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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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2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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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他抓住她的右手,在她柔嫩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夫妻”二字,继而又抓住她的手指,篆刻一般在自己的左掌心里慎重地写下“帝后”二字。“你我是夫妻,那么,只要我朱祁钰是这大明天子,你便是唯一有资格与我并肩比翼,睥睨天下的女子!”用那书写着“夫妻”的掌心紧紧贴合着那无形篆刻着“帝后”的掌心,他看着她难得傻傻愣住的模样,撩起她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坚定:“我可以委屈任何人,甚至是自己,但,我绝不委屈你和儿子。”
  紧紧闭上眼,素衣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屏住呼吸,忍住那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这一世,即便是刀山火海,暴风骤雨,她也定要随他一起。不管即将站在怎样艰险的峰巅,面对怎样风击浪博的考验,她也会依旧淡然。
  尹素衣会不会成为大明的皇后,这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管他是风湛雨还是朱祁钰,她都是他的妻子。
  这便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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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波水榭另一头的回廊上植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互相攀爬缠绕,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形状,一片葱绿,像是天然的屏障,遮住了与回廊相接的林荫小道。而皇后汪云慧正带着随侍的宫娥内侍打那里经过,老远便见到了在水榭之上卿卿我我的朱祁钰与素衣。
  “这么大热的天,那下作的狐媚子竟然还强装柔弱,死死地黏在皇上的怀里!”流鸳自从被掌嘴六十之后,便将自己所手的惩罚全都归结在素衣的身上。毕竟年轻气盛,此刻一见到素衣,几乎咬碎了一嘴的银牙,恨恨地咒骂着不干不净的措辞:“真是寡廉鲜耻!”
  这一番话虽然极小声,可仍旧被一旁的赵嬷嬷给听见了。赵嬷嬷立即变了脸色,气得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拧着流鸳的耳朵便细声告诫:“你这作死的丫头,快些住嘴!”要说恨,她当然也是不例外的,心里对那次的惩罚自然满是怨言,可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如今见流鸳这般口没遮拦,她只担心被哪个隔墙有耳的给听了传出去,让皇上知道,只怕这事情就没办法简单收场了。“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想再要你的舌头倒是其次,可莫要再给娘娘惹麻烦了!”
  赵嬷嬷说得一点没错,自从因为嚼舌根的事闹得极不愉快,朱祁钰就没再踏入过坤宁宫半步,平日里,即便是汪云慧到独倚殿去请安,他也总是寒着一张脸,比以往更加冷淡。如今,在这内廷之中,谁不知道汪皇后是不受皇上待见的主儿?
  远远看着那一对相依偎的般配璧人,汪云慧心中猛然一滞,心尖好像被人狠狠掐过似的疼痛着,可面上却仍是维持着一张波澜不兴的端庄面孔。稍稍驻足之后,她理了理胸背皆是云龙纹的赤红鞠衣,像是刻意逃避般继续往前走,看样子并没有要去水榭之上谒见圣驾的意思。 “娘娘,您不过去见见皇上么?”赵嬷嬷跟在汪云慧的后头,知道她心里也是一直记挂着朱祁钰的,提醒她要把握这难得的好机会,显示出自己的端庄与大度,重树在朱祁钰心中的形象。
  “此时此刻,皇上不会希望有任何人前去打扰,本宫即便是过去也不过是徒惹眼嫌,又何必自讨没趣?!”汪云慧头也不回,双眼漠然地平视着前方,借以掩饰其间的落寞。那一身拖曳着大衫霞帔的严整宫装在如火的骄阳下显出极耀眼的光芒,裙裾随着稳稳的步子轻轻荡漾着,像是她心底那新伤累旧患的口子里流出的血,徐徐地蔓延了一地。
  “走吧,莫要误了正事。”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能听见自己心底有一个不断呐喊的声音,虽然遥远,却并不陌生,呐喊出她所有的渴望。她多么希望可以站在他的面前,细细地看一看那令她无法释怀的眉眼,即便是他对她相敬如冰,即便是他对她刻意漠视,那也都没关系。可是,她却也那么怕见到他,因为,他的怀中永远搂着另一个女子,他的温柔,他的宠溺,她只能远远旁观,那种强烈的嫉恨一再地发酵,令她对这个男人越发无法释怀。
  他分明该是她的丈夫呵,可为何,他却从不当她是妻子?
  即便是帝后之尊,不也该与民间的贫贱夫妻一样么?
