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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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1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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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翼地观察他与素衣的脸色,一边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她毕竟年少,未经太多情事,又没什么深沉的心思,只觉得朱祁钰与素衣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暗流在涌动,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他们现下仍旧是如此安静地共处一室,弹琴的弹琴,批奏折的批奏折,可那和谐平静的表象下还掩藏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尤其是朱祁钰。
  之前,殊颜一直觉得他是个颇有意思的人。在宫里的这段日子,他对素衣姐的好姑且不提,即便是对她这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也极为客气周到,难得的是,这个男子对人的好显得非常自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刻意讨好与谄媚,让人打心眼里愿意接近。说句心里话,要不是早认识七哥在先,她都几乎要忍不住为朱祁钰说好话了。
  可自从七哥闯宫劫走素衣姐,素衣姐却与之决裂去而复返之后,朱祁钰的言行举止便开始有些怪异了起来。对于素衣姐与七哥决裂的消息,她这个局外人除了喟叹惋惜,也只有无奈。照理,对于这样的结果,对素衣姐一往情深的朱祁钰应该高兴才是,可他数日以来一直面色凝重,不时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神情淡漠;低眉敛目,虽然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在他的眼中似乎是毫无悬念的垂首猎物,那样冷漠与势在必得,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的眼眸深处时不时流转着淡淡的痛楚,冷漠的外表下似乎潜藏着深层的忧郁,让人即使是靠近,也决计无法令他敞开心门,坦诚以待。
  殊颜心不在焉地捅着火炉子,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朱祁钰,细细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若论皮相,在她所认识的男子中,蔺寒川无疑是长得极漂亮的一个,朱祁钰的五官自然不及蔺寒川那般精致,但两人若是比较起来,却很难说谁能更胜一筹。蔺寒川一身白色儒衫,可举手投足有着狡黠的阴柔,而朱祁钰,他此刻虽然龙袍在身,却显得沉郁内敛,不见飞扬跋扈,只有静水深流般的儒雅与高贵,满脸削厉冷凝而波澜不兴。那墨黑挺立的入鬓浓眉,斜斜飞扬着,显出干云的豪气,可却总是深深浅浅地拧成结,好象总有忧心不完的麻烦事,怎么也解不开;尽管有着弧度完美的薄唇,却一直习惯性地紧抿着,即使偶尔笑笑也显得落拓而敷衍,唇角上扬,毫无笑意;深邃的眼眸中流转处尽显疼痛,看人之时总是带着怀疑与不信任,批奏折时更是不时流露出片刻的失神。
  若是就她的感觉而言,蔺寒川的阴柔美和朱祁钰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朱祁钰更像是倨傲的飞天潜龙,居高临下的漠视着尘世间所有人,完全可以高傲地不屑一顾,无声地排斥着身边的一切磁场,拒绝被任何人或者任何观点同化。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胡乱地捅了一阵,炉内的炭火顿时烧得熊熊的,不时迸溅出几点极细微的火星子,弹在火炉盖子上,金光闪闪,耀成一朵小小的灿金的细碎花末,旋即便又没了踪影,一现无痕。
  一个不留神,一点火星子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痛得她惊呼一声,急忙“啪”的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红铜火钳子,顿时惊扰正在批奏折的朱祁钰,也打断了素衣绵延不断的琴声。
  极为默契的,朱祁钰搁下手中的狼毫,素衣的琴声也戛然而止,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往殊颜所在的方向,不料却刚好撞在了一起。素衣并未垂首回避,那双格外漆黑的眼直直的迎视向朱祁钰,如水清澈,可以映见世上的万化千端,又染不进丝毫的混浊,似乎是静到了极致之处的无神。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彼此的目光就这么不自觉地胶着在了一起,莫名的难分难舍。
  看着她一身素白的单薄衣裙,血色全无的脸颊,下颚尖削若戳,朱祁钰呼吸一紧,心尖微颤,悄悄在心底长吁一口气。他想要唤一声她的名,下意识的唇一动,到了唇边的两字却好似重有千钧,硬是哽得无法吐出一字,只觉得她有如冰雪雕琢而成,若是天气稍稍转暖,便有可能就此融化消失,最终无痕。
  在旁人眼中,他君临天下,入主金銮,他是大明帝国的君主,是江山社稷的统御者,众生万民于他脚下如蝼蚁微尘,他主宰着这一片天下,可是,他却也一直如此卑微,独独主宰不了自己的感情和命途。
  朝堂之上日日的勾心斗角,明枪暗箭逼得他必须时时冷静自持,那天下人都艳羡的权势就似散发着浓香的积酿已久的剧毒,他极力躲避,却是无可奈何,只能任它浇淋在五脏六腑之上,日日浸泡着心肺,带来更多忍无可忍却又只能继续再忍的痛楚,直至胸腹崩裂开的死亡时刻!
  而今看来,他与她的相遇,到底是幸运,抑或是不幸?他以为自己已经跳脱了这个死亡的宿命火坑,可是她——这个令他心驰神漾的女子,却是无形地牵引着他又一次跳了进来。若说他要用自由和性命成全了天下,成全了她的夙愿,反观她,又何尝不是舍弃了自身的儿女私情,成全天下人的安危?
