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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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2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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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日子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一转眼,到了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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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里,天气正热。
  夏日午后的艳阳恁地刺眼,可碧波千倾的潋滟之上却满是田田莲叶,挨挨挤挤,青翠欲滴,放眼望去;层层堆叠在一起;绿得仿似看不到边际。一朵朵重瓣红莲从层层莲叶中探出头,或含羞露脸于碧绿之中;或掩面于层叠的叶子之间。临波水榭之上,一阵袅袅的琴音,峥然攸响,若玉珠溅盘,脆响声声,带着恬然自得,像是纷繁浮华中的一段安详梵唱,可以化解一切杂念,可以沉淀浮躁的心绪。 
  自从将“长相思”的冰蚕弦尽数拨断之后,足有数月之久,素衣都不曾碰过琴。似乎,那琴弦便是情思,弦断了,情也断了,知音走了,心也随之走了。可当她知道一切真相之后,才知道,其实,那明了她心意的知音从不曾走远。于是,她找出了那架定情的“长相思”,想要把断裂的冰蚕弦修补好,却愕然发现那被白绢裹着“长相思”早已被人先一步修好了。
  “长相思”出自上古巧匠之手,以天山冰蚕丝为弦, 一弦若断,就必须七弦齐换,否则便会失了音准。那修好了琴的人,除了朱祁钰,自然不必再做第二人想。当素衣装作不经意询问起这件事时,他也就难得地爽快了起来。
  “若没有这‘长相思’,岂不是辜负了你那‘一曲破玄机’的名号?”听那语气似乎很随意,可笑意渐浓的眉眼却能看出他的细心与在意,那英挺的容颜在耀眼的日光下也似乎熠熠生辉了,仿佛随时会迎着艳阳羽化飞升一般。“素衣,你该知道,你需要这琴,就如同朕需要你。”
  或许,这着实算不上是什么甜言蜜语,却窝心得让素衣心驰神漾了好些日子,每每思及,便会有无名的暖流静静划过心底,荡起阵阵涟漪。
  弹着《庄生梦蝶》,她不由想起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再也没了昔日以诵经文平复心境的举动。
  记得他曾说过,若非长相离,何来长相思?
  可如今,她却更愿意将这一切看做是——夜夜长相思,日日不相离。
  “你不是召了于少保和王大人商议提携阁臣之事么?”
  琴声未有丝毫慌乱,曲调也仍旧悠悠扬扬,可素衣却突然开了口,似是觉察了身后有人在悄悄靠近。即便低敛着眉,声音温润如水,可她那隐隐上扬的唇角却含着柔情,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缕笑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知道朕忙,料定了朕没时间盯着你午睡,所以就敢随便胡来!?”
  那悄悄靠近的人正是身为一朝天子的朱祁钰。此刻,他一身轻绡的过肩通袖龙遥郏湎底沤鹩耒晖赶蛱炱兹榷⑽⒎⒑斓牧逞鹱俺鲢撑焓直闳∠滤⒓浞镱危媚窃竟婀婢鼐氐姆Ⅶ偎布浔闳袅魅话闱阈倍拢追籽镅铮娣缜嵋 �
  素衣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抚着琴,眉目照样是低垂的,睫毛细密地覆盖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勾勒在脸庞深处,迎着水榭之外的阳光,显得安详而静谧。
  见她听若未闻一般只管抚琴,朱祁钰不由眯起了眼。“外头这么热,你不仅不肯乖乖午睡,还把打扇的宫娥也给斥退了?”伸手耍无赖一般从身后抱住她,手掌压住她正在抚琴的纤纤玉指,在琴弦上发出突兀的声音,阻断了那流畅的乐曲。“要是热病了怎么办?”贴着她的耳根,他徐徐开口,刻意拖长了尾音,原本多少带点责备的言辞,可对着她,却在无形间全都软化成了缠绵的爱语。
  “哪里这么容易就病了?!”素衣感觉到他那透着热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便就依偎了过去,怀抱的契合使得那辩解的言语在此时此刻,倒更像是软软的娇嗔:“我又不是泥捏的。”
  她那冰冷的手令朱祁钰的眉头似是不经意地微微一蹙,随即,他将脸颊贴上她的颈侧,果然察觉出了同样的凉意。那种凉意很是奇怪,一点也不似夏日里出了汗之后的腻腻的凉,倒像是血肉深处透出来的冰冷,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你的确不是泥捏的,朕看你倒像是冰铸的。外头越来越热,可你的身子反倒是越来越冷。”
