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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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1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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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衣,是小字么?”吴太后握住素衣的手,眉眼里带着慈祥的笑:“素衣如今有了你的骨肉,你父皇在天之灵,也该放心了。”说着说着,她似是动了情,眼角不觉有些湿润了起来,看着素衣的眼神也分外认真:“素衣呵,我钰儿是个命苦的孩子。帝王的生涯非一般人可以想象,总得要有个温柔的怀抱同甘共苦。”
  对于自己的儿子与汪云慧之间的客气疏离,相敬如冰,她自然是知道的,朱祁钰十八岁时,孙太后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执意亲自为朱祁钰挑选了郕王妃,最终选中了汪云慧。而朱祁钰与汪云慧之间的相处,或许可以骗得过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她。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喜欢谁或是厌恶谁,敷衍谁,她总能看出点什么来的。
  而今日,他对这个叫素衣的女子态度便是截然不同,那种从眼眸深处折射出的光芒是骗不了人的。那样的眼神令她不由忆起了已经归天的宣宗皇帝,犹记得当年,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温柔如水。
  如今,同样的眼神来自儿子,她便已经可以笃定,自己的儿子对这个女子是极认真的!
  素衣扭头看了看朱祁钰,被吴太后握着的那只手感觉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就是娘亲么?她从不曾见过自己的娘亲,更不知道被娘亲握着手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压低了声音,她敛了眉眼,满面盈着浅笑,淡淡的,宛若流云:“臣媳会谨记于心的。”
  吴太后似乎对素衣很是满意,拉着她手,细细地将她打量了又打量,见着她颈间微微露出“蟠龙珏”的一角,眉眼间的笑意更是灿烂。“钰儿,如今你得以荣登帝位,千万不能倦怠,别让你父皇失望!记得好生照顾素衣,初孕的女子身子娇贵,更要事事小心,你切不可冷落了她!”
  那一刻,朱祁钰突然明白了,他的母妃并非是天生便这么逆来顺受,而他的父皇,也正是因为他的母妃无欲无求,从不曾与谁争宠,才独独对她不同。真正的相濡以沫,不会因为地位、权势的悬殊而发生改变。他的父皇,并不是对母妃所受的委屈视而不见,正是因为她善解人意,从不向政务繁忙的他埋怨那些琐碎的不满,才使得父皇对她越发的怜爱,难以自拔。
  “母后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却斩钉截铁,一如年少之时安慰受委屈的母妃,神色间皆是一诺千金的魄力:“儿臣绝不会的!”
  吴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颊边的一抹笑仿如冰雪开融,轻风拂面一般光彩照人。
  快到子时了,吴太后惦记着要回寝殿上香念佛,也离开了,诺大的奉天殿里,便只剩下了她与他。
  “我们一起守岁吧!”朱祁钰顺手取了一旁的银鼠紫貂氅,裹在素衣的翟衣外头,拉着她出了奉天殿。
  有些发白的光芒悄悄地拾掇起冬的潮和湿,从浅浅的月华里渗出,偷偷地在西天露出一弯,怯怯的,带着一丝清纯,冷冷的,一如他的眉,弯弯的,一如她的眼,彼此缠绵,不知是不是因为除夕,月光也显得愈加冷漠而孤寂,冬天的夜更是充满肃杀和无情。于是,月光再明亮,也被这九重宫阙中冰冷的汉白玉石基和重銮叠嶂所排挤着,只能幽幽地徘徊在孤寂的夜空。绞着月光,一束青丝如风一般,随着温情漫过冬的荒漠,留下彼此牵挂的藤蔓,在彼此的生命中变成一种依依不舍。
  夜,变得更加漫长和冷酷。
  不知不觉地,朱祁钰眼睛温柔的眯起来,属于男性的修长手指忽然毫无预警的缠绕上她的腰肢,把她向前一带,素衣没有防备,就这么被他揽在胸前,只能勉力地双手一抵,撑在他的胸口。
  视线相对的瞬间,惊心动魄的浪潮在彼此的眼中浮现。
  素衣心颤地想要躲避他的目光,却没有勇气在他充满威胁的神色下移开视线。他那样聪明绝顶的一个人,身在帝王之家,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驭下之术,往往只需要一眼,便可看透他人的心思,不仅拥有翻云覆雨的本事,更是个谈笑用兵的顶尖高手,帝王该有的手腕,一样也不缺。
  若是宣宗皇帝一开始便将帝位传承于他,或许,世事就完全不同了吧。
  “其实你有何必这样决绝地做戏伤她?”素衣与他对视了良久,叹了口气,终于逃避似的垂下眼,说起了煞风景的问题。是的,不止是今日,还有在文渊阁的那一日,他也是这么刻意地在旁人面前与她过分亲昵,目的或许都是一样罢。“汪云慧即便是孙太后的人,可始终是你的结发妻子,看得出,她对你一往情深。”
  “我就是这么个决绝的人,心里没有她,便只能对她冷淡,若是出于怜悯而接受了她的一往情深,反倒是一种卑劣的欺骗。而且,我也从没有碰过她。”这个紧紧拥抱着她的男子,随着她的喟叹,清隽的眉眼突然就黯了,言辞仿似有回到了以前,执意地自称“我”。寒风拂起她的发丝,暧昧地扫过他的颊,掠过深邃的眼,那神采中忽然就带了几分极多情,却又极无情的颜色,摄人心魄。“你呢,素衣,你也是这么决绝的人么?我对你一直一往情深,你也一直冷淡地拒绝,平心而论,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么?还是早已经有我,你却一直自欺欺人,不敢承认?!”他执起她的手,搁在自己的胸口,透过层层衣料,掌下,他的心在胸膛中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像是可以透过她的手心,震撼她的血脉,也撼动她的心扉。
  素衣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一直倾慕的都是七哥,能入驻她心底的也一直都是七哥,今生今世,绝不会有别人。可是她却不知怎么开口回答他!是呵,他有那么多让她动心的言行和理由,甚至于,画地为牢,放弃了自由和梦想,进驻这杀机重重的九重宫阙,讨她的欢颜。
  他说的都是是真的吗?
  自己难道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对他动了情,可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
  或者说,是不敢去发现?
  怕发现一些与一直以来的坚持相悖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凄凄地一笑,唇角微微一抿。“不过,总该会有知道的一天罢。”转过身,背靠着他的胸膛,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那半轮清寒的月。
  朱祁钰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紧紧的,每一分温暖和爱意都借由体温传达着。
  其实,即便是守来了新岁又如何,未来是怎样一番情景,没有人可以预知。
  或者,即便是预知了,也或许只是无能为力。
  这辈子,只求能有与她相对的回忆,他也就餍足了。
  
