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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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1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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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她所知的秘密甚多,甚至还有那些他从没有机会探知宫闺秘闻,与他有关的,或者是无关的。只可惜,她一直将这些秘密裹得死紧,从不肯主动向他坦承什么,总得要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刻,才会不情不愿地告知点滴。
  虽然无数次地因这而伤心,但他仍旧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这个被他全心眷顾的女子一直都是不信任他的。
  他的神色令素衣心猛然一抽,仿佛被一枚极细极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心扉,疼得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然而面上还得维持着平静与漠然,只在眼底里掠过一丝哀凉。他方才的眼神如此地像七哥,像到了令她近乎心颤的地步。她明白他话语中的涵义,心疼得像一片枯萎的叶,茫然失措,仓惶辗转,却只能随风飘零。
  “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孙太后曾亲口承认的事实。你若是不信,大可回宫问问她,或者取了她的血,看能不能救朱祁镇的命。”她低低地诉说着,眸子里有着琢磨不透的颜色,深深浅浅,复杂地沉淀着。见他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默不作声了半晌之后,看着他那映出自己容颜的瞳眸,木然的语调缠绻在彼此对峙的目光中,才略略一松气,又继续道:“你父皇当年极为宠幸孙贵妃,可孙贵妃一直不曾有孕,为了要找个借口废掉无所出的胡皇后,立孙贵妃为皇后,你父皇便随意临幸了一名宫娥,尔后,默许孙贵妃将那怀孕的宫娥藏了起来,十月怀胎之后,孩子呱呱坠地,便成了孙贵妃的儿子,你父亲的嫡子。那个孩子就是他——”
  一字字缓缓地挤出唇缝,眼睫不胜疲倦似地微微翕动,素衣的声音低如耳语,到最后,几不可闻。
  “朱祁镇。”
  朱祁钰眼睑轻轻的一跳,眼底压抑着静静的讥讽,埋藏在那深不可测,无影无形的一脉:“既然那纪姓宫娥是被我父皇临幸而有孕的,即便生下了孩子,也该与我血脉相通才对。”聪明的他截了话尾,看着眸色辗转的素衣,知道问题出在那已经失踪的“纪姓宫娥”身上。
  素衣转过脸,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朱祁镇,难抑心底的酸涩。“其间纵使有着玄机,我们也无法再去细细探究了,如今的结果是,朱祁镇的确不是你父亲的儿子,也与你全无血缘关系。”其实,这又有什么稀奇的呢?虽然内廷只有内侍,但也仍旧挡不住居心叵测者的心思,就如同,她为了天下,不得不长伴君王身侧,肚子的孩子明明是七哥的,可是又会有几人知道实情呢?
  除了那几个知情人,其余的谁不说这个孩子是朱祁钰的,又有谁敢诉说半分疑惑?
  待得知情人入了棺材,填了沟壑,事实真相也就一同随着他们的入土而死去了,扭曲了,后来者又会有几个可以知悉实情呢?
  宣宗皇帝和孙贵妃当年思量着用的就是这一招,却不想,那纪姓宫娥也正是借此得以偷龙转凤,狸猫换太子,悄悄让不明来历的骨血承继了朱家的江山社稷,登上了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朱祁钰随着素衣的视线,复又死死地盯着床铺上的朱祁镇,脸色发青,就连瞳仁也在微微颤抖着。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个巨石,一点一点将胸口挤迫得无法呼吸,每一次的气息吐纳都是无形的牵痛。沉默了良久,他神思敏捷地想起了朱祁镇的儿子——年方三岁的朱见濬,不禁脱口而出:“那么,他有子嗣,儿子总不见得也是别人的吧?!”
  兄弟不是兄弟,父母不是父母,如此荒唐却也成了真,可儿子总不可能也与其血脉不通吧?如今,要救朱祁镇,恐怕就唯有靠朱见濬了。
  唐子搴摇摇头,微微一哂,对他的这个建议不以为意:“你方才也见识了五彩瑶池的剧烈毒性,你确定朱见濬吃了解药,被五彩瑶池咬上一口,不会因为无法抑制毒性而立即一命呜呼?”末了,他用手指轻点着“五彩瑶池”吐出的鲜红信子,连揶谕也是那么直白得不见一丝婉转。“我可不敢随意冒这个险,他毕竟只是个三岁的稚子而已。”
  朱祁钰神色肃然,黝黑的瞳眸由最初的震怒惊诧而渐渐趋于平静的灼亮,犀利如绝世钢铁炼制的兵器。
  “既然无计可施,那么,就让他在这里先躺上几天,再行斟酌吧!”