  对于素衣身上的这种凉意,朱祁钰隐隐有着怪异的感觉,却一直没有说出口。前一些日子,他便觉察她夜间比以往更喜欢紧贴着他,那捂不暖的手脚令他只能心疼地搂紧她,那时只道是天气太冷,加之她体寒,身子比常人冷倒也说得过去,可现在,外头分明艳阳高照,酷热难耐,普通人早就满身是汗了,可她却如冰玉雕琢而成一般,不仅无汗,身子也冷得可疑。
  素衣只觉得心中怦得一跳,茫然地顿了一顿,略微一愣,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觉察到她体温的异样,无端地说起,本能地想要将依偎着他的身子给挪开,可却因他双手搂得太紧而乌发挣脱,一时之间,显出了几分不自然。她体内如今有寒蛊作祟,即便是三伏之日,她也只觉得通体发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内有冰蝉子作祟,体温自然低于常人。”眼中掠过一闪而逝的痛意,素衣扬起唇角,扭过脸去看他,想用这种不避讳的神情和笑意解除他的怀疑,为那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充分的解释增强可信度。
  “那倒也对。”朱祁钰将她那一瞬即逝的不自然看在眼里,神色平静地附和着她的解释。不动声色的思忖了一下,他突然又转了口,不经意的言行中暗暗藏着试探:“可朕老觉得你的身子凉得有些不对劲,去年也似乎没有凉得这么厉害。莫不是染了风寒?要不,朕派人请殷心姑娘过来……”
  不止是凉,她的脸色如今也越发显得苍白,那种苍白像是体内的都血液消失了一般,带着一些诡异的透明感,就连她偶尔撕下易容的“寒蛩绡”,颊上那血莲一般的伤痕也似乎褪去了些微的殷红。
  果然,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素衣给打断了。
  “这么热的天,哪里会染什么风寒?”素衣的神情看上去极自然,一只手轻轻揪住他的袖子,那薄绢的素白色泽与轻绡的赤红纠缠在一起,像是血与雪的对比,带着突兀的刺目与矛盾感。“别老是这么小题大做,一惊一乍的,先把药喝了。”她眨眨眼,指了指琴案上放置的那碗药汁,像是知道他会突然回来,早就已经备办妥当了。
  此刻,她的神色与举动都太过于自然,无形中倒是显得她方才的错愕更加怪异了。朱祁钰向来是个颇会察言观色之人,如今心有疑惑,又怎么可能忽略掉这细枝末节?
  但他并没有急着将疑惑问出口,只是一手紧紧揽住她那冰冷的身子,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另一只手端过那碗药,漫不经心地凑到唇边。药汁里的苦涩之味极为浓重,还不曾入口,便已铺面而来,沉沉地驱走了萦绕在他鼻端的莲花的甜香和她身上清新的竹香。缓缓喝下。
  仔细想想,这药汁,他也喝了有半年了,可是素衣却从不曾提过这都是些什么药熬制出来的,每次他有意无意地问起,她都含含糊糊地顾左右而言它,像是有心要回避什么似的一语带过。而且,这药汁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血腥味,虽然被药汁的苦涩压制着,不易觉察,可喝得多了,味觉总能觉出点什么端倪来。
  治蛊少不了人血,这他自然明白,可他长久所喝的药汁中的人血究竟是来源于谁?
  倘若这药汁里的血来自于素衣,那是否说明,有一些什么秘密是他所不知道的?
  喝完了药,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碗,握住她冰凉的手,却愕然发现她的手也惨白不堪,连指甲上也没有一丝红润的光泽。
  “哎,我的小祖宗,你慢点行不行?!”
  正当此时,水榭的回廊上突然热闹了起来。胖嘟嘟的朱见济正跌跌撞撞地沿着回廊往前走,只要有谁想要去扶他,他便使出哭闹的杀手锏,以显示自力更生的坚定决心。就快满周岁的他如今已经基本能自己走路了,他每往前迈一步,那蹒跚的动作就会引来疏颜和一干宫娥的大呼小叫,让人不由担心,在那惊叫中,他随时可能跌个嘴啃泥。
  素衣一见到儿子,注意力似乎全都被转移了,连忙自朱祁钰的怀中挣脱起身,快步过去抱起他。到底是母子连心,在她的怀中,朱见济不哭也不闹,只是眨巴着忽闪的大眼,伸出小手去抓她颈间的“蟠龙珏”,似乎对那祖传的东西特别感兴趣。等到素衣抱着他走到朱祁钰跟前,他便又眼前一亮,咕咕哝哝地闹着,要朱祁钰抱他。到了朱祁钰怀中,他随即又地伸手去抓朱祁钰翼善冠上垂下的金玉宝石带钩,满脸的兴致盎然。
  朱祁钰索性取下头上的翼善冠,让朱见济抱在怀里恣意玩耍。看着儿子与自己越来越相近的轮廓,朱祁钰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道出了一个颇为怪异的事实:“素衣,你有没有觉得,儿子长得很像朕,却似乎一点也不像你?”
  素衣有些动容,却并不回答,只是言笑晏晏地感慨:“日子倒是过得真快,下个月,见济就要满周岁了。”
  是呵,时光如此飞速前行,她也因那潜在的敌对,未现身的七煞,以及朱祁钰身上的蛊毒而越发心焦难耐。蔺寒川动身入桂也有四个月了,不知寻觅药方的事有多少进展,她始终是不太放心的。
  倘若以往她还有对天下的顾及,那么,今时今日,她所牵挂的便仅仅是自己的丈夫与儿子而已。
  垂下头,看着腕上那渗着鲜红血丝的碧绿玉镯,她仍旧维持着脸上的浅笑,可一股阴寒却徐徐地在体内辗转,浸透了每寸骨肉,像无声的告诫与惩罚。
  私爱虽然犹如海市蜃楼,昙花一现,无法给人以精神上的超脱,可在她看来,大爱即便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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