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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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2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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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地上的他满脸鲜血,极致狼狈,可是,换来的也不过是她最后的回眸。
  
  “七哥,你与我,也是时候诀别了。”
  
  温热的水雾,弥漫在眼中,热烫的泪水烧灼着她的眼,几乎就要滴落。她非要用尽力气,捏紧双手,直到指尖都陷入掌心,才能忍住不落泪。她嘴角不断地轻颤着,最后的一笑,犹如随风飘离枝头的落花,凄美极致,在他眼中永永远远地定格。
  
  之后,时间似乎变得很缓慢,眼前的那一幕像一潭缓缓流动的水,朱祁钰怔怔地看着,星光之下,满地素裹银装,素衣仍旧微笑着,长剑狠狠刺透左胸,与他当日假装自尽的动作如出一辙。只听一声刺耳的长鸣伴着耀眼的白光,像是由“留影剑”所发出的。刹那间,当残碎的光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破空而来的是四处弥漫的寒气,形震质荡,白光流过之处,皆映出一片如火焰般的铮亮。在那白光中,她胸口窜出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色鸾鸟,一飞冲天,四周的寒气如飓风般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冰柱,将她包裹其中。
  
  一切,似乎都已在那白光中俱减,周围扰嚷的万籁之声也似是消失到了极远之处,四下里寂静得可怕,整个独倚殿犹如死城。素衣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巨大的冰柱中,那把留影剑依旧穿透着她的左胸。
  
  朱祁钰带着泣音地声声呼唤,艰难地往大殿门口一步一步爬去。就在他即将爬到那冰柱面前之时,那冰柱却突然显现出裂纹。裂纹越来越多,如同织就了一张宿命的尘网,无处可避。无声地爆裂之后,她和那冰柱一起化作了四散滚落的冰珠子,融化在满是皑皑白雪的地上,就此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
  
  无法思考的朱祁钰,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发生,眼中闪过恐惑、惊煌、不甘,最后则是悲怆,在几近悲绝的酸涩中,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人生轨迹开始轰然倒塌垮落,自己像是随着那冰柱一起碎裂,成了一片片永不能再拼合的碎片。
  
  最终,他只能紧紧握住她留下的那支凤钗,仰起头来,将哽在喉间的心碎化为一声划破长空的悲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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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八年春,正月壬午,武清侯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贞等迎英宗复位。二月乙未,景帝被废为郕王,迁西内,癸丑,薨于西宫,年三十,谥曰“郕戾王”。 英宗削肃孝杭皇后封号,毁景帝生前所建寿陵,以亲王礼葬西山,令其后宫唐贵妃殉葬,少保于廷益与文渊阁大学士王文皆下狱,坐以谋逆,处极刑。
  
  ——《明史?景帝本纪》
  
  






番外:寒衣调

  寒衣调
  
  月光稀 是谁捣寒衣 
  望天涯 想君思故里
  月光斜 今夕似何夕 
  雪花飞 问归未有期 
  永夜更漏迢递 无泪戚 
  青丝成雪兮钗委地
  生若求不得 死如爱别离
  黄泉碧落去 从今分两地
  天涯路 只影向谁依
  今夜无雪无晴 无悲喜
  
  寒衣调上篇
  
  初夏的灵藏,一片生机勃勃,草原上的花开了,星星点点的夹杂在茵茵绿草中,听说叫什么格桑梅朵,名字怪怪的,可我却非常喜欢。倘若是以前,我只耐烦那些开得花团锦簇的芍药牡丹蔷薇,绝不会认为这种默默无闻的嫣然也是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我想,我和以前毕竟已经全然不同了。现在的我脱胎换骨,以往的一切,遥远飘渺得就像是前世的记忆。
  
  来到这里已经两年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让我觉得很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乏味。两年前,殿下因为尹素衣的死而悲伤欲绝,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明白,不管我怎么叫嚷着表白自己对殿下的一片痴情,我始终是不及她的。她对殿下的情意那么深,那么厚,甚至可以倾尽一切,以命换命。这一世,她何等的幸福,活着的时候占据着殿下的喜怒哀乐,最终,她即便是死了,也将殿下的心一并带走了。
  
  可惜,我当时却还看不破,当朱祁镇复辟之后,哥哥和嫂嫂以金蝉脱壳之计帮助殿下逃离了这是非之地。朱祁镇得知我被殿下册封为贵妃,许是多年来被软禁的怒气面对着那具“尸体”,找不到地方发泄,他竟然下命要我自尽殉葬。用哥哥的话说,我那时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不仅固执己见地不肯离开,反而还逞能地企图为殿下善后。
  
  一杯断肠酒,断肠也断情。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善后只是借口,我不过是想以这种方法解脱罢了。在毒酒毒性发作之时,我才算领略到了死的痛苦和可怖,弥留之际,我竟然想起了以前。
  