  最终,他无声冷笑,霜雪无形地凝结在唇边,化成成残戾的怒意,在眼中一一郁集,难以融解。
  屋外是纷飞的大雪,而他的心里,此刻已是一片萧瑟。
  冰天雪地,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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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他们离开“清秋山庄”之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漫天的风雪下得越发紧了,没完没了,仿似一辈子都不会再停。大雪如柳絮一般当空飞舞,悠悠的飘洒;静静的落地;自然得近乎是顺理成章。
  朱祁钰一直沉默着,连眼神也是冷的。素衣猜不透他心里在思量什么,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激起他的情绪,只是任由他抱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甚厚的地上,发出嚓嚓的声音,那一步一步犹如是踩在她的心上。身后的雪地上留下的是他蜿蜒的脚印,或许片刻之后,一切的痕迹都会被大雪覆盖,再难寻觅踪影,可是,那留在她心上的脚印却犹如是火烙篆刻的一般,难以磨灭。那一瞬,素衣气息凝滞,只是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心头五味杂陈,只感觉到他那无声的温暖,悄悄浸透了她的身子,也浸透了她的魂魄。
  直到上了马车,他也仍旧一言不发。素衣低垂着头,只是静静坐着,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随着马车的不断颠簸,一起一伏,如同合奏着一支平和的曲子,莫名的默契。
  回到宫里,已经是戌时了,朱祁钰一下马车,便抱着素衣径自往紫宸殿隆德池而去。
  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似乎方才的变故已经被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他全无一丝影响。他一边解着已被风雪浸湿的银鼠紫貂氅,一边简单地吩咐随侍的宫娥伺候素衣沐浴暖身,末了,还不忘吩咐尚膳监准备传膳。
  硕大的紫宸殿隆德池,烟雾缭绕、雾气蒙蒙。
  这已经是素衣第二次来到这里了,犹记得上一次,是七哥抱着她来的,那时,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倚靠着七哥。他们在这里耳鬓厮磨,缠绵缱绻,可而今,一切绮丽的回忆都已经碎了,如同殿顶上厚积的落雪,不管多么美,终究抵挡不过冬去春来的艳阳。
  素衣解了罗衫襦裙,缓缓步下浴池,微烫的水缓缓漫过脚踝,令她全身为之一振,毛孔顿开,原本的寒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肌肤也浮上一层玫瑰般的光泽。随侍的宫娥捧着花瓣在她的身躯上轻拍,说是前朝传下的美艳秘方,可使肌肤滑腻,保持弹性,沐浴后更能常保淡淡的幽香,而这入浴的水叫做什么“芝草七香汤”,不仅蕴含着可以美颜的芍药和芝兰的汁水,还有多种珍贵的药材,除了可以舒畅筋骨,还能迅速消除疲劳。
  热气蒸腾,素衣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心底却是一片冰冷孤寂,冷清中,突然觉得是七哥的温柔袭来,回忆令她无可抗拒,更是让她呼吸困难。她不想在这容易激起怅惘的地方逗留太久,只是面无表情地浸泡了片刻,待身子稍稍转暖,便迫不及待地更衣回了独倚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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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独倚殿,尚膳监已经传了晚膳过来。
  朱祁钰已经换上了宝蓝色的过肩通袖龙遥郏湎底沤鹩耒晖赶氖飞洗髯盼谏匆砩乒冢椒⑾缘每∶牢拗R患潘闫鹕砝苛怂牖常獠鸥从肿阶辣撸钻堑乩г谒壬稀�
  满桌清淡的菜肴,素衣不过嗅了嗅,便只觉有很浓的一股补品味,知道全是为了她而准备的,唯有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自从她怀孕以来,他不仅勒令她到紫宸殿沐浴梳洗,还日日让尚膳监换着花样准备补品菜肴蔬果,却不知,他到底想要怎样宠着她?
  香气扑鼻的白凤牡丹汤、鸡丝银耳羹、鲜蘑翡翠菜心、金蟾玉鲍 、三丝瓜卷、虾籽冬笋煲、金菇掐菜、一品太极豆腐,每一道菜都是精心准备的,龙凤描金攒盒上放着芙蓉琼玉糕和青梅蜜饯。而且,尚膳监知道她平素喜欢喝粥,还特意预备了藕丝荷叶膳粥。
  摈退了大殿里的内侍,他亲自舀起半碗白凤牡丹汤搁在她面前,又挟了金菇掐菜喂到她唇边。素衣并不张嘴,心尖上微微颤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将菜肴放进碗里,搁下手里的筷子,嘴角一缕极淡笑意,似是苦笑,却犹如尖刀刻痕,眼波深处划过一道暗青的阴影,原本的平静也渐渐沾染了凄怆,隐隐含着痛楚。
  “素衣呵,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那短短的一句,仿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不是询问,不是喟叹,而是一种痛至极限的哀求。
  素衣知道他这句话背后的涵义,也知道他这般言语有何用意,却不愿也不敢深究下去,仿佛只要一思量,就会立刻触到心底那一段极深的隐痛,以及那个刻骨铭心的男人。无数往事在脑海中一晃即逝,扰得她不觉有些恍惚了。片刻之后,才敛着眉眼,将头缓缓靠在他的胸口,微带湿意的发丝缕缕垂落,乌瀑般掩住了湛静的颜容 ,可她的声音却是那般清晰,那般温柔。
  “以后,我自是不会再瞒你任何事了。”
  这是对他的承诺,更是对自己的誓言。
  “以后么?”头顶上传来他的笑声,似乎是云淡风轻,可却也还有着残余的半点不甘,半点遗憾。他声音低哑浑厚,字里行间皆是凄凉之色:“以后,我倒是真的没有退路了。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他的每一分气息都在耳际辗转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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