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在我毅然选了一条被众人称作“孽缘”的路之后,才欣然得知,原来,那错过的臂膀才是所谓宿命定下的归宿?!
她很想将这些话都说出口,可干涩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压抑着心底翻涌的烦躁,强迫自己闭上眼,明明是被异常暖和的锦被裹着,可她却只觉得冷,似乎那刺骨的冷冽正在将她寸寸吞噬,正想要蜷缩起身子,可肩胛却一阵难耐的疼痛。
枕边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掀起锦被钻进被窝,温暖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手横在她的胸口,正好触摸到她胸口那温热的,尚带着体温的“蟠龙珏”。
“让我抱一抱你。”他的声音响在耳畔,低沉的声音极尽内敛,传入她耳中却似带着道尽繁华散尽,韶华逝去的恬淡苍凉,温柔得不想是他。“只是抱一抱。”
那一刻,她只觉得惊异,没想到一向深沉难测的他,竟然也有七哥那般的温柔。
她本想要开口拒绝,却终是没有,默允了他的拥抱。这个拥抱,没有半点□的氛围,却比男欢女爱更亲昵。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比理智更早接受了他。
黑暗中,他们什么也没有再说,或许已经是无话可说,夜或许是有话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只是默默地任他拥着她,感觉到他怀抱中异常温暖的气息。身体尽管不再冰凉,心底却舔拭到了无法掩饰的苦涩与萧索。
长夜寂然,万籁无声。
虽然疼痛不曾消失,她却出乎意外的一夜好眠。
而他,亦然。
番外:杏花劫
(本章是杭卿若的番外;与剧情有重要联系;背景可插入第55章知为谁嫣)
“朱祁钰,不要碰她!”
“她不是人,她是一只蛊!”
伴着两个女子的声音,一个是焦急的告诫,一个是错愕的惊呼,她自床榻之上一跃而起,皮肤似乎有着诡异的蜕变声音。几乎就在那一刹那;她不自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变了样。
那个千娇百媚,完美无缺的余杭才女杭卿若不过是个幻影,绝艳的外表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工具;而眼下的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她。
死尸一般的身体,因毒虫噬咬留下的伤口如今依旧在腐烂流脓。她知道,最可怖的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的脸。
伤痕累累,面目全非,还有哪一处是完好的?
根本就如鬼魅一般,哪里还有半分像人之处?
可悲的是;她连做鬼的权利也没有,鬼尚且可以随心所欲,而她呢?
她看着眼前那身着白衣的素静女子,虽然满脸焦灼,可看人的眼神却是寒冰一般冷漠。不能否认的是,那白衣女子气质幽雅而恬淡,身姿袅娜,月光之下;若菱叶萦波,娉娉婷婷玉立在迷朦夜雾之中。虽然脸上依稀有着伤痕,却并未减去半分魅力,那伤痕蜿蜒妖娆,若盛开的血莲,红得几乎能往下淌出血来,反而平添了一抹谁也效仿不出的凄艳。
看着那张脸,她早已干涸的眼窝竟然迷蒙了雾气,这么多年来,竟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那张脸,本该是她的呵。
是的,就是那张脸,让她这一生经历了无法言喻的苦难;过得如此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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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扬扬洒洒飘落的春日,连阳光也似乎透着香气。
粉白的花瓣如雨般落在身边,惊飞了草尖上的蜻蜒。尚未盛放的花苞如胭脂一般纯红,那颜色浓得犹如化不开一般。一阵微风从杏林的枝桠间轻轻吹来,树荫间那浅浅的花香直入心脾,晚照渐渐染红了半边的天空,那浅浅淡淡的流云,淡然的悬在树梢花丛,恰如一幅重笔精描的水墨丹青。
那一年,她不过八岁,梳着小辫,磕磕绊绊的在杏林间嬉戏,裙角飞扬,伴着蜂蝶舞个不停。
“若儿,你觉得这世上有神仙么?”
清秀俊朗的少年坐在地上,手里执了一本《四书集注》,虽然浅浅地翻了两页,可眼光却是落在她的身上。
他是村里私塾先生的独子,年方十四,虽然年少,却已经读破万卷书,十岁之时便参加院试,考中了秀才。村里的人都传言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将来一定可以高中状元,光耀门楣。
“不知道呢。”
她睁大眼,跪在他身边的草堆上,凑近了看他手上的书,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
“是么?”少年把声音压低了些,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澄澈:“假使这世上有杏花仙子,一定就是若儿这模样罢。”
杏花仙子?
她歪着头想了又想,小女孩的心思还不够深沉,自然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傻傻地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村里人都说秀才哥哥是文曲星下凡,文曲星也是神仙么?”
