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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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20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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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钰……风湛雨……假死……幻术……
  徐徐擦拭着他身子的手骤然一僵,素衣的心无意识地腾然一动,心底像是有什么滚热的东西扑棱棱地翻腾了上来,硌得胸腔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一切的玄机,都似乎指向一个一直以来袖手旁观的人。
  那个人就是凤羽绯。
  倘若她真的就是朱祁钰的大师傅,那么,她无疑是最理想的帮手。
  





秋水忘川

  一大早,唐子搴便起身前往独倚殿,半道上正好遇见急匆匆过来传话的宫娥。宫娥自然不明真相,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都是些语焉不详的言语,可唐子搴却知道,情况只怕不容乐观。以朱祁钰的修为,身上的蛊毒只能撑至多三十六个时辰。
  眼下,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踏入独倚殿,唐子搴便看到坐在床榻边的素衣。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仍旧是衣着素白,可衣裙却并非宫装的层叠繁琐,一身的打扮衬得她极为利索。朱祁钰似乎也还昏睡着,两人那彼此交握的手,像是一把无形的锁,丝丝扣扣,仿似将灵魂也牢牢契合在了一起,任谁也无法分开。
  “你要出宫去?”
  唐子搴见到她这一身打扮,心里便多少有了谱。可不知为什么,面对如此变故,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也能做到平静镇定如斯,这样的态度总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没错。”她的声音很低,连头也没有抬,只是轻轻靠在朱祁钰的颈侧,感觉到他越发热烫的呼吸,心里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酸楚瞬时便涌上眼睑,却被那么无声无息地强行压抑了。此时此刻,她与他近得似乎是溶合在了一起,连呼吸的步调也是一致的。“我出宫去找他的师父,在明日天亮之前会尽量赶回来的,就劳烦你照看一下他了。”掰开他那紧握的手指,她站起身,步履极快地与唐子搴擦肩而过,似乎是有急事待办,不能再浪费一点时间。
  “等等!”唐子搴有些突兀地喝止了她的脚步。“韩赵燕齐那所谓以蛊养蛊的方法,你真的打算要尝试么?”
  独倚殿好像一下子变得很是空旷,唐子搴的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丝丝渗着寒意,恍惚中,这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她,即便是天大的事也定要咬牙独撑。“你也是对蛊术有所涉猎的,如今,除了这个办法,我还有什么更可行的办法么?”她没有回头,不起丝毫波澜的声音,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痛苦的滋味象拔不出来的刺,在骨头里面辗转厮磨着。
  她不是没有隐痛的,可是,她向来都是秉承着自己的执念,一向都不曾后悔,不曾认命。是她做的孽,便由她来一肩承受了吧。他的命盘已经早早被她攥在了手中,即便是孤注一掷也罢,她都要狠狠地将他的命握紧!
  死也不松开!
  “以蛊养蛊,也就是以命相搏。”唐子搴看着床榻上的朱祁钰,对于她这样的决绝并不十分赞同。他知道,倘若朱祁钰此刻是清醒的,一旦得知了她这样的打算,恐怕不知会震怒成什么模样更遑论是赞同了。“且不说你身上养出的蛊能不能抑制不了他身上的蛊,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应该是有了身孕了吧?!”
  “是么?”素衣面无表情,眼睛微颤地眨了一下,重睑浓睫遮过沉潭的的颜色,那轻轻地喟叹,一点也不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极轻极轻的一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划破空中近乎凝滞的空气,无声地碎了一地:“我从不曾求过谁,今日,若是我开口相求,你能卖我个脸面应允了我么?”
