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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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1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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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被一个震天撼地的惊雷击中,唐翥儿手中的药盘药碗全都打翻在地,她的心也像是那一地狼藉般,无声涌起一潮不知是酸还是苦的滋味,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良久,她终于开了口,原本清亮的嗓音,如今却已同秋日里落下的枯叶,或许下一刻就会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人踩住,发出满含着破碎的声音。“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像是那种嫁不出去,需要你来同情可怜的人么?”心下一阵恍惚,终是没淤阻拦,她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像是一团丝线凌乱地交错着,想要解开,却不知从何处理出头绪。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
  韩赵燕齐直视着她眼中正暗自丛生的怒火,愕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正想要试图辩解,却被她给打断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唐翥儿像是一直受伤的刺猬,警觉地竖起满身的尖刺,分不清他人的靠近究竟是善意的安抚,还是恶意的嘲弄,只能选择全都归类为不怀好意,才能让自己免受更多的伤痛。“我当日拒绝了你的求亲,所以,你现在就来看我的笑话么?!”再也压抑不了那些一直埋藏在她心中肆意凌虐着的情感,她盛怒地挥扬着手,她怒声驳斥,口气里有着哽咽。“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看起来很可怜么?!或者很可笑?!还是很可悲?!”
  “我真的没那个意思。”他看得出,一直以来,她都在饱受过往的煎熬,在爱恨中载浮载沉,若是能将她所有的过往酿成酒,哪怕是再苦再醉,他也愿一饮而下,代她咽下那所有的悲喜情愁,以及那无法改变的悲凉,把那些欢乐都还给她,在这种时刻,他怎么可能会嘲弄她?倘若,她心仪的人是他,他即便是死也不会让她觉得委屈,也绝不会让她有如此绝望的神情。“唐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很可爱,就像朝阳下的格桑花一样可爱——”犹记当年初见她之时,裙袂翩翩,笑意嫣然,高原上的艳阳也仿佛失去了光华。而这一切,都不见了。
  一切,都是源于那个伤了她的男人!
  “我可爱?你懂什么叫可爱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眸心里盛满痛苦的她,不断朝他摇首,话语说得支离破碎,逃避的脚步很勉强地向后撤,似乎是打算转身逃走。“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可爱有什么用?不管多么可爱,殿下也不会再多看我一眼!可爱有什么用!?”
  “我的确不知道可爱有什么用,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可爱!”
  韩赵燕齐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揽住她无力得想要逃走的身子,一言一语,至极真切:“等我解了那蛊毒,你就和我一起回灵藏吧!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快乐起来的!”
  属于男子的体温毫无预警地环抱住她,蓦然自她身后欺上来的身躯与她紧密的贴合,她低首看着他紧环在她腰上的双手,感觉他胸膛里的那颗心,有力的节奏,正透过她薄薄的衣裳、她的背透抵至她的胸腔,一声声地向她催促。
  “重新快乐起来?!”唐翥儿只觉得心中怦得一跳,茫然地顿了一顿,愣愣地重复叨念着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情绪的嗓音一片空洞,象是从流不出血的伤口里淌出的脓水一样干涩。“你若是真的要我快乐,那么,你一辈子也不要解那蛊毒。”她怔怔地开口,说了一句低得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的话语,
  是呵,她与殿下之间那种情意,又岂是韩赵燕齐这个灵藏蛮子所能够明白的?他以为给她另一段情,便可以掩盖曾经么?就如同当一个人久沉在水中,在终于能浮上岸时,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感觉是很甜美的吗?不,那是种裂肺的痛,是种必须把□的胸口重新放松的苦。
  现在,听到他的言语,她也就只这种感觉。
  即便殿下的心里没有她,也无妨。她的快乐,便是每一日,都能看见殿下,哪怕只是一眼,她也心满意足了。她不希望朱祁镇的蛊和毒太快解除,这样,她便可以多一日留在这宫廷之中,感觉与殿下呼吸的是同样的空气,也似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最好,便是一辈子也不要解,她便能一辈子留在这里,虽然,她不是他的妃嫔媵嫱,也不是他的宫娥侍女,但,只要一想到她与他离得那么近,她便就满足了。
  莫说她妄自痴缠,她也不过就是需要一些虚无缥缈的目标来作为精神支柱罢了。
  她本就胸无大志,也没什么高瞻远瞩,她只是个渴望与心仪的男子相守一世的小女子罢了。
  仅此,而已。
  韩赵燕齐因她那极低的话语而久久无法成言,耳畔明明是风雪肆虐的声音,却隐隐成了金戈铁马的回响。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挣脱他紧拥的手臂,拾掇起地上摔破的药碗,恍恍惚惚地离去,而自己,却是这么直愣愣地,像是一段木头,全身上下没有了知觉。
  唐子搴躲在暗处,静静关注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倒也不是怀疑韩赵燕齐对翥儿的用心何在,倘若韩赵燕齐表现出的情意都是真的,那么,这个男子对翥儿倒也算得上是一片痴心,不过,他对于韩赵燕齐的背景的确存有猜疑。韩赵燕齐本是瓦剌太师也先的挚友,虽然后应翥儿的邀约来到京师,倒戈相向,可,谁也猜不透其真正的目的何在。
  “韩赵燕齐公子,你不要和我妹妹计较,她从小便被骄纵惯了,说话做事总是这么没分没寸的。” 瞅准了时机,唐子搴踱步而出,站在韩赵燕齐的身后,表面似是在喟叹着自己妹子的骄纵任性,实际却是以这种拉家常似的方式探听着韩赵燕齐的口风:“对了,不知这太上皇所中的蛊毒还有多久才能完全解除?”
