则也不会眼巴巴地跑出来张望。但谁叫他正撞在老子的气头上,挨打也是活该。郑剑飞不再理会陈俊,自己支撑着跳到宿舍楼外,坐在道路中间,独自破口大骂起来。
郑剑飞的同学们也出来了,他们带来了郑剑飞的衣服并帮他穿好,然后又成群结队地绕着宿舍楼搜捕了一圈,当然一无所获。于是他们劝郑剑飞去医院,郑剑飞请求几个同学分头去招集自己的铁哥们。然后依从了同学们的意见,由大家抬着到医院去,路上他的伤痛发作了,他就用大声的咒骂来舒缓自己的痛苦,他历数自己对头的名字,发誓要一一找他们算账,威胁说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他的声音惊动了很多已睡的或未睡的人们,并将恐怖和怨恨传染给了他们。
17。幸福的时光(1)
二楼卫生间的窗户打开了,李文怡探出头来笑笑,杜亚平便低着头匆匆地走进了女生宿舍楼。尽管只要走很短的一段路,也没碰上任何人,他仍然强烈地感到这异性生活空间中异乎寻常的气氛,用杜亚平的话说,就是有那么一种味儿:不仅仅是女人的,还有男人的。有多少男孩经过这短短的廊道去寻求爱情啊,他们的兴奋,企盼,渴望,紧张,疯狂,哀愁和伤心欲绝的凄苦沉淀在这里,就像老茶壶冲进清水也能品出茶香似的。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李文怡脱下大衣,压在铺好的被子上,被子上已经压着另一件大衣了。
“晚上冷吗?”
“不冷,我妈给我做了条九斤被,很暖和的!”
杜亚平探手捻了捻她的被子,很厚,很重,也很凉,像浆洗过一样。
杯子里还有剩茶,她倒满水递给他:“暖暖手!”
她说着笑了,这样的客套话是跟他学的,她是很不善于待客之道的,现在,也能想着先照顾客人了。
“谢谢!”
她拿了用具匆匆去盥洗间洗漱好,然后挽起头发,提高袖管,端着水盆回到屋里。她先把暖水袋里的水倒进水盆,再把暖水瓶里温度更高的开水注入暖水带,然后把暖水袋塞进被窝,最后把暖水瓶里的剩下的开水倒进水盆,并伸手试了试水温。接着她匆匆地将润肤膏和化妆包扔在床上,在床沿上坐下,把两脚浸在水盆里,然后拿起刚刚扔到床上的润肤膏擦了脸和脖颈,用甘油润了手和前臂,待冰凉的脚暖和过来,便双脚互相蹭了几下,溅出一点水花,然后用毛巾将双脚擦干。
“这就完了?” 杜亚平说。
“啊,洗脚吗,就是这样子。”她说着将双脚盘进被子,打开化妆包,拿出小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然后拿出一只口红,这招来了杜亚平的抗议:
“诶!”他是反对她使用这些东西的。
“嘴唇干嘛!”她怯生生地笑着辩解。也许再过几个月,这种怯生生的笑就永远从她的脸上消失了,代之的是女人狡黠的撒娇表情。女孩的清纯啊,能维持多久呢?她们在成熟的同时,不也在失去自我吗?
李文怡换了一只无色的润唇膏,擦过唇,又取出指甲油,然后端详着自己的指甲来。
“那么难看,把它洗掉多好!”
“要用指甲水呢!”这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