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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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2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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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歌瑟瑟发抖,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子像是随时有可能就这样失去支柱,瘫软下去。
  
  他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素衣眉间隐隐一抽,深深的失望和自责在四肢百骸中流窜。其实,自从在朱见济书房里发现有人想以飞燕草对之加以毒害,她对清歌的所做所为就有所察觉了,可是,在没有证据之前,她一直拒绝承认,唯恐是自己错怪了他人,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太过敏感,毕竟,她不愿承认,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就是那隐匿的杀手。可而今,当一切终于被证实了,她却只能以苦不堪言嘲笑自己,在这深宫大内,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倘若一时不察,留下的就是终身的悔恨,她早就告诫过自己无数次,可还是逃不过宿命的谋算。
  
  “小山,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又惊又怕的少年,想起当年紫云山上他父母淳朴的眼神,她的知觉里闪过一丝隐痛。
  
  罢了,罢了,在这世上,自私自利之徒毕竟是多数。
  
  “我,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终于忍不住,清歌缓缓跪倒在地上,哭成了一个泪人,抽抽泣泣地诉说着原委:“她说已经有我二叔的消息了……只要我帮她做事,事成之后,她可以送我出宫,去见我二叔……要不然,我二叔一家就会没命……她说,不会有人发觉的……只要皇上死了,太上皇便会重新掌权,届时,不会有人追究皇上的死因……姐姐,她曾经救过我的命……要不是她,我肯定被那些小太监欺负死了……我……我……”他其实是不想这样做的,虽然皇上和素衣姐姐待他挺好,可是,他真的很希望离开这个像噩梦一般的皇宫,而且,他也不希望因他的拒绝而连累二叔一家。
  
  从他模糊不清的言语中,素衣终于听出了最有用的信息,拧起眉,她只问了一句。
  
  “告诉我,这个‘她’是谁?”
  
  清歌用袖子拭了拭泪水模糊的双眼,声音因哭泣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是长安宫的哑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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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衣失踪了。
  
  在独倚殿里留下一封极其简短的书信和一盅血,她便如同轻烟薄雾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想起她留下的那封信,朱祁钰便顿时气不打一处出。
  
  她说大师父和二师父会照顾他,她要去为他寻觅解蛊毒的药,但细节却不便相告,还说什么半年为期,半年之后定然要带着可解蛊毒的奇药回来医治他,要他安心等待,切不要派人寻她,至于那盅血,每日一滴,足够抑制他体内的蛊毒云云。
  
  这是些什么话?
  
  她是他的妻,如今却居然不辞而别,还不许他派人寻她,即便是真的急于出宫去寻找解蛊毒的药,此行定然是危险重重,她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么?再说,犯得着如此神神秘秘吗?而且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蛊毒根本就无药可解。又何必浪费这本可执手相对的日子?
  
  他纵然心有不安,却也无可奈何。素衣留下的那一盅血,每日一滴,足够半年之用,若是半年之后,那盅血用尽了,她还不回来,他定然会蛊毒发作,一命呜呼。他心里料准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对他不管不顾,只好一方面对外宣称杭皇后身染急病,需要静养,另一方面则耐着性子,度日如年地等待那半年之期如约而来。他寻思着,等她回来,再向她兴师问罪也不迟。
  
  日子在平淡中缓缓流逝,约定的半年之期到了,可气的是,她却仍旧行踪成谜,不仅没有回来,甚至于连个交代行踪的口信也没有,根本就当他这个为人夫者是可有可无的空气。
  
  他本以为,一旦那盅血用尽,她便该回来了吧?可血用尽之后,凤莫归每日为他熬煮的汤药却是如此清晰地揭露了事实真相——素衣如今根本就身在京城之中,她宁肯费事地把血交托给凤莫归带回来,也不肯再次面对他!
  
  她为何不肯回来呢?
  
  难道是因为解蛊毒的药没有觅到,所以不敢回来见他么?
  
  天知道,他根本就不在乎那劳什子的药!
  
  难不成,她受了伤,所以才没有立即回来?
  
  以想到这种种可能性,朱祁钰便免不了焦急起来,所有的耐性都被消磨殆尽了。他急切地向凤羽绯询问素衣的去向,不想,素来对他疼爱有加的凤羽绯却对他语出讥讽,抢白了一顿——
  
  “谁让你无缘无故地冷落她?一连十几日不回寝殿去睡,放任她夜夜独守空房,这算什么?你这做皇帝的,变相地要把她打入冷宫了么?既然如此,不赶紧离开,难道还留在这里,做那顾影自怜,等着你闲暇时偶尔垂怜的金丝雀不成?”
  