  有的事,她想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或许,也没有人希望她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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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圣皇太后孙氏这几日似乎是身子有些不适,频频传太医以汤水药剂侍奉着,一连好几天病情也不见消停些。汪云慧经通传之后入了仁寿宫安庆殿,见孙氏正斜卧在铺着“水波凌”绸缎的贵妃榻上,掩不住满脸憔悴的病态。可巧的是,太子朱见濬竟然也蜷缩在那软塌之上,看样子睡得正熟。软榻边的香炉里徐徐燃着安南进贡的金丝檀,袅袅白烟将幽幽地香味弥漫着整间大殿,两个乖巧的宫娥正在为她捶着腰腿。
  “皇上听说上圣皇太后身子不适,特意命妾身带着千年人参与何首乌过来探望上圣皇太后。”汪云慧低垂着头,屏住呼吸,即便已经身为大明王朝的皇后,可在孙氏的面前仍旧是一副小心翼翼,恭恭敬敬的模样。
  孙氏咳嗽一声,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两个宫娥退下,这才转眼看着汪云慧,老态毕露地开口:“云慧,来探望哀家真的是皇上的意思么?”见汪云慧有瞬间的迟疑,她缓缓挪动着身子,轻手轻脚,像是怕吵醒了朱见濬。那常年被脂粉所掩盖着的细纹如今都显现了出来,密密地堆砌在眼角,可瞳仁深邃难解,像是不见底一般。“哀家虽老,可却并不糊涂,莫说是身子不适,只怕就算哀家如今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治,皇上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的。”她轻轻哼了一声,眉峰一挑,眉尾处无声地掠过一抹阴鸠,言辞之间一点也不客气,看样子是积累了满腹的怨言。
  “怎么会?”汪云慧听出了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不满,脸上的微笑在那瞬间不免变得有些僵硬。她的心怦地一跳,不免瑟缩了一下,垂下头,话语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上圣皇太后您多心了,皇上近日忙于朝政,并非有意。”
  虽然她这个皇后有些名不副实,朱祁钰对她也颇为冷淡,可在表面上,她仍旧不得不敷衍着孙氏与朱祁钰之间日渐紧张的关系。在朱祁钰的眼中,她是孙氏的人,处处对她多有提防,可在孙氏的眼中,她却是朱祁钰的皇后,不管是什么消息都不该有所隐瞒。长久以来,身处夹缝之中,她越发觉得如履针毡。
  对于汪云慧那底气不足的解释,孙氏寒凉的眼中似有一道光芒闪过,一瞬间清晰可见:“听说皇上与那杭贵妃日日到吴太后的寝宫请安,几时来过哀家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颇有感慨,她随即又舒缓了脸色。“哀家如今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说到底,别人的儿子,哪能靠得住呵!?”
  是呵,若要怪,只怪她当日一时糊涂,着了那妖女尹素衣的道,仓猝地应允了群臣的上奏,立了那贱婢之子为帝。
  可谓一子错,全盘皆输呵!
  不过,只要她手里还有一颗棋子在,那么,也还不算输得彻底。
  “云慧呵,今时不同往日,哀家如今人微言轻,说什么做什么也没个分量了。”垂下头,孙氏看了看在榻上熟睡的朱见濬,心里细细历数着自己还揽在手中的棋子,将置位与用处暗暗琢磨了一遍,这才不由将语气放得极缓极慢:“最近老有些烦心事沉甸甸地搁着,让哀家吃不好睡不着,却不知该要如何应对才好,实在是头疼至极!”
  如此明显的暗示,汪云慧又岂会听不懂?她低着头,发间那瑑凤玉坠钗上垂落的珠子在额间轻轻摇晃。“上圣皇太后对云慧恩重如山,云慧铭记于心,从不敢忘,上圣皇太后的烦心之事也就是云慧的烦心事,云慧自当竭力。”
  “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孙氏满意地笑了笑,挑高的颧骨上少了脂粉的掩饰,多出了意思寡情刻薄的色泽:“如今的东宫太子乃是太上皇的长子,是哀家亲自所立,不过,自皇上的长子临世之后,哀家听说,皇上似乎萌生了易储之意……”
  这间所谓的烦心事果然极有分量,孙氏的话还为说完,汪云慧便已经吃惊的抬起头,满眼解释茫然迷惘之色。
  “易储?!”
  “没错。”孙氏点点头。如今身侧没有闲杂人等,她也索性挑明了意思,不想再拐弯抹角:“皇上想要废掉如今的太子,改立自己的长子为皇储。”
  “上圣皇太后不知是从何处听说这捕风捉影的传闻?”汪云慧的瞳仁瞬间紧缩,额上冒出了细汗。尽管努力地压抑着惊异,但仍旧遮掩不住她嗫嗫嚅嚅的语气:“妾身窃以为实不可信……”
  “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还是真有其事,你自然清楚,哀家心里也不含糊。”孙氏冷冷地瞥了汪云慧一眼,硬邦邦地便搁下一句话类似告诫的话语。“司礼监掌印太监金英几个月前因受刑科上书弹劾而遭禁锢,在这之前,他告诉了哀家一件事。”
  在汪云慧的凝神静听中,孙氏将实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二月里头,朱祁钰决意亲自释奠先师孔子,撰写祭文之时,一直是金英在旁边伺候着。其间,他突然出言询问金英,七月初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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