  韩赵燕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被寒风冻得有些干裂的唇慢慢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旋即,深邃无底的眸子深处就有了火光微烁。
  “还有一段时日。”
  “还有一段时日究竟是多久呢?”谁都听得出这话语中的敷衍意味,可唐子搴却不急不恼,温文的脸上始终含笑,让人察觉不出半分的疑虑,可言语却紧紧咬住关键不放。
  韩赵燕齐并不是省油的灯,又怎会不知唐子搴用意何在?他木然退到屋檐下,刺骨的风卷过画檐的勾角,撕扯着发出尖利的呼啸,拂起了他的衣衫猎猎翻飞。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扶去肩上的雪,用不怎么在意的声音俺哂着:“如果你对我不放心,大可直言相告,我韩赵燕齐立马就离开。”
  即便是目的被看穿了,唐子搴依旧不露破绽,只是抵死不承认,“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放心呢?”
  “是吗?!”韩赵燕齐斜斜地瞥了唐子搴一眼,目光蓦然一颤,一时波光流转,竟仿佛有少许的忿然已无法抑制,一丝一缕地透过双眼和渗了出来,像是要借由着他狠狠戳死假想中的另一个人。“既然放心,那么,为何要派重兵把守这里?这些守卫个个身手不凡,恐怕,他们防备的对象不是你们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太上皇,而是我吧?!”
  唐子搴不动声色地眯起眼,面上仍是淡淡的笑着,可那笑容之下掩藏的却是冰冷的沉郁。抚了抚那盘着手指酣睡的小蛇,他眼眸中暗流汹涌:“这里毕竟是大内宫廷,守卫森严是自然,并非针对——”
  “是与不是,你与我心里有数,你们的皇上心里也该有数。”垂敛眉目,双手缓缓收紧,韩赵燕齐眉角的青筋隐隐抽动着,下颌却矜傲地含起:“你们这些中原人,时时都像是在做戏一般,笑面下藏着恨,恨面下藏着哭,哭面下又藏着笑。谁能分清究竟是哭是笑?谁又能真心的相信谁?”许是说话说得太快,他那娴熟的汉语也隐隐显得捉襟见肘,有了些生硬的腔调:“等我过几日闲下来了,会找你们的皇上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的。”
  说完,他转身便往自己休息的偏殿走去,孤傲的背影再加上冷漠的逐客令,像是让冬日的寒气浸透了衣衫,直直的全塌在身上,刺到人骨子里。
  “我要研制秘药了,你请回吧!”
  冬日昏暗的天色像是压得人也随之矮了半截,可唐子搴却面如浅玉,不急不缓,依旧浅浅地笑着,眉间眼底如不见底的深潭,闪烁着某种不知名的光芒。
  人生如戏,八面玲珑,又有谁待人处世不是在做戏?!
  





浮生泯灭

  腊月里,入夜之前,雪便停了,虽然依旧料峭风寒,但离早春已经不远了,就连风里也依稀透出了一丝丝温暖即将来到的讯息。
  独倚殿中并未掌灯,昏昏暗暗的,显出了一地清冷与孤寂。素衣和衣斜卧在窗前的软榻上,高结的垂鬟分霄髻偏斜地压向铺着赤地厚织锦的榻背,露出胸口那玲珑剔透的白玉蟠龙珏,与她耳珠上那琉球明珠耳坠子映照着,泛着柔柔的光。
  窗户半开着,殿内并未熏香,只有窗边花几上那青花海水双龙瓶中斜斜插着几枝腊梅,甘冽香气被炭火一烘,幽幽地向人扑面袭来。凌厉的寒风肆虐而过,点点腊梅花瓣便扑簌簌地落在她那绣着出水莲的素锻碧罗裙上,极淡的黄色,柔软得好像就此溶在了衣裙之上,再也拾掇不起来。
  近日以来,朱祁钰与各位阁臣商议选举廉能官吏专司劝农之事,时时废寝忘食,这会子,想是又被什么细节给耽搁了。她便让尚膳监将晚膳给温着,等着他忙完了再一同用膳。
  这几日,她特别嗜睡,整日恹恹的,也没什么精神,若是她没有猜错,应该是又有身孕了吧。毕竟,她也思索着该为他生一个孩子了。不过,她还不敢完全确定,也就不打算太早告诉他。
  照这么看来,正月里祭祀天地时应该就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身孕了,届时确定了,他也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忙了,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本打算在软榻上休息一会儿,可一闭眼,她便就睡着了,没有覆盖软被,却也不觉得冷。
  入梦不过片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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