  朱祁钰的脸被讥讽得一阵红又一阵白,对此不知该作如何回应,只好转而无言地向二师父凤莫归求助。可凤羽绯却看穿了他的心思,当着他的面告诫风莫归,别说是不知道,即便是知道素衣在何处,也绝不能透露予他知晓,以此小惩大诫。
  
  朱祁钰只觉得沮丧异常,在大师父的刻意捉弄之下,素衣的消息不仅没能知道,反而还将事情弄得愈发复杂,毫不逊色于天塌地陷!
  
  无奈之下,他只好派沈莫言安出了大批锦衣卫,在整个京师中四处寻找,希望可以有所斩获。但奇怪的是,沈莫言竟然意外发现凤莫归出现于某一个可疑的地方,他觉得事有蹊跷,立即将此事呈报给朱祁钰。
  
  朱祁钰也觉得甚为意外,他二师父虽每隔半个月便会出宫一次,但素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他也不知道去处,再说以其修为而言,怎么会让沈莫言追踪到了行迹?而且,大师父不是下了令,不许她透露半个字的消息么?除非,是她见自己坐立不安茶饭不思,眼看就憔悴消瘦了一大圈,于心不忍,便故意放水,以留下些蛛丝马迹。
  
  而沈莫言所谓的可疑之地,便是教坊司下属的妓院——晴眉馆!
  
  不管凤莫归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而为,朱祁钰一刻也不耽搁,立马出宫,直奔“晴眉馆”而去。
  
  他早该猜到,大师父凤羽绯素来与“晴眉馆”中的那票官妓交情匪浅,来往甚多,倘若素衣回到京城,要寻觅一个锦衣卫不会留意的地方落脚,“晴眉馆”无疑是她最为理想的藏身之处——
  
  毕竟,谁能猜得到,向来端贞静淑的大明杭皇后竟然会如此罔顾身份与体统,甘心藏匿在那烟花风月之所?
  
  敢毫无顾忌做这样的事,这样的性子才像是他的素衣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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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来送往,呢哝软语,老鸨花腔一般抛高了尾音的嗔笑,“晴眉馆”数十年如一日,仍旧保持着一派莺歌燕舞的景象。
  
  便服轻装,只带了几名大内侍卫的朱祁钰,甫一踏入晴眉馆,便立刻板着那棱角分明的俊脸,微微踌躇的嘴角泄露着他的情绪,那分明是难以再继续隐忍怒气。
  
  尹素衣,这恼人的小女子,她可知道,半年以来,他是如何日日对她朝思暮想,夜夜因她辗转难眠,时时担心她的安危,而她,竟然如此狠心,躲在这三教九流的地方,对他避而不见!
  
  看来,他是对她太过容忍了!
  
  如今,他满脑子只生下一个疯狂的念头,一旦找到了她,哪怕是以黄金万两筑成金屋牢笼,哪怕是要他就此背负上“囚妻”的名声,他也顾不上了,总之,他绝对,绝对不允许她再从他身边逃开半步!
  
  任由沈莫言低声叱开了老鸨的殷勤招呼,将大内侍卫留在中庭守候,他一个人径自往晴眉馆侧院的阁楼而去。
  
  上了阁楼,熟门熟路,曾记得,在她尚未与风湛雨断情之前,他来为双目失明的她送药,不就是在这阁楼之上么?此时此刻,他只觉脚步异常轻快,就如同当时送药一样,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雀跃与紧张,只渴望快些见到安然无恙的她。
  
  最终,停下脚步,看着曲檐门楣上那形容单薄的“莳花阁”三个字,朱祁钰微扯唇角,挤出毫无笑意的笑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只深深觉得世事轮回之间实在是说不出的讽刺。
  
  一掌利落地推开房门,似是太过突然,房内正在低声谈话的两人全无防备,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给惊得目瞪口呆,措手不及地愣在当场。
  
  “姐夫……”黄衣少女转过身来,俨然是自从前往广西便再无消息的小四儿尹殊颜,她的眉眼较之以前,似乎已经有了少许变化,多了一抹隐隐的沧桑与沉静,不若曾经的天真烂漫。“你,你今日怎么这么有空……”悚然一惊之后,她挤出多少有些尴尬扭曲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寒暄着,想借此粉饰太平。
  
  是了,就连小四儿也在这里,素衣,看你还能往什么地方躲!?
  
  “素衣呢?”朱祁钰斜斜地挑起眉梢,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嘴上虽然是问她,可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窈窕纤瘦的白衣女子,背对而立,并未即刻转过身来,可是,只需稍稍仔细打量那背影,那身段,便可看出与素衣有九分相似。
  
  “衣姐姐?!”殊颜转着眼珠,她见朱祁钰盯着那白衣女子,便偷偷吐了吐舌头,似乎是在努力编织着措辞,顿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企图辩解:“衣姐姐,她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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