她喜欢这个眉眼温文儒雅的秀才哥哥,喜欢他的眼神,喜欢他温暖的手,甚至,还有他身上的墨香味。她想,秀才哥哥一定也是神仙罢,要不然,她为什么时时会有错觉,感觉他在阳光下随时可能消失?
看她一脸纯真的模样,少年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轻轻地吟了两句诗。
“恻恻轻寒剪剪风,杏花飘雪小桃红,”
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可朱熹的书里是决计不会有的。他放下书,站起身,伸手掐下树上一枝尚未开放的杏花苞,簪在她的头上,答非所问:“若儿长大之后,一定会比杏花更艳丽无双,不是杏花仙子又是什么?”
“如果秀才哥哥是神仙,那若儿也要做神仙!”她虽然没有听得很明白,却仍旧扬起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仙不会老,不会死,神仙和神仙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笑着点点头,她虽不知道这点头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却也不再问;只是跟着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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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来了个“活神仙”,不论什么事,只要掐指一算,都能说得分毫差不离。不仅如此,“活神仙”算命分文不取,只说是积福行德,与人为善。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趋之若鹜,争相请那“活神仙”算算自己命里有没有灾难,平生带不带财运,大致能活到多少岁。
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爹,娘是个寡妇,平日见了人也不怎么搭理,只顾着采桑织布。听说活神仙来了,她那一向不喜欢见陌生人的娘亲竟然也破天荒地带着她去求见那“活神仙”。她有些不乐意,可又不敢忤逆,只好藏在娘亲的身后,磨磨蹭蹭地露出半个头,偷偷打量那个“活神仙”。
“活神仙”有一双琥珀似的眼眸,看人时很犀利,好像可以通过皮肉看到人的心里。
她偷偷扮了个鬼脸,心想,活神仙也还是和人一样嘛,有什么了不起?也没见他长三只眼、三只耳。
“你要听实话么?”活神仙细细地看了看她的脸,又抓住她的手看了一番,对着 娘亲说了些她完全听不明白的话:“我该要好好恭喜你,你女儿面相尊贵,日后定然会常伴君王身侧,享不尽世间的荣华富贵,不过,后宫向来是非遍地,她能享那荣华到几时,就只能听凭她的造化了。”
“不!”娘亲的面容登时煞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活神仙,求求你想想办法,指点迷津!我女儿这一世哪怕只做个乡野村妇也好;强过在那地狱里头与人勾心斗角;活活遭罪!”
“你这个做娘亲的倒是恁地奇怪,竟然不希望女儿有光耀门楣之时么?”活神仙挑起眉,眼里有着奇怪的光亮。
“不瞒活神仙,我是宫里遣出来的人,以前侍奉过太宗皇帝最宠爱的王贵妃。”娘亲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宫里的龌龊事,我见得太多了。我不能让我女儿重蹈那些贵人们的覆辙;去受这份折磨。”
“既然这样,那好吧。”活神仙似乎思量了很久,终于点头:“我换了她的脸,改了她的面相,这样的话,就可以改变她的一生;不用入宫了。”
娘亲这才如释重负,擦了擦眼角的泪,却并不立刻站起来,拉她也一并跪下,连连磕头,嘴里全是感激。
她看了看活神仙,又看了看娘亲,虽然不明白他们方才的谈话和约定代表了些什么,却也仍旧乖乖的听话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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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做了整整一晚的梦,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了。梦似乎是噩梦,可梦里的情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只觉得好像真实地发生过似的。奇怪的是,娘亲不仅没有数落她赖床,还端了香甜的小米粥给她喝,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好像过年一样。
她并没有在意,喝完小米粥就往杏林跑去。
少年坐在地上,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书。阳光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曾耀眼的金光,衬得他犹如神诋一般,令人移不开眼。她转转眼珠,刻意绕到他身后,偷偷靠近,趁他没有发觉,突然扑上去想吓唬他。
“若儿,你又在顽皮了,……”少年回过头,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可看到她的脸时,那笑容僵硬了,嘴里尚未说完的话也似乎是搁在了那里,好半晌,才冒出一句话:“你是谁?”
“秀才哥哥,我是若儿呀。”她以为他在和她开玩笑,捂着嘴咯咯地笑:“才一个晚上,你就不认识我了?”
“你是若儿?”少年皱起眉头眉头,似乎很有些不屑:“我认识若儿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连她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么?”
她登时傻了眼,从没见过他的脸上有这样的表情,冷得令人心寒。她吸吸鼻子,眼里汇聚起了悬未滴下的眼泪,上前想拉住少年的衣袖,却被少年鄙夷地一把推开。
“若儿怎么会是你这副丑八怪的模样?!”
语毕,他头也不会地拿着书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