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率兵追击,不想却被瓦剌增援而来的兵卒合围。尽管尽力拚杀,但那些瓦剌军却是越杀越多,攻势也越来越猛,孙镗毕竟是兵力单薄,寡不敌众,渐渐支撑不住了。如今,他领着迎战瓦剌军的将领和士卒们已是退到了西直门城门外。
“程大人,赶快开门!”孙镗无计可施,退无可退,眼看局势危急,无奈之下,只好派了人向着箭楼之上负责监军的给事中程信高声喊话。“敌方人马太多,我们已经支持不住,赶快打开城门,放我们入城!”
身在箭楼之上的程信将情势看得一清二楚,见孙镗渐有不敌的趋势,登时心急如焚。他知道,若是不开城门,孙镗以及其手下的诸位将领,连同城外所有士卒,必然只有死路一条。可若是擅自打开城门,便是有违于尚书所定之军令。
受军法处置倒是其次,如若在孙将军等人进城之时,瓦剌大军杀至,一旦有个什么闪失,导致西直门被攻破,这罪责滔天,谁敢担当?!
程信踌躇万分,烦躁地在箭楼上踱来踱去,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城外的士兵们有的已经贴着城门破口大骂了起来。那些叫骂,潮水一般涌进程信的耳中,扎得他全身生痛!
“快开门!再不开门,瓦剌人便要杀来了!”
“妈的,凭什么老子便应该送死做炮灰!?”
“快开门,老子不干了!”
“程信,你个婊子养的,再不开门,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城下的叫骂越来越难听,喧哗声也越来越大。随着瓦剌军越逼越近,程信更加不知所措,连手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身为一个文官,他平日的时便是于案前批阅公文,几时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如今,到底是开门还是不开门?
左右为难地,他搓了搓哆嗦的手掌,终于下定决心,从腰间掏出开城门的令牌,递给一旁得传令官,连话也说不利索了:“马、马上开——”
话还没说完,那令牌却骤然被另一个人夺了过去!
“不能开城门!”
那夺过令牌的人正是素衣,她冷着脸,由于一路的狂奔,连覆面的白纱也不知所踪,原本温婉的眉眼如今一片冰寒:“于大人有令,任何人都不可在迎战期间擅开城门!”
“可是——”程信怯怯地看了一眼城门之外喧哗的士兵,以及那黑压压进逼而来的瓦剌人,似乎还想要说什么。素衣面无表情地将脸偏向旁侧,并不看他,不过极冷淡的一句话便堵住了他接下来所有的辩解:“程大人,你该知道,有违军令者立斩不饶!请你不要逼我!”语毕,她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看着城外,密切注视着战局。
方才她一路策马,许是来的太快,朱祁钰还没有到。殷心说他一得到西直门遭受瓦剌攻击的消息,立刻摆驾出了宫。她如今不敢去拦截,怕自己走错路,与他错过。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守在这里等候。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人擅自打开西直门的城门,若是一个不慎,西直门被瓦剌人攻破,刚好赶到的朱祁钰说不定会遇上凶恶蛮横的瓦剌兵。届时,流矢乱箭齐飞,谁说得准会是个什么局面?纵使她有三头六臂,恐怕到时也会分身乏术,更何况,她不过只身,哪有十全的把握护得他的周全?!
他要任性妄为,她却又该要如何奉陪!?
这不能不说是令人头疼的问题!
程信自然知道素衣与兵部的重臣们交情菲浅,甚至还有人悄悄传说,说她与皇上的关系也非同一般。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没有人闹得清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背景,自然也就令人倍觉神秘莫测。碍于军令,程信不敢再复言开城门之事,只好无奈地朝着城下大喊:“孙将军,下官有军令在身,不能擅开城门,你与众将士且再撑一会儿,石将军派来的援军应该很快便到了!”
城下的士兵一听这话,立刻如同沸水炸开锅一般,一时间惨嚎哀叹声此起彼伏,闹得几乎不可开交。
“好一个不要逼你!”半似讥讽的男声在素衣身后响起,惊得她立刻回转身去。寒风挟着细微的沙尘扑面而来,素衣不由冷得一颤。只见寒风中,朱祁钰一身赤色团龙常服,缓缓地登上箭楼,神色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倨傲。在他身后,近百名锦衣卫番役肃立于箭楼之下,垂首屹立,身如铁石,纹丝不动。
程信一见圣驾,立马跪下行礼。朱祁钰浓眉一挑,并不理会他,眉间满是兴致盎然,只直勾勾地看着素衣,大约是惊异于向来淡漠的她竟然在关键时刻威胁程信。“敢问阁下是何等官衔,竟然胆敢如此胁迫我大明的朝廷命官?”他心有讶异,但嘴上功夫却是犀利如常。
“你!”素衣瞪着他那不痛不痒的脸,清越的嗓音骤然冷绝,平添了一抹凛冽的肃杀之气。“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还嫌时局不够混乱,硬要再来参上一脚么?”她方才的所说所做全都因为忧心他的安危,他倒好,犹如看戏一般,令人不觉火气上窜!