  唐子搴略略一愣,许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言语,只觉得心里突然被人猛捶了一下,含着刀光剑影的风无形凶猛地扑了过来,激得耳边一阵轰鸣。
  可是,没有料到却不代表想不到,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他多少都能猜到些了。
  “你说吧。”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三个极简单的字却犹如飞雪漫天,即清且薄,瞬间便融化,不留一丝痕迹。
  素衣黑亮的眸子,现出一点寒光,幽邃而凛冽。她推开大殿的门,刺骨的寒风凛冽而入,一时之间,大殿中就有了一种冰水浸没的错觉,仿若置身于严寒结冰的河流中,连思绪也麻痹了。
  “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就像当初他什么也不曾告诉我一般。”伴着寒风,她的话就像是最神秘的咒语,滚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侵袭过来,冰火两重天的刺激,震得唐子搴只觉眼睛也微微刺痛着。尔后,大殿的门关上了,分不清是火被风吹熄了,还是火烧成了灰烬,风便停了,不知怎么的,一时就这样有了片刻的游离,他只记得,那淡然却也坚定的声音一直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倘若他真的有什么不测,我也从没有想过要独活。”
  满地积雪,悄然无声,只有,一片皑皑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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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衣刚走不过半个时辰,朱祁钰便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
  许是没了那交握的手,他总觉得自己整个思绪都是飘飘忽忽的,身子也是轻飘飘的,就像是失了线轴的纸鸢,一阵极轻微的风都能把他给刮到渺远的彼方去。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令他一阵又一阵的心悸。睁开朦胧的眼,他只看到床榻前似乎是站着一个人,可眼前却似是蒙了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清那人是谁。
  “素衣,素衣……”
  他顾不上那么许多,尽管脑子昏昏沉沉的,却急急地唤着她的名,伸手想要去拉住面前的那牧户的人影,可手臂却出乎意料的软,似乎是连一点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颓然不支地歪向一边。
  那细微的呻吟一传入耳中,唐子搴便立刻掏了两根银针出来,照着朱祁钰头顶的百会穴和风池穴施针,朱祁钰这才觉得眼前朦胧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出宫找你师父去了,我受她所托,在这里看护你,寸步也不能离开。”见朱祁钰那绯红的脸色稍稍缓和了,神色也变得清明些了,唐子搴这才抹了抹额上浸出的冷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床榻旁边坐下。“你的两个师父神通广大,若是得知了这情形,应该可以想到办法救你的。”
  朱祁钰看清了眼前人是挚友唐子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是力不从心。身子明明很烫,可却一点汗也流不出来。纵使苦笑绽在唇边,他的表情仍旧是贯见的沉稳,仿佛一尊雕塑,只眉间那极深的褶痕泄露了一丝掩藏不住的情绪。
  “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罢。”
  对于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除了苦苦一笑,的确是没辙了。都说,人算不如天算,在他费尽心思让风湛雨这个身份在众人眼中“死”去,让素衣慢慢从伤心的桎梏中走出来,并转而接受他的时候,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打破了一切的假象!
  在儿子命悬一线之时,对素衣脾气甚为了解的他,不可能为了自己这说不出口的秘密便对妻儿的生死不管不顾,可是,一旦管了,顾了,也就意味着,他定然会暴露自己与朱见济是亲生父子的事实。
  这样,他一直以来的隐于暗处的另一个身份便再也无法掩饰了。
  他心中一直是有顾虑的,甚至于连想都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素衣知道了这一切,他该要如何面对才好。在她为了“风湛雨”的死而伤心欲绝之时,他却只能选择对她隐瞒和欺骗。他怎么能够告诉她,正因为她那悲天悯人的心肠,让他登基为帝,也注定让他活不过而立之年。
  是的,一旦登基为帝,便活不过而立之年,大师父一早便告诫过他。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愿,权利或者富贵,转眼便都可以烟消云散,他只求能与心爱的女子仗剑江湖,游山访水便就满足了。可是,对于素衣的选择,他能说什么呢?毕竟,就连他的命也都是她给救回来的,不是么?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多方安排,定然可以掩人耳目,做到两全其美,最后全身而退,可是,那接踵而来的意外——朱祁镇的身世,居心叵测者的阴谋,甚而至于素衣的猜忌,寒霜渐的从中作梗,这一切致使他不得不抛弃风湛雨这个身份,也抛弃了所有的希望。
  不过是“成全”二字罢了。
  用他朱祁钰一条命换天下苍生,也似乎是划算了呵,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为心仪的女子造出一个太平盛世。
  他不是个浅薄狭隘的人,他也绝不自私。
  能够用这些从她哪里借来的寿命,与她度过如此美好的日子,他这一世也算是无憾了。
  所以,在大师父的协助之下,他当众演了那一场自尽的戏。他知道,倘若那场戏不能逼真到完完全全骗过素衣,那么,也就不可能骗过那些躲在暗处的居心叵测之人。
  最终,那场戏成功了,所有人都以为风湛雨已死,可是,却只有他,明明守在自己心爱的女子,却只能眼睁睁看她哭得肝肠寸断,自己束手无策,不知该要如何劝慰。
  看她那么伤心,他其实比她更难受千倍万倍,可是——
  他没得选择。
  “你也知道,有的事,本就不可能瞒得了一辈子。”
  唐子搴自然明了他眼底的那些情绪都是苦涩与挣扎,身体轻轻一颤,含着一点感慨的声音便化作了涟漪,一层层散开,荡到了朱祁钰的脸上。
  朱祁钰仿若未闻,唇边的苦笑越发显得幽幽地,七分酸楚掩入眼底,笑声低微得近乎支离破碎,睫毛盛着细密低迷的微光。“她定是恼我了。”喃喃自语着,他像是累了倦了,把头扭向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掩饰脸上那极少见的落寞。
  是呵,换作是谁,都不可能不恼吧!?
  她一向都坦言,与“七哥”的情意是外人所不能明了的,可偏偏,“七哥”却也是骗她最久最深的人,绕是谁,都不可能会当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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