  






情丝万缕



  抬起头,素衣眺望天际,寥寥的数点星光映衬下,那两颗各据东西天宇的星宿令她不由忧心忡忡,紫薇帝王星依旧熠熠生辉,七煞星则是隐隐闪亮。她黛眉紧皱,眉心似有一个无法解脱的郁结。
  他的七煞之劫呵,究竟会在何时于不知不觉间来临?
  她身后的朱祁钰似乎也正在遥望天际。月色静好,积雪未消,两相辉映之下,清澄亮眼得恍如白昼,却也渗出一缕透骨的凛凛寒意。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他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她微凉的双手也包裹在他的掌心里,细细地摩挲着,薄唇靠近她的耳际,缓缓低喃,声音低哑浑厚,字里行间似是带着无可奈何的感伤:“自我母妃入宫之后,数年的除夕之夜,从没有人陪我一起守岁。”
  或许,任凭谁,人生一世都是注定要受宿命捉弄的吧,可是,为何宿命的绳结偏偏就和他过不去,一次一次地在他的际遇中打上结,即便是活结,也非要绕成个死结?!瞧瞧他,渴望平凡,却偏偏生在帝王之家;想要自由,却无法摆脱身份的束缚;想对一切袖手旁观,却偏偏被推上风口浪尖;想求一个红颜知己,却是屡屡碰壁,不能得偿所愿。得到的不是梦寐所求,心仪的又非甘心情愿!岂止是闲情逸致,他所失去的远比她所能想到的多得多,可是,他却不打算告诉她。
  有的秘密,或许永远都只应该是秘密,这样——
  于她,于他,都好。
  素衣没有作声,只觉着他的一缕发丝顺着他俯下来的肩颈飘垂下来,吻在了她的右颊上,扫着那被寒蛩绡遮掩的伤痕,极细碎地轻痒。
  守岁么?
  不由自主地,她便忆起了以往住在长白山的日子。每逢除夕之夜,大家往往各自有各自的事可忙,绝少一起守岁的。姑姑是照例抄写经书,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管不顾的;师父也和平素一样,打坐念经,不出;学医理的殷心酷爱研习她的那些药草,此时也不例外,向来贪玩的殊颜会偷偷溜下山去看女真人的焰火盛会,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天池畔,望着弦月,守岁迎新。
  长白山的冬夜,清冷的月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透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可怕的冷,可她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冷。弦月凝空,月光如练,她总会想起紫云山上的那个夜晚,清冷的月光映照在雾气弥漫的林间,月色如洗,明媚到有些莫名的忧伤,七哥的箫声仿似就是宿命的情丝,牢牢地缠住了她的魂魄,一丝一缕都牵动着她的心。
  那个时候,她会常常思量着,七哥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正在某一处地方望月守岁?他会不会想起紫云山上那个执意询问他名讳,甚至执意要抚摸他脸的少女?她与他何时才会有再相见的一日?
  事到如今,她也是这般像年少时那样望月守岁,可心境却已经是大相径庭。
  曾经所有的甜蜜的回味,在此刻都成了苦涩的余味,一摞一摞,层层叠叠,在心底不安分地攒动着。
  她的七哥,日后再想起她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或许,他已经在心底认定她是个负心的狠毒女子,所以,才会毫不留情地将凤钗剑刺入他的胸口,才会见异思迁地接受贵妃的封衔,站在权倾一世的帝王身侧,抛弃了一切的誓言与承诺。
  她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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