  他却突然发现,她不过也是一个与天命抗争的人罢了。
  在这一点上,他们,其实何其相似!
  只是,人力的抗争真的可以抵御悍然的宿命么?
  谁又知道,一番折腾之后会不会是另一个无间地狱,另一个恶性循环?
  正在暗自思量之际,却听见大殿之外传来沈莫言的声音,有些气喘不匀,有些刻意压低,低沉的话语中却带着非同寻常的焦急。
  “锦衣卫指挥使晁天阙求见皇上!”
  “宣!”
  没有一丝迟疑,朱祁钰突然大力地将手中的狼毫掷到书案上,洒下一片狼藉的墨渍,极致突兀,浅蹙的浓眉登时打作一个深深的死结,墨穹般的眸子幽邃得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意,表情是难以捉摸的似笑非笑。
  终于有消息了么?
  却不知带回来的会是怎样的消息?
  那件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是成功还是失败?
  不论如何,都只能成功,必须成功!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也没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晁天阕便毕恭毕敬地前来觐见。“微臣参见皇上!” 他满脸疲倦之色,双眼红肿,布满血丝,靴子的鞋面上沾染着斑驳的泥泞,发间还有尚未融化的雪片,一看便知是日夜兼程,连夜赶路所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过轻描淡写几个字而已,此时的朱祁钰与方才已是判若两人。他目光犀利,如蓄势待发之豹,举手投足皆是王者之气。
  “启禀皇上……”晁天阕话音虽起,但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素衣殊颜身上打着转,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迟迟不肯往下说。
  朱祁钰挑挑眉,瞥了一眼殊颜,眼神犀利如钩,仿佛是心照不宣的暗示。殊颜自知宫娥的身份不可造次,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立刻做出恭敬的模样,垂首退出了大殿,只留下素衣坐在琴案旁。朱祁钰这才微微抬手示意晁天阙:“但说无妨!”
  晁天阙点点头,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一切均在意料之中,但,事情有些不妙。”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微臣窃认为,皇上还是亲自去看看较为妥当!”
  抿紧唇,朱祁钰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阴郁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在什么地方?!”
  “暂时安置在城外弑血盟的私宅中。”
  “好!”眉峰一敛,他骤然起身吩咐:“马上备妥一切,朕这就出宫!”那神色看来,似乎是极为重要的事,一刻也容不得拖延。
  晁天阙立刻领命而去。
  素衣静静地听着,不由在心里猜测着,方才朱祁钰与晁天阙隐晦不明的谈话里到底隐藏着一些什么。
  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那件事!
  一种不祥的感觉当头如冷水一般泼下来,突地就激起她的心悸,心腑肌肤莫名地激烈撕痛,仿佛要将她活生生熔化为汁,重新铸型。不过瞬息,汗水便湿透了她的后背。
  想到这里,她的手已不自的交握在了一起,舍琴而起,寒意撩人的冷风好似穿过了炭火的暖意,一波波无声地弥漫过来,侵蚀着她的肌肤,浸透了血肉,直达每一根骨的骨髓深处,寸寸阴寒。“弑血盟”那三个字像是锋利刀尖拖地而过,在她的心里留下深深的刻痕,也惊起了她心底深处潜藏的惊惧。
  “你要出宫?”
  “没错!”
  朱祁钰眉心一耸,眸中的寒气已然降到了冰点。
  对于他斩钉截铁的回答,素衣的眉端细不可微的一凝。
  “非去不可么?”
  “非去不可。”
  理了理微皱的常服,他直接披上银鼠紫貂氅,那急匆匆的模样,似乎是连衣也懒得更了,打算就这么出宫去。
  “那好。”素衣微微眯着眼睛,那一瞬间气息有些凝滞,随即,她仿佛漫不经心地也披上放置在一旁的银绣白缎的素色狐裘斗篷。“我与你一同去。”
  她的言行令朱祁钰不由楞住了。
  一时之间,大殿里除了彼此的呼吸,没有一丝声音,周遭的气氛凝重得像是结成了固体。
  “太医交代过,你如今有孕在身,气虚体弱,只适宜静养。”他瞪着她,眸子里仿佛点染了霜,看着冷洌得让人害怕,语气不像是规劝,倒像是命令:“如今外头风大雪大,你这么一路奔波,怎么吃得消?呆在这里,哪儿别去,我很快就回来!”
  她听而不闻般淡淡一笑,坦然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如水:“今日伊始,我绝不会离开你一步,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你这个倔强的女人!”朱祁钰玻噶隧樱笳凭鹱∷萑醯南讣纾胍战簦捎窒虏涣耸郑坏们恳肿排栈厥郑а狼谐莸兀薏坏媚芙话讶嗨椋な馇对谧约荷硖謇铮礁鋈司痛撕衔惶濉!澳愕降紫胍跹。俊�
  怒到了极致,记忆却偏偏有如浸在水里的泼墨画似的,墨迹一丝一点地晕开了,在纸与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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