“朕当然不如你这般识大体顾大局,可以任由我大明的热血男儿浴血殒身!”死一般的短暂沉默之后,他的浓眉登时打作一个死结,唇边原本戏谑的笑意也在凄风之下顿成冷笑。“既然你说朕是来添乱的,那便权当朕是来刻意添乱的好了!”那冷笑毫无笑意,此刻的他,看起来显得格外冷峻且漠然。
这是什么赌气话?!
素衣脸色阴沉,眉心一悸,没有理会他的飞扬跋扈,只是上前一步,心头也不自觉的紧紧揪着,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决:“你马上给我回宫去!”
朱祁钰的目光掠过她飞扬的青丝上那跃跃欲飞的紫金凤钗,敲金断玉地只应了一个字:“不!”
他的拒绝甫一出口,素衣随即伸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满脸气急,而他却也兀自站着,也不管时间地点多么不适宜,就这么与她僵持着。
城楼之下,眼尖的孙镗最先看出箭楼之上那一身火红的人是当今皇上。他也知道,此时要想进城,绝对是不可能的。按照如山军令,能够进城的只有两种人,若不是得胜之军,便是战败之尸!他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主意,立刻不失时机地朝着乱作一团的士兵们大喊起来:“兄弟们,皇上来了!”
城下的士兵中有个别曾经见过朱祁钰,此时经由孙镗的引导,仿似也认出了那一身赤红常服的男子便是皇上,立刻兴奋地高喊起来:“真的是皇上!”
“皇上是给咱们呐喊助威来了!” 不知是谁紧接着大喊一声,顿时,士气便开始高涨起来。
“兄弟们,皇上都不怕瓦剌人,我们怎么能丢大明的脸!?”孙镗瞅准了这是一个恢复士气的机会,随即抱着必死的决心,拨转马头,转向了激战正酣的战场,挥舞大刀率先向瓦剌军杀过去。他迎上前,挥刀一横便将一名瓦剌骑兵砍倒在地,鲜血溅满了他的脸,染红了他的黑色铠甲,看上去更加的狰狞可怖。
城下的士兵原本如一盘散沙,争先恐后地涌到城门口,妄想借机逃入城中,如今听说程信不开城门,顿时都沮丧万分,自认死定了。不过片刻,复尔又听说皇上亲自在城头上督师,得知皇上亲自立刻来了劲。士气大涨!
“冲呀!杀他个片甲不留!”
在孙镗的带领之下,众士卒无不奋力死战,明军士气大振,暂时稳定住了局面。
“朱祁钰!你到底回是不回去?”城楼之上,素衣与朱祁钰还在僵持着。怒气燎原一般从心中一直灼烧到眼中,素衣冷着脸,考虑自己是不是该使用点什么特殊的办法,让他立刻乖乖就范,远离这危险之地。
朱祁钰语调轻缓,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将她的每一分姿态锁在眸中,眸底是波澜不惊的淡漠与疏离。“今日即使你将刀剑架在朕的脖子上,朕也不会挪动半步!”淡然的语调,冷得像是腊月寒风。
“你!”所有的燎原野火在瞬间扩张成了熊熊烈焰,素衣因他的拒绝而骤然变了脸色,那个字几乎是从唇缝间硬生生挤出。她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怒意难忍过,咬牙切齿地,她一把抽出一旁副将的佩剑,闪着寒光的剑刃只指朱祁钰的胸膛:“你以为我不敢么?!”剑尖微微一挑,立刻吻上他的咽喉,只要再加重半分力道,便必然会见血。
“皇上!”沈莫言一见素衣用剑直指朱祁钰得咽喉,立刻急了,拔出佩剑便要护驾。
“住手!”朱祁钰厉声喝止了沈莫言的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素衣。那深邃的眸子在此时此刻异常明亮,点点幽寒在瀚海中缓缓凝结,她的影子像一片孤舟,在其间摇摆飘荡。
素衣也是直直地看着他,握着剑的手指有片刻的僵硬,幽光闪烁的剑尖在他的喉间摇晃,眼神中透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继续僵持着,怪异的气氛在紧张的空气中蔓延。
那一瞬间漫长得犹如千年之久,尔后,一抹深沉的笑意自他唇边泛开,点染在眼底,变成不易觉察的促狭。不知从何而来的恬淡温暖融化了他眼中所有的幽寒,化作星星点点的雨水,击打在平静无波的瀚海之上,掀起微微涟漪。
看着他突然如其来的笑容,素衣一时竟然忘言,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愣愣盯着他,不知他此时到底为何而笑。
他沉缓地叹了口气:“你当然没什么不敢!”凤目斜睨着素衣,很有点嘲讽她的意味。“不过,你也该知道,朕从来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话一出口,朝一旁的沈莫言使了个眼色,那一刹那,素衣仿佛见到他的神情变得狠戾无比,那样的绝情且冷酷。沈莫言立刻会意,转身指示着跟在后头的一票锦衣卫番役。
不过片刻,只见那些锦衣卫番役人手一支神铳火枪,于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地瞄准了呼啸而至的瓦剌军,纷纷开火。更有数名锦衣卫点燃了城楼之上的火炮,轰击瓦剌军。