  那些曾经的青梅竹马的日子,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闪现,然后破裂成了无数碎片。
  
  记得那时,我有幸去书房和他一起读书,可是却总忍不住在背书的时候去偷瞄花园里的五彩斑斓的蝴蝶,往往将那些诗词歌赋背得七零八落,被他故作严肃地喝令要以打手心作为惩罚。可是,只要我每次假装泫然欲泣,他就心软了。我以为,那就是怜爱。
  
  记得那时,我总是缠着他提各种得寸进尺的要求,要他陪着去逛元宵庙会,要他差人去买甜食零嘴,要他七月初七一起去乞巧放河灯……我的要求总是那么多,那么烦,并且常常一时热情,可是,他却从来不怒也不恼,总是有求必应,笑得那般优雅温柔。
  
  还记得那时,我每次闯祸被哥哥骂得狗血淋头,总是他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说说情,哥哥就无奈地作罢;我每次受了委屈,哭得稀里哗啦,也总是他陪在我身边细语安慰,直到我破涕为笑,重展欢颜。
  
  那时,有太多太多的往事,让我错把他的情意误解了。我心里,早已经将他看作是未来的夫婿,良人。我以为,这就是属于我的幸福与人生,当我在心底暗暗嘲讽那备受殿下冷落的汪云慧时,我也就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保护,纵容,甚至是宠溺,逐渐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尔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比汪云慧强多少,横竖,我和她不过一样,都不是殿下的意中人。
  
  我还想起那一晚,在文渊阁,我自解衣衫,妄图求得一夜露水姻缘的时候,殿下眼中一闪而逝的无奈,那么清晰。我以为我一直都明白他的痛,可是,我以为,我以为,我总是这么自以为。就在我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的时候,早已经有另一个女子,悄悄进驻了他的心。我,不战而败。
  
  如果下辈子,我还能有幸在他的身边,我一定不会再做那些丢脸的事,我只会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与意中人成亲拜堂,洞房花烛,所有的情意,我都只会悄悄藏在心底。
  
  当我回忆完所有的一切,我便就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眼角的那滴眼泪,不过是用来祭奠前世的这一场毫无结果的痴恋。我在梦境中等待,等待着奈何桥,孟婆汤,等待着将一切全都遗忘。
  
  当我再次睁开眼,我没有看见那传说中那老态龙钟的孟婆,也没有看到手持枷锁拘魂摄魄的牛头马面,却只看见韩赵燕齐焦急的脸。
  
  他听说朱祁镇复辟之后令我自尽为殿下殉葬,急得差点发疯,日夜兼程地从灵藏赶过来,竟然只身潜入守卫森严的西山寿陵,只是为了带我走。至于我喝下的毒酒,早就被哥哥给换掉了,喝下的不过是沉睡数日的假死汤药。
  
  就这样,我跟着他一起来了灵藏,在这片天空纯净蔚蓝,居民纯朴直率的土地上,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韩赵燕齐兄妹俩教我学说藏语,教我辨识草原上的各种牲畜和花草,甚至于,他们教我洗衣做饭铺床叠被。我一直都知道韩赵燕齐的心意,可是,我却常常在想,如果我能够早一些遇到他,或许,我就能抓住这只属于我的幸福。
  
  如果,如果——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殿下,没有你的余生,我定会好好过活。
  
  我微笑地站起身,放眼整个草原,天如此蓝,草如此绿,就连风中也带着暖暖的甜香。不知道,殿下如今怎样了,他生活的地方,是否也有这么宽广的天空,这么和煦的微风?他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我?
  
  “格桑梅朵!”
  
  远远策马飞奔而来的正是韩赵燕齐,他唤的正是他为我取的新名字。他的身后,一片绚烂的彩霞,像是一团炽烈的火焰,将整个天空也烧红了。
  
  是的,我已不再是唐翥儿。
  
  我,叫做格桑梅朵。
  
  寒衣调下篇
  
  如今的郕王府,一片萧条。
  
  众人皆知,曾经君临天下的景帝朱祁钰自天顺皇帝朱祁镇复辟之后,便含恨病逝西宫了。朱祁镇怨恨景帝生前将他软禁在南宫崇质殿数年,将景泰八年的年号改为天顺元年,不仅捣毁了景帝命人在昌平天寿山祖茔修筑的寿陵,将其以亲王礼仪葬在西山,还削了杭皇后的封号,命令景帝所封的唐贵妃自尽殉葬。如此行径,不仅有贬谪之意,更有折辱的成分。
  
  然而,就在议及还可一同殉葬的人时,大家才忆起,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女人孑然身居在长安宫里。
  
  她,就是被景帝废掉的皇后汪云慧。
  
  朱祁镇敬佩汪云慧当日是因反对废掉太子朱见濬才受了贬谪,又因上圣孙太后和周贵妃的说情,便赦免了本该一同殉葬的她,恢复了她郕王妃的封号,还准许她迁居回郕王府居住。汪云慧离开内廷时,带走了一些景帝曾经使用过的东西,以留作纪念。谁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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