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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当然劝过我,可是,师父,我一直研习命理占星之术为的不就是如今这危难之时么。”澄澈的眸子静若止水,她轻声喃唸着,唇边的微笑虽没有改变,却渐渐的转为漠然。“既然早已经有了抉择,便不会后悔。师铬得,素衣如今还能抽身而出,冷眼旁观么?”
寒霜渐没有回答,只是抿唇凝神,略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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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这世上有不愿意君临天下之人,那此人必定不是疯癫痴傻之辈,便是四大皆空的得道高僧。
疯癫痴傻之辈,心智浑浊,愚拙懵懂,自然不会对这江山社稷尽在手中的快感食髓知味,也不会明白生杀大权任意予夺是何其威风的事。而四大皆空者,往往参透了佛法,自知不异空;空不异;即是空;空即是。诸法空相乃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亦不减的。人生本是无常事,万事万物都在变,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生逢天空,犹如半空折翅,命中遇劫,恰如浪里行船,凡事都是虚无。
或许,除了这两类人,在世之人也不尽然都热衷于天下社稷,醉心于争权夺利。俯仰尘世,总还有那么一两个例外的。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例外之人,他既非疯癫痴傻,也非四大皆空。他乃是先皇亲子,血统纯正,威镇朝堂,甚至可以说是颇具帝王之才。
此人,正是郕王朱祁钰。
正统十四年九月戊寅,廷臣合请太后,曰:“皇太子幼冲,应立长君,国有长君,社稷之福”,遂特奏请郕王朱祁钰即帝位以安人心。孙太后原本还有疑虑,但瓦剌随时有可能进攻京畿,正统皇帝被挟做人质,生死难测。虽然朱祁钰职任监国,将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但国无君主,始终存有隐患。她原本打算立朱祁镇之子朱见深为新皇,由朱祁钰继续监国摄政,但内阁一致反对,认为国君年幼,不足以安定民心。出于对大局的考虑,孙太后终于下定决心,改立朱见深为皇太子,懿旨郕王朱祁钰继任大统,登基为大明王朝的皇帝!
就在群臣暗自欣慰,带着孙太后的懿旨将这喜讯告知朱祁钰后,他非喜却惊,谦让再三,到最后,索避归自己的宅邸,怎么也不肯毅然接受这拱手送上的天子宝座。
群臣彻底傻眼了!
莲眼·帝释天下篇 白浪横江
授衣之月已至,天却总显得有些阴沉沉的,时不时灰云压顶,细雨中加着阴霾。
重阳还没到,就已经隐隐约约泛着寒意了。
朱祁钰将自己关在“拍阑阁”内,紧掩门扉,只顾提笔作画。窗外的那一池观音莲已经凋谢得零零落落了,唯一剩下的那朵在水中冉冉娉婷,虽无菊傲世之姿,也无青竹高洁风骨,却宁静安详,形影妩媚,散发出淡然的幽。一池清水,在微微颤动的涟漪中,它微微臻首,一层粉淡淡地晕开,像极了她当日在谨身殿那羞怒交加的模样。他是第一个吻她的人吧,她当时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世逍遥,带着这份心绪,看开落云卷云舒,把这个惹得他魂牵梦萦的子当作是今生唯一的眷恋。不羡皇权在手,不慕名利富贵,达观知命,只愿守着这遗世独立的娇蕊,静静过完此生。
不过,可惜的是——
他如今正被诸多俗事缠身,委实难以推脱。别说是一世逍遥,就连片刻宁静也觅不到一丝一毫。
不知不觉,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唇角隐现淡淡的苦笑。
“刚才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过才一会儿工夫,你便又笑得出来了?”一个凉凉带点调侃的声音自一旁传出。“莫不是想起你心仪的那个子了吧?!”
“你倒好象什么都明白似的。”朱祁钰微微侧目,心不在焉地抿唇,维持着平日懒洋洋的调调。
一名男子悠闲地坐在一旁的雕太师椅上,凛冽的双眸,没有表情的俊颜,斯文得如同自画中走出的俊秀儒生。只可惜,他手里把玩的不是狼毫狐尾的管城子,而是有“天下第一毒物”之称的斑斓小蛇“五彩瑶池”!那小蛇吐着嫣红的信子,在他修长的指间缠绕,充满了诡异感。
这个男人便是“毒王”的得意门生,在江湖上有“绝魂书生”之称的唐子搴。
这唐子搴的外表和他“绝魂书生”的称号绝对相符,一身淡雅的蓝绣儒衫,嵌玉腰饰,长发上束着藏蓝带子,一派儒生打扮,文质彬彬,清雅俊秀。不负“书生”之名,即使是所用的剧毒,他也必定要取个雅致的名字。虽然年纪尚轻,不足二十三岁,但他自年少便潜心研制毒药,如今不仅尽得“毒王”真传,更是手握毒王门下至尊的“药师令”,是个不可小窥的人物。此刻,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中的小蛇身上,对朱祁钰的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是也好,不是也罢,这嘴可长在你身上,你不好意思承认我也拿你没辙。”
“谁说我不承认来着?”在这个男子面前,朱祁钰很难得地没有自称“本王”,足见二人的交情非比寻常。他低吞续绘着手中未完的丹青,似笑非笑地答道:“窈窕淑,君子好逑,我有什没好意思承认的!?”
“你这话若是被翥儿听见了,恐怕她又得暗自伤心了。”唐子搴笑着摇头,但笑意却带着不以为然。“当年,你迎娶汪氏的大婚之,她可是不吃不喝,只管哭得死去活来,任谁也劝不住。直到你第二日搬离了新房,她才破涕为笑。如此心思,你难道还炕出她对你的情意么?
对于唐子搴近似冷眼看戏一般的口吻,朱祁钰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你看起来倒真是闲得慌,尽翻出些陈年旧事添油加醋。”话虽如此,他却对唐子搴所说的事一直无可奈何。母也曾劝说,要他纳了翥儿做侧室,可他一直严词拒绝。他对翥儿只有兄之情,绝无男之爱,不能因为她一时的迷恋便草草葬送了她的一生。
或许,是他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的子了。
包括翥儿。
“那好,咱们不提陈年旧事,就说说这新人新事。”唐子搴虽然是在询问,可神却异常平静,眼底却仍是一片冷漠的幽蓝:“我倒实在有几分好奇,你所心仪的那子到底是如何模样?”
蘸着墨,朱祁钰浅浅勾画着睡莲的败叶。直到将那些叶子绘得颇有神韵了,他才意味深长地瞥了唐子搴一眼:“被世人赞誉为‘一曲破玄机’的术士澄心客,你可认得?”
“你是说尹素衣?”唐子搴面上微现惊讶之:“她可是长白山烟萝谷的人!”
毕竟是江湖中人,对普通人而言算得上是蛮荒之地的长白山对他来说并不见得遥远飘渺,那里是大明国境与建州真部族的交界。最早得知烟萝谷是因为江湖中人称“妙手医”的尹殷心。此游历天下,救死扶伤,虽是医术了得,却行踪不定,毒王曾经数次出蜀,想向她讨教,终是未果。至于“澄心客”尹素衣,比起尹殷心,似乎更是神秘,他也仅只耳闻与她相关的传闻,不曾见过其真面目。不过,就那些传闻来看,想必不是个凡俗平庸的子,否则,一向眼高于顶的朱祁钰也不会这般坦承对她动心。
“你好象知之甚多嘛!”朱祁钰放下笔,嘴角噙笑。“这倒不想是你平素的子。”
唐子搴不置可否,清俊儒雅的脸上噙着一丝浅浅的冷笑,文雅的面具之后藏匿着暴虐之气。其实,他天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手段阴狠。想他这种人,向来没兴趣探听与他无关的事。他所知道的这些,皆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放弃追查“那个人”的下落!
因为“那个人”便是来自长白山烟萝谷!
就在朱祁钰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晁天阕的声音。
“启禀王爷,兵部尚书于大人求见。”
“本王身体不适,谁也不见!”朱祁钰不动声,醇厚的嗓音不怒自威。
“可是他说——”晁天阕的言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他说今日若是见不到王爷,他便不走。”
呵,不走?
这算是什么?
威胁么?
可惜得很,他软硬不吃,使出这一套也没用!
朱祁钰瞳眸一黯,浅浅勾起的唇角划出些微冷厉:“那就让他等吧!”
晁天阕似乎也没有料到朱祁钰会有这样的言语,他愣了好半晌,才讷讷地领命而去。
“你打算要装病装到几时?”唐子搴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目中微闪过讶异之,旋即隐没,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似是抹去了所有的亮光,黯沉沉的犹如钝器的冷光。“继续这么敷衍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可不是,这敷衍也总得有个期限吧?!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大明群龙无首,若再没有主持大局之人,命途如何,恐怕就很难料想了!
朱祁钰眉宇一淡,继而的笑意就敛得瞧不出丝毫心绪了。“敷衍得了一日就算一日吧,我总也还有我自己的算计。”反正这多日以来,社稷朝纲并不曾混乱不堪,即便再过几个没有皇帝的日子,只怕也不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不管怎么说,小心使得万年船。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也不要客气!反正我也正闲得慌,要不怎么会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听说你做了摄政监国,我这次特地回京想看看被赶鸭上架的你是怎么一副无奈相,没想到,一入京就听说群臣上奏,太后懿旨,你即将被策立为大明新皇了。”